才要唱,黄绿衣陡又一声娇叱,道:“臭化子!搞你如的丧呀?你不见我们在说话么?”
书生剑眉一皱,伸手从怀里摸了银子,递给小叫化道:“小兄弟,拿去,去另外一家好了!”
别看那小叫化是乞讨为生,书生递给他一块白花花银子,居然未露惊喜之色,仅淡淡的瞧了书生一眼,懒洋洋的伸手接过。
但他并未立即离开,慢吞吞的走到对面店格下坐了下来,似是等着瞧热闹。
书生打发走小叫化,却对黄绿衣冷漠一笑,道:
“你请吧!”
似是不愿与她多说话,回身便向店内走去。
黄绿衣出道以来,哪曾被人如此轻视过,柳眉儿一挑,道”:
“站着!姑娘说你是高人,是抬举你,你居然摆起臭架子,端起来了。没露两手,便想走么?”
书生已一脚跨进店门,闻声倏地一旋身,朗朗一声长笑,道:“好!我接你几招,只是咱们无冤无仇,大家点到为止!”
但他目光微瞬中,黄绿衣似看出这书生,有一种无比高傲的气质。
黄绿衣武功得自天魔女真传,在后起的一辈中,对“九重丹凤”存有几分畏惧,因为她知道白丹凤是圣僧清虚禅师传人。
若说她畏惧其他后生,那可是“东吴大将——贾华(假话)”,起先她对这书生忍让,是因他俊秀吸引的,往邪里冒心眼儿!
只听得她脆笑一声,跟着嘴角一撇,道:
“小兄弟,你师傅是谁呀?看你必是出道不久,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出道之时,他怎么没有告诉你?今天幸好是我,若是换了别人,你岂不是要吃亏?对!咱们点到为止,要是你输了,你可得答应跟我做个朋友!”
说完,吃吃娇笑不已!
店内的千叶道人眼珠一转,朝顾小宝道:“浑小子!咱们来打个赌,他们两人谁行?”
顾小宝对绿娘子一身绝学,知道得最清楚,她那飘萍身法,和抬衣透骨掌,可真是武林两绝,不由替那书生捏一把汗。
他以己度人,心想:“学成下山的年轻人,多半自命不凡,豪气干云,直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书生看来也是初历江湖之人,不知天高地厚,两人这一动手,落败的必是那书生。”
当下仍低着头说道:
“那还用说,书生必然要落下风,道长认得这女人么?她便是瑶山天魔女衣体传人,人称‘绿娘子’便是!”
千叶道人压着声响,笑道:
“浑小子!这还用得着你来告诉我?连你和她曾经交过两次手我都知道。依我看,她今天准要丢人现眼,你信不信?”
他话才说完,那店门口二人已经动上手。
早晨,客店中客人,本是纷纷准备动身,这一问,全都挤在店门口瞧热闹。
那店门口能有多大,十几个人往门口一站,千叶道人和顾小宝便看不见店外二人动手情形。
顾小宝这才抬头站起,道:“道长,咱们也到门口瞧瞧去!””
二人站起身来,半遮半掩的挤在人丛后面,此时街道四周也围满了人。
只见黄绿衣施展飘萍身法,绕着那书生滴溜溜在转,但那书生气定神闲,斯斯文文的立在街心,全不像在和人动手过招的样儿!
黄绿衣忽然一声脆笑,道:
“小兄弟,接着啦!”
飞掠绿影中,鞭梢儿在空中“叭!”一声响,一道鞭,直向书生颈上缠来。
书生连那鞭消儿瞧也未瞧一眼,仿佛没事儿一样,直待那鞭梢儿近颈,忽地旋身错步,右手轻轻一抬。
不知为什么,只听得他呵呵一笑,那鞭梢已被他像捉精挺似两个指头挟着。
鞭梢被挟,黄绿衣身子立时一震,陡觉一股劲力,由马鞭传来,震得右臂一麻,险险的被他夺出手去!
千叶道人点头晃脑的低声道:“浑小子,看清楚啦!这是小天星擒拿手法,武林中会这套工夫的人可不多。”
顾小宝尚未答话,黄绿衣已脆声道:“哟!小兄弟,你这是小天星手法呀!黑罐装酱油——真是看不出啊!”
脆笑声中,忽见那书生倏退,那挟着的鞭梢儿,已被黄绿衣夺了出去!
但书生也朗声一笑,道:
“阐教柔功。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领教了!”
儒衫一晃,那场中立刻幻出十来个书生影子,人影一分,那黄绿衣的飘萍身法,居然施展不出,晃身几次,全被书生影子退回。
顾小宝心中一惊,暗道:“这不是红姑的‘分身幻影术’么?难道……她也是五毒门下?”
黄绿衣几次未曾闯出那绕身人影。才知道自己低估了人家。
一声脆笑,纤腰一扭,人已凌空窜起,在空中收鞭吐掌,柔若无力的拈衣透骨掌风,由上下压。
由于是斜掌择去之故,立在店门口看热闹之人,全都觉得寒风拂面,激伶价的猛向后退。
顾小宝与千叶道人站在最后,前面的人向后猛退,两人身子不由向后一闪。
哪知就在他们闪身后退之时,顾小宝突然“哎唷!”一声,游目四下乱瞧。
千叶道人听他惊呼,忙问道:“浑小子!你是怎么啦!大呼小叫的?”
顾小宝涨红着一张脸,道:
“道长,我的剑不见了!”
千叶道人听得也是心中一惊,二人离座之时,他还亲自目睹顾小宝的金剑挂在腰间。二人并肩而立,有人从背后将剑盗去,他竟全然不觉。要是这人向自己下手,只怕也是浑然不觉,是以心中暗自吃惊!
要知武林中人,兵刃被夺去,乃是大大丢脸的事,何况这柄金剑,乃是稀世神兵利器!
小倩曾再三叮咛自己留心这把剑,说恐有武林人物觊觎,如今才到成都,便被人从身上拔去,自然是张惶失措。
二人哪还有心情去看绿娘子与书生过招之事,四只眼睛忙向人丛不断打量。
只见——
看热闹的这些人,全是做生意的买卖人。毫无扎眼人物,身后店堂中,又空荡荡的别无他人,这辆剑丢得不是莫名其妙么?
正在张望,突见那照壁转角处,似有人影一晃,顾小宝连招呼也来不及打,晃身便追。
转过照壁,本是客房前面的天并,顾小宝更清楚的看见,房背上一条人影,一晃而没,显是那人已向店后逃走一了。
这一来,顾小宝哪敢再迟延,跟踪掠身上屋,顾不得是否大白天,也不管什么惊世骇俗。
他的轻功此时已非昔比,一掠便是两三丈远,人未落地,已见前面那条身影,若隐若现的向一个后园中落去,也看出此人轻功并不在自己之下。
顾小宝一面跟踪,心中可惊讶不已,哪知刚扑上墙头,忽听千叶道人声音,在墙内嚷嚷道:“浑小子!不得了,了不得,又让他跑了!”
他孤身下落,早见千叶道人拖着一双草鞋,踢踢沓沓直向一片竹林中跑。
顾小宝想不到道长竟追在自己前面,而且比自己还急。
这座后园甚大,显得有些荒芜,顾小宝斜掠数丈,若由左面扑去,他是想从左面去拦截那盗剑之人。
哪知等他扑到林下,只见千叶道人傻愣愣的立在林内,手上正握着自己那柄金剑。
一见顾小宝来到,他脸上有些尴尬,哈哈笑道:
“浑小子!你看邪不邪?两人追一人,连相貌未看清楚,仍然被人家跑掉了,我哈哈道人真是丢人现眼!”
顾小宝望着他手中金剑,道:“道长,这柄剑……”
千叶道人哈哈笑道:
“别说啦!讲起来我哈哈道人都害羞,我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想把粉往屁股上擦。
老实告诉你,这人并非真要你的剑,不然人家怎都能溜掉,剑还带不走么?是人家留在这林内的,不是我老道截下的!”
顾小宝心中不免感到纳闷,心想:
“怎么有这种事情发生,既然不是真想盗我的剑,那便是故意存心戏弄我,这人又是谁呢?”
别说顾小宝,连千叶道人这种武林高人,老江湖的,也觉得此事太突然。
手中握着那柄金剑,不断沉思,皆因他认为盗剑之人,必是昨晚出现的那个神秘人物。
原先他假想的神秘人,是店堂出现的书生,但那个少年家,适才又在店前正与黄绿衣动手,绝不可能分身前来戏弄人。
恁地一想,又觉这盗剑之人,必是另有其人。然则,此人与昨夜那个见影不见形之人,是否有关呢?心中不免有些茫然。
二人怔了一阵,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好在剑已追回,只得悻悻的回转店中。
回到店内,只见店前已恢复平静,店堂中的客人,正在纷纷上路,那书生和黄绿衣,显然已是走了。
桌上酒菜未撤,二人口到桌上,将伙计唤来一打听,那伙计似是去了“天方夜谭”,见到稀奇古怪的事儿。
他兴奋的说道:“爷!你怎么没看见,说来真是奇怪得很,那位文缔结的相公,原来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侠客哩!”说时大拇指一翘。
单听伙计这么一说,顾小宝便知道黄绿衣不曾讨得好去。千叶道人哈哈笑道:“浑小子!这回你可输了吧!我哈道人哪能看走眼?”
顾小宝朝伙计看了一眼,似是想听听伙计的话。
店伙计向店堂扫了一眼,见客人已大半走完,反正闲着无事,顺势往凳上一坐,由头儿一抹额上汗水,道:“爷!小的当了半辈子伙计,在这条路上也见过不少绿林好汉,江湖侠士。
但,今天才算是开了眼界,遇见了高人。爷!你说怎么来着,那个凶霸霸的娘们,被那相公大吼一声,竟一连跌了几个跟头,吓得翻上马背跑了。‘’顾小宝也被伙计说得感到奇怪,忙问道:“伙计,你是说那女人不是被打跑的,是被吼跑的?”
伙计一拍大腿,道;“对头!”
他一兴奋,连川蜀土话也搬出来了。
接着又道:“先前二人打得不分胜负,原来那相公还会分身法儿,那女人似是着了急,纵高跳低的斗了一阵,虽是斗不过那相公,但那相公也奈何不了她。
两个人么,活像走马灯,打得难分难解。
不知为什么,那女人忽然跳开,呸!说起来真不知丑,当着那么多人,竟向那相公飞起媚眼来啦!连我们旁观的人,也看得晕淘淘的。”
顾小宝知道黄绿衣是在施展“色眼导魔”之法,笑问道:“是不是那女人眼睛内忽幻异彩,那相公便憨呆憨呆起来。伙计,那是魔法儿啊!”
“对头!”伙计又一拍大腿,道:“到底公子爷见多识广,敢情真不是飞媚眼,我说么?女人的色眼勾魂,那不过是形容词儿,那能当真把魂勾了去。
但那女人眼睛突然明亮亮的,好像在打电闪,那相公便突然不动啦!就以小的来说吧!
那眼波儿才那么一闪,也就着迷啦!浑身不自在,虽然睁着眼,马上什么都不知道。”
顾小宝点点头,道:“这正是她的魔法儿,后来那相公是怎么吼的呢?”
伙计早又一眯眼,笑道:“怎么吼的,小的也不知道,小的不是说被那媚眼儿迷了么?
突然听到一声大吼,像深山狮子的吼声一样,惊天动地,震得心中直跳,但人却清楚过来啦!
此刻——
只见那女人跌跌撞撞直向后退,那相公吼一声,她便跌一跤,不但不敢再闪,脸蛋儿骇得发了白,爬上马背溜了。”
顾小宝心中顿又感到诡异,内功精湛之人,吐气开声,能使人震动心弦,本是有的。但依黄绿衣那类魔头,似不应被发自丹田的内力,震惊得如此?
想至此,不由看了千叶道人一眼。
只见千叶道人,正端起面前酒杯,脸上突现惊喜神色,从他那喜悦的神色看来,似是已听出一点端倪。
顾小宝忙问道:“道长,你知道这是什么功夫么?”
千叶道人将面前的酒往嘴里一倒,“咕!”的一声吞了下去,哈哈大笑道:“我道什么人能调教出如此弟子,原来是他,这就难怪了。
这功夫么?浑小子!你可听过当年武林中有个老前辈,人称‘海沧逸叟’么?”
顾小宝顿又一惊,道:“这位老前辈德高望重,武林中无人不知,难道……”
千叶道人不等他说完,又道:“那少年的舌绽春雷,并不是普通的聚气开声,正是一种奇异的武功!
海沧逸叟更生平精研养气练气之道,他那‘震天雷’,与佛门‘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是振顽醒迷,而又能裂人心神的一种奇异功夫。
那少年家必是用‘震天雷’功力,才能将绿娘子的色眼导魔之法破去。”
顾小宝当真是闻所未闻,武林中竟有人能将气功练得如此登峰造极,不用手足传出,却用吼声破敌,感到十分新鲜。
于是,忙又问道:“照道长如是说,那书生必是海沧逸叟老前辈的衣钵传人了?”
说时,又回头向伙计问道:“那位相公是不是追那女人去了。”
伙计神秘的一笑.道:“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女人一走,相公也跟着赶去了,依小的看,十有八成是着了她的迷。不然,那相会怎能容她逃走?”
顾小宝一听他们果然走了,皆因他一见那书生后,便有惺惺相惜的感觉,恨不得前去把臂论交,与他结为知己才好。
听说他已追去,不由替他担心起来。
但千叶道人心中却起了怀疑,原因是他即使是海沧逸叟之徒,何以昨夜又那般戏弄人?
不像海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