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惭愧!当时我夫妇怕师父在盛怒之下,颁下掌门令符,将我俩擒回去,在不得已之下,才偷走信符,而且潜居关外。等得到他老人家仙逝信息,已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劳云英取出一方象牙质的长方形物体,道:“此物系千门信符,如今请贤契带去交给大师兄,我夫妇今日与贤契一别,便带着虎儿前往父亲庐墓,永不作复出之念。”
说时,手抚虎儿头顶道:“此子原是弃婴,不知父母是谁,现随二师兄姓潘,大师兄如肯宽恕我夫妇,待他日秦岭事了,就来接虎儿,让虎儿也能在千门庇荫下,能有出头之一日。”
接着,便将千门信符以接掌门仪式交与了顾小宝,在一片祝福、问候、道歉声中,顾小宝踩着沉重的脚步回至客店。
只见武天琪正在店门口翘首盼望,一见顾小宝口来,忙迎上去道:“顾兄,你去哪里了,害我紧张了这么久,再不回来,那家澡堂可就得倒霉了。”
顾小宝微微一叹,道:“一言难尽,武兄,我们回去再说。”
二人回转客店,顾小宝便将所遇详述了一遍。
刚叙述完毕,忽听一个伙计声音道:“道爷,这儿便是上房,你老看可否住得?”
顾小宝心中一喜,暗道:“这可真巧,千叶道人要是早来片刻,很可能就错过了。”
忙伸手拉开房门,正要出声招呼,嘴才一张,人却猛往后退,随后又将房门掩着。
武天琪见他行动有异,问道:“顾兄,是怎么啦?”
顾小宝忙摇手示意噗声,低低的道:“武兄,真是冤家路窄,那‘魔手’柳洪,也投宿到这间店里来了。”
武天琪也是一惊。
皆因,两年前顾小宝在玉门道上,遇上“魔尹’柳洪之事,曾向他详细说过,武天现虽是少年豪客,但诸山老人和慧因师太二人联手,尚奈何不了的魔头,他如何敢轻视。
当下晃身扑到窗前,从窗隙中看过去,果见斜对面站着一个老道。
斜梳道髻,穿一件千疤百补的破道袍,吊眉细目,背上背着一个酒葫芦,并未进屋,坐在对面小院石阶之上。
人称“魔手”,那双手掌当真是与众不同,本来就枯瘦如柴,偏偏十指特别长,更兼长着寸许长的指甲,更显得那手指长得怕人。
只见他伸着手,手心放着一锭白花花银子,正与那伙计说话。
那伙计显得有些啼笑皆非,又莫可奈何的样子。
只听他正说道:“道爷,你老人家既是给钱住店,就得进屋去,怎么讲睡在这石阶上,我们开店做买卖,怎么可以让客人睡在门外地上z再说,夜里没盖没垫的,岂不将你老冻坏!
要是你老真不愿睡在屋里要想图凉爽,这银子我可不敢收。城西便有一座道观,那三清殿倒挺宽敞,不如住到那儿去,包你凉爽清静。“武天琪一听,心想:这魔头当真有些作怪,既是来住店,怎么又不进房去,偏要睡在门外地上。“
只听得柳洪怪笑一声,道:“伙计,你们开店是给客人投宿的,是不是?”
“对呀!”
“只要有银子,便能住店,对不对?”
“对呀!”
柳洪突然仰天哈哈一笑,道:“既是只要有钱便让人住,你为什么要撵我出去?你知道嘛?道爷我一生最怕睡在床上,偏是今儿夜里,我要在这院中约两条鱼,要是我睡到屋里去,鱼儿跑了怎么办?”
伙计被他搞糊涂了,搔着头皮道:“道爷,这院中可没有鱼池啊!哪来的鱼?”
“魔手”柳洪斜着眼儿笑道:“当然有,要不要我现在钓给你看?”
伙计一听,可就乐了,道:“道爷,你老可别寻我们开心好不好?这时正是客人落店的时候,我可没时间陪你闲聊。
这样吧,你老现在这阶前坐坐,天黑了,还是进屋去吧!你老若真睡在地上,掌柜的会编排小的不是,说我们得罪了你老!“
柳洪又道:“伙计,你可要看陆地钓鱼,白日提鬼的法儿,当真啊!道爷的法术最灵,只要行起法来,准能约上两条大鱼,或捉上两个鬼!”
其实,他心里可在抱怨,谁信你这疯言疯语,若再扯下去,准没完没了。
但他可不能得罪客人,耸耸肩,无可奈何的陪着笑脸,道:“道爷,你老要睡在这儿,我可没法,随便你自己,现在正忙着,没时间看你的法术,等空闲了,再来看你老表演!”
说完,迳自走了。
顾小宝也静静立在武天琪身后,心中正在打鼓,暗道:“坏了!这魔头原来早已发现了咱们二人,他说的大鱼,不就是暗指我与武天琪么?”
武天琪可就不知道了,还巴望着“魔手”柳洪作法儿哩!
他行道江湖虽然不久,看到的奇奇怪怪的事也不少,可没见过陆地钓鱼,白昼捉鬼的事。因此,正盯着御洪看着。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惊草绳。
顾小宝那次在玉门道上,就曾被他倒吊过一次,说来连自己也不相信,柳洪说要吊他,糊里糊涂便被吊上了,至今想起来还真是邪门!
要是没有“九重丹凤”相救,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受些什么罪,是以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武天琪虽知“魔手”柳洪,是一个难缠虎头,但他怎么也不相信,二人武功再不济,岂能轻易便被戏弄。
当他听到顾小宝说出柳洪指桑骂槐的事儿时,不由冷嗤的一笑。
一掀剑眉,道:“顾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凭咱们手中两柄剑,今夜就斗他一斗。”
两人正在说话,却听得柳洪“呸!”了一声,起先原以为是伙计招惹了他,及至向窗隙一瞧,原来只他一人坐在石阶上。
只听他嘟嚷的道:“说你们是鬼,你们偏要说是人,两柄剑?嘻嘻!破铜烂铁,也敢在我老人家面前现眼?”
二人心中同时一震,原来适才低声说话,竟被他听去了,武天琪一晃身,便向床头摘剑。顾小宝忙一把拉住他,道:“武兄,鲁莽不得。要斗他,此时也非时非地!”
哪知柳洪却在外面接道:“对呀!在这儿白日提鬼,真还不合适,我得换个地方。嘻嘻!什么地方正好呢?”
边说,边由背上取下酒葫芦,一仰脖子喝了一口酒,用破袖抹了一下嘴。
蓦地——只见他鼻翅翕动了两下,道:“嘻嘻!这儿鬼味真重,怎么又跑来了一个?”
话才说完,忽听小院外面,又有步履声传来,二人又回眼望去,武天琪一惊,顾小宝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原来伙计身后跟着进来一人,瘦骨鳞鳞,面如白纸,两眼深四,浓眉倒吊,身上飘呀用的挂着一件青布长衫,走起路来,活像摇晃欲倒一般。
这人生得好不可怕,真像从棺材里才拖出来的活疆尸,是以武天琪吃了一惊。
顾小宝可就一眼便认出来,这人正是“鬼见愁”宫半天。
一个“魔手”柳洪,已不知该如何对付?如今又来了这个“鬼见愁”,显然这两个混世魔头,是相约而来,顾小宝焉得不倒抽一口冷气。
果然——宫半天才一跨进小院,便咧着大嘴,抖着声音哈哈大笑道:“老柳,你果然是信人,竟先我一步到了。”
“魔手”柳洪嘻嘻一笑,“咕嗜!”一声,喝了一口酒,道:“我正想提鬼,你这鬼却来了。喂!今夜你还去不去三更拍门!”
“鬼见愁”官半天哈哈一笑,道:“好家伙!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心中的事,你竞然都知道。
我宫半天一生做事,说了要去,自然便会去,嘿嘿!难道他还会比当年归隐四僧厉害么?嘿嘿!不是我宫半天夸口,那个眼珠子,也没把他看上。“柳洪“呸!”了一声,道:“别不识丑,连一只扁毛畜牲也惹不起,还耍什么狠!”
“鬼见愁”鬼眼眨了眨,眼睛绿光一闪,突然仰天一声哈哈,道:“老柳,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会揭人疮疤。
当年你被人逼出江湖的事,难道就忘了,我宫半天却不向脸上贴金,老和尚囚禁了我十多年,如今我毕竟又出来了。
咱们此番重出江湖,便是要想吐这口苦水,你是魔我是鬼,哈哈!有我们二人联手,还会怕谁来着!“
说时,一屁股便坐在柳洪身边,从柳洪手中拿过酒葫芦,“咕嗜!咕哈!”的长吸起来。
跟来的伙计可怔住了,不停的搔着头皮,看样子,他心里在说:“怪透了!怎么今天连来了这么两个怪人?”
车船店脚牙,这些种人,对江湖上的事儿也都懂得一些,知道江湖人全都不能得罪,一个弄不好,吃亏还在其次,说不定小命也会送掉。
所以店伙计尽扭头皮,却不敢吭声半句。
武天琪一见“鬼见愁”那副怪样,已知道又是一个怪胎,再见他一双眼睛开合间,绿光闪闪,便知道是个难缠人物,不由更起了戒心。
顾小宝心中正在不断盘算,硬是想不出对付这两个魔头的方法。
无意间一回头,只见后窗上纸孔中,有一对骨碌碌的眼睛在转,心中顿又骇了一跳。
正要急拔金剑,却听那人嘘了一声。
闻声,便知道是千叶道人来了。
顾小宝心中顿喜,心想:“这下好了,哈哈道士一来,与‘魔手’柳洪倒可勉强配个对儿,自己与武天琪,联手对付宫半天,想必也可以凑合!”
当下晃身扑到后窗下,那千叶道人却又没了,但那窗纸上,却插着一个纸卷儿。
顾小宝取下一看,那上面潦草写着:“火神庙见”四个字。
他又顿感失望,暗道:“难道哈哈道士不知两个魔头在这店中么?怎么又匆匆忙忙的走了呢?”
这时武天琪也回过头来望着顾小宝,正要说话,顾小宝忙摇手示意噪声,将字条递给武天琪看了,用指头拈茶,在桌上写“千叶道人”四字。
武天琪会意,知道二人不管如何低声说话,也逃不过“魔手”柳洪那双耳朵,是以顾小宝以指代口,当下点点头。
但是——问题是两个魔头守在小院中,又怎么出去呢?
天渐渐黑了,竟然“淅沥沥”下起雨来,只听得院中宫半天道:“不行,天下雨了,老柳,我们得进房去。”
柳洪道:“我是来钓鱼的,两条鱼儿还未上钩呢?你急什么?人家心中正在不服气,还存心要斗斗我这老道哩!”
宫半天突然响起一声怪笑,“呸!”了一声道:“‘你真不怕丢人,对付两个兔息子,还得费这么大的劲,连放长线钓大鱼这句话也忘了。”
柳洪嘻嘻一笑,道:“你是说小娃娃,犯不着我动手?”
官半天又是一阵嘿嘿冷笑,道:“当然啦!老的在秦岭等你,找小的晦气算是哪门子英雄?也不怕毁了你的名头。
依我看,咱们还是于正经事儿去,我忘了告诉你,那两个妞儿,我宫半天打包票,准对你的胃口!“
一提到小妞儿,柳洪似是乐了,忙道:“真实哩?那我们走!”
接着,一阵步履声已向小院外面走了。
顾小宝一颗心才算放下,暗道:“这两个魔头,若非要急着去干那风流快活的事,只怕今晚真有一场苦斗。”
两魔头走后,武天琪一皱眉头,道:“顾兄,这两个魔头,不知又去糟蹋谁家大闺女,这种事我们管是不管?”
要说,武林侠土,最恨的是采花淫贼,只要知道,没有袖手不管的,但目前对这两魔头,避之惟恐不及,哪能再去自找麻烦。
顾小宝不吭声,武天琪可有些忍不住了。
须知,武天琪适才本就是压着性儿,这“魔尹’柳洪和”鬼见愁“宫半天,他只是听顾小宝说过。
虽然相信两个魔头武功不弱,倒不是真的怕了,只是在这客店之中,又是白昼,不愿出去生事。
于今一听二人是去干那丧德败行之事,暗忖:“师门伏魔剑法,难道当真不敌这些邪魔鬼怪么?、这事我不知还则罢了,知道焉能不管!
现在他二人已离店,何不蹑着他们,我倒要秤秤这些邪魔外道,究竟有多少斤两?“心中一想,人已霍地站起,道:“顾兄既是有顾忌,就留守店中好了,我倒想去看看这两魔头要干些什么缺德事!”
说罢,将长剑压在衫下,便向房外走去。
这一来,顾小宝可就有些挂不住了。
须知,武林中哪有贪生怕死的侠义士。
一个人若是肯牺牲自己,去救别人,那么他做的事无论多荒唐、多幼稚,都值得尊敬。
因为这种牺牲,才是真正的牺牲,才是别人既不肯做,也做不到的。
他无视成败,蔑视死亡,更看不起世上的虚名与财富。
可是,他无法逃避隐藏自己的感情。
若是顾小宝表现得像个懦夫,那武天琪的眼睛里还有他么?
当下朗声一笑,道:“武兄,我倒不是怕了他们,而是不愿在此时此地与他们纠缠。既然武兄愿管这档子事,我还有不奉陪的么?走!
咱们一道去。“
二人奔出店门,正见两个魔头摇摇晃晃的转过街口,远远的蹑了上去,却见二人直奔北门。
出了北门,二人突又左转,此时虽已人晚,天上又飘着蒙蒙细雨,但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只见两魔头向前面一座很大庄院走去,便猜定这两个魔头目的地,必是那座庄院。
二人可不敢逼近,当下一合计,顾小宝道:“武兄,两个魔头搞那种下流勾当,必不会太早,现目的地已经知道,我们何不去把千叶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