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时间,始终落在小童身后十数丈远,竟然未曾追上。
真正伟大的武功,并不是仅仅用聪明和苦工就能练出来的。
你一定要先有一颗伟大的心,才能练成真正伟大的武功。
世上最难了解的,就是人心和人性;人性的复杂,远在天下任何一种武功之上。
但你若不能了解人性,武功也就永远无法达到巅峰。因为无论什么事,都是和人性息息相关的,武功也不例外。
古往今来,真正的武林高手,都是特立独行,不受影响的人。一个人若连自己独特的个性都没有,又怎么练得出独特的武功来。
顾小宝得天独厚,先后获得换骨金丹和神泉冰珠,武功已增进一倍有余,但却陷在一个“情”字里,终于难得再有进展。
而武天琪可以说是后起之秀,却被“仇”字淹没了灵智,使进展受到阻碍。
因此二人不由暗喊:“惭愧!”
小童绕庄而走,三人都知是因两个魔头此时在庄前,故引他们由秘道人庄,绕到庄右一片树下,小童才将身形停住道:“此间乃入庄秘道,三位请!”
三人正要举步人洞,只听洞中笑声传出,道:“山庄迎宾,偏又适逢有小临门,不得已只好委屈三位住宾,从这秘道入庄了。”
随着话声,由洞中走出一个文士,武天琪快步上前一揖,道:“原来果是凌大哥隐居在此。十年不见,风采依旧,可还识得小弟么?”
千叶道人早打起一声哈哈,向顾小宝道:“浑小子!快磕头啊!”
顾小宝知道千叶道人玩笑惯了,并未在意。
皆因这文士虽是一位高人,但武天琪称他凌大哥,自己与武天模称兄道弟,怎么可以用大礼参见。
尴尬一笑,也跟武天琪一样,上前作了一个长揖,道:“在下顾小宝,谒见庄主!”
文士伸出两手,一把将武天琪和顾小宝挽着,呵呵笑道:“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看到你们这些后起之秀,不由我凌雍不起脾肉复生之感。”
说时,又双目盯着顾小宝看了一阵,显得十分满意的又大笑道:“呵呵!果是人中之龙。可惜啊!可惜啊!”
连声可惜,顾小宝不知就里,不由愕然向文士看着,似乎想听听下面要讲些什么!
但文士却又回头向武天琪道:“老弟艺已学成,十年不见,已长得这般英俊,可喜!
可贺!师叔他老人家可好?”
武天琪忙应道:“家师身体仍健,本拟决定闭关静养几年,只因小弟父母之仇未报,是以特命小弟下山,了结这场仇怨后,以便习那长生吐纳之术。”
文士似是触及一段往事,眼睛微睁,金光隐隐,望着漆黑的天空。
良久,始长叹道:“光阴似流水,淘尽天下英雄,虬髯客与玄衣龙女已物故数年,想当年他们将你从瑶山七煞手中抢救出来,冒着严寒送上括苍山。
在途中,果被瑶山七煞及天魔女截击,出生入死,义薄云天。可惜天不假年,未待你下山一见,便与世长辞。”
言下烯嘘不胜,显得十分怀念故人。
武天琪却有如五雷轰顶,吃惊的颤声道:“凌大哥,你是说何姑姑和萧大侠已物故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目中已蕴热泪,顺着腮边下落。
谁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
文士一声长叹,道。
“你何姑姑和萧大侠,三年前同练须弥上乘气功,因求进心切,不仅走火入魔,引动自身真火,无法归元。
等到我得信赶去,已是逝世三日,你罗师姐至今尚怪我不该传他们须弥练气之法哩!”
武天琪不禁啕声一哭,仰天呼道:“爹娘啊!只说孩子能替你报了大仇之后,再去补报何姑姑与萧大快救命之恩,哪知大仇未报,恩人已谢世,孩儿这番心愿,不能实现了。”
二人这一叙述往事,顾小宝也听出一些端倪。
原来——武天欢的父亲武书玉乃武林二室,“海沧逸臾”的小师弟,为人正直豪爽,深得武林中人敬重,可以说是中原一鼎而无愧!
有一天,游历至云南,见瑶山七煞手下拦劫一对中年夫妇,劫其财,杀其夫,淫其妇,武书玉愤而出手,予以斩尽杀绝,因而迁怒了瑶山七煞。
七煞及天魔女虽有心报仇,因惧武书玉乃海沧逸里师弟,不敢轻举妄动,但却无时不以此为念。
一年后,天魔女联络了过去曾与武书玉有过仇隙的黑道中多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侵入武宅。
武书玉夫妇虽然武功过人,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渐感不敌。虽有好友萧振与玄衣龙女何莹的助阵,亦不能挽回颓势。
于是临危托孤,拜托二人将其独子天供送往括苍山,交给他师兄海沧逸叟,授以艺,将来为他们夫妇报仇。
萧振与何莹终于不负所托,将武天琪,送至括苍山,面谒海沧逸臾,将武书玉受害经过说了一遍。
海沧逸臾自是义不容辞,将天政收留。
武书玉一切事迹,因不在本书范围,作者不便赘述,在此略略表过。
武林中恩恩怨怨,本就延绵不断,二人恁地一说,顾小宝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文士,乃是武林二叟黄山无名叟之徒。
因巧得须弥秘笈,后来将须弥练成,曾掌劈千面人魔和天台山弥陀寺的大方上人,名重武林一代豪杰。
心中顿生敬仰,无怪千叶道人说那“魔尹’柳洪和”鬼见愁“宫半天,今夜自找晦气了。
文士见武天琪恁地悲痛,叹息之后,苦劝道:“往事已矣,老弟今番学成下山,正可前往报那血海深仇,上慰父母在天之灵。若那玄衣龙女和萧大侠泉下有知,必也含笑瞑目的了。”
千叶道人哈哈笑道:“老哥哥,你们只顾谈往事,忘记了你庄中,尚有两个不速之客哩!”
文士蒂尔一笑,道:“跳梁小丑,还用得着我去招呼么?三位初到山庄,正无以娱宾。
这么一来,我们正可持杯共饮,让两魔乱舞助兴如何?”
这文士姓凌,单名雍,人称黄山大侠,这座庄院,正是他夫妇隐居之处。
当年他获得须弥秘笈,便匆匆回返黄山,由乃师无名叟指点,便又匆匆赴瑶山,助罗紫烟报杀父辱母之仇。
千面人庞授首,淫僧大方上人和天魔女逃回瑶山,后来凌雍与罗紫烟三上瑶山,掌劈大方上人,罗紫烟剑断天魔女右腿。
依着罗紫烟本意,那次便要将天魔女除去,因天魔女乃是杀害武天琪全家罪魁祸首。
武天琪身负血海深仇,学艺括苍山,若是不待他学成手刃元凶,岂不让他父母含恨九泉。
是以,凌雍将这想法与罗紫烟一说,才没赶尽杀绝,让天魔女进去。
两人瑶山之事完后,便奉师命结为夫妇,婚后二人并未生男育女,便收一名义女,便是本书中提到的那位貌若天人,武功高不可测的白丹凤。
但白丹凤武功,并不是出自二人门下,是由一位隐世高僧清虚禅师所传。此憎禅功通神,虽未到佛法无边境地,却是一位有道高僧。
以大慈大悲,想渡化武林中十恶不赦的人。
尤其这柳洪和宫半天二人,他曾在佛前许下心愿,必要渡其皈衣佛门,才算功德圆满。
清虚禅师为什么要许下如此心愿,却有另一番情节,后文自有交代。
是以特别告诫“九重丹凤”。对这二人,仅能感化,不得下手诛戮,否则以白丹凤武功,哪还容他们在武林兴风作浪。
今日两魔头所见青衣少女,本是罗紫烟身边婢女,真是无巧不成书。“九重丹凤”与筱云离开大悲庵,刚好住在庄中。
官半天作梦也未想到,这庄中主人竟是这几位武林大亨,如果知道,就算有电线杆上绑鸡毛那种掉(胆)子,别说不敢到庄中生事,怕不早已有多远,跑多远。
宫半天跟在两个少女身后,自然瞒不过她们,回庄一报告,凌雍与罗紫烟听了,那还不生气。
但“九重丹凤”却将清应禅师心愿,向义父母说了一遍。
二人对这位神僧,敬若神明,只好收起诛杀两魔念头,由义女白丹凤去安排一切。
二魔自恃武功高强,贸然走入庄中,他们生平作事,从不考虑对手是何人,所以前去之时,连身形也未隐蔽,才引得犬吠声声。
二人入得林中,见庄中全无动静,心知时间尚早,便在林中坐下,取下酒葫芦对饮起来。
欢乐时间总是容易过,不一会儿,已是将近三更,庄中灯火次第熄灭,只庄后两座高楼之上,尚有灯光射出。
二魔酒意微醺,“魔手”柳洪哈哈一笑,道:“老宫,时间差不多啦!对这种人家,我们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么?走啦!”
“鬼见愁”一笑而起,道:“我宫半天是老规矩,三夏天敲门,真是时候了,该出动啦!”
二人抬头向那庄后高楼望了一眼,心想:“那楼上灯光处,必是女人闺阁!”
身形一展,御风而起,夜空中两条黑影晃得两晃,便已扑上右面楼顶。
两魔刚扑上楼顶,却听得对面楼上有人骂声沥沥,道:“紫云姐,你说可笑不可笑,今天我们进城时,居然有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跟在后面。
啊哟喂!现在说起来,我还有点恶心,天下竟有这种人,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丑相,还赐给演想吃天鹅肉哩!”
另一个姑娘响起银铃似笑声,道:“那敢情好呀!有人看中你还不好么?我去告诉娘,将他抬上门来,不就得了么?”
先前那姑娘阵了一口,道:“你这个嚼舌根的小蹄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人家是看中你啦!抬他做你的小女婿倒是正经。”
两度听了相视一笑,同时一晃肩,凌空虚渡,向那面楼上飞落,身形才稳,楼上已传出“蹬蹬蹬”脚步声,向楼下走去。
似是适才说话姑娘下楼去了,楼上灯光虽明,却寂静无声。
正想飞身入楼,去等她们回来。
蓦地——原来停身的那间楼上,又传来一阵脆笑,道:“我说么?是你自己白天放在这楼上的,偏转眼便忘了,还赖我藏你的呢?这下找到了,证明我没跟你开玩笑吧!”
那个叫紫云的姑娘,也“噗嗤”笑了,道:“唉!真是像有鬼似的,我今天是怎么这么恍恍格格。嗯!想起来啦!
白天见了那个丑八怪,心中又好笑、又好气,所以便忘了,真是错怪了你。走!回去吧!”
二魔认为二女会马上回来,真是色胆包天,斜刺里一飘身,灯光微一闪晃,便已同时进了楼窗。
抬头一看,这楼分作前后间,前间琴棋书画,无一不备。靠楼窗前一张桌上,锦盒下压着一张素纸,写着:“孽海茫茫,口头是岸”八个大字。
字迹龙飞凤舞,异常苍劲。
柳洪耸耸肩,笑了笑,道:“这两个女娃真有意思,平白的留下这话儿作啥?”
“鬼见愁”却征了一下,心忖:“怪呀!这不是那个老和尚随时念着的话么?”
一想到老和尚,身上冷飓飓颤了一下。
“魔手”柳洪见他怔住,耸耸肩笑了一下,提起笔来,将那张纸上的两句话改写成“欲海茫茫,回味无穷”。
回头对官半天嘿嘿一笑,道:“这种众人皆知的口头禅,你也怔住了,我柳洪生平不知做过多少孽,别人又奈我何?”
“鬼见愁”一想也对,这两句话众人都知道,只因听老和尚念过,我便想到他身上去了。
当下吊眉一展,道:“老柳,咱们进里面去看看,想来准是闺房了。”
二魔进人里间,立觉兰香面尊,妆台上红烛高烧,左右各有一张绣榻,锦被鸳氯绣枕珠帐,正是一间闺房,而且是二女同住。
柳洪一看,更是乐透了。
嘿嘿一笑,道:“老宫,这倒好!咱们今夜可是唱对台戏。说真的,近日忙着要去黄叶崖,会那诸山老儿和那个尼姑,全没好好乐和过,今夜么?只怕这女娃儿要承受不起哩!”
宫半天早已仰卧在一张绣榻上,道:“他娘的!这屋子真香,难得舒舒服服睡个好觉。
今夜么?只怕又睡不成啦!
说不定还得通宵‘盘肠大战’哪喂!老柳,你那身边的药丸儿可得分一颗给我,等一下漂亮女人回来,先给她吃再上床。不然,这种嫩雄儿,怎么受得起狂风暴雨?”
柳洪也倒在对面一张床上,嘘了一口气,道:“嘿!这儿真舒服。老宫,等一下女娃儿回来,你可得文雅一点,别把心肝宝贝儿吓坏了。”
说时伸手入怀,去取那特制的药丸儿,只听他“咦!”
了一声,霍地立起,将怀里摸了个遍,他那终日不离身的一瓶药丸,竟然没有了。
“鬼见愁”看他神情,便知道药瓶不见了,也坐起问道:“老柳,你那宝贝瓶儿不是终年不离身的么?是不是今夜没带?”
“魔手”柳洪道:“带了,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宫半天鬼眼一瞅,哈哈笑道:“老柳,我知道!准是你使坏,舍不得分给我,那原本就是你的宝贝,平素当作命根子,怎么会丢?”
柳洪真有些茫然,自己身上的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丢了,好像在庄后林中饮酒的时候,自己还触摸到那个瓶儿。
只不过飞身上楼一会儿工夫,怎么会遗失?连自己也不相信。
不信又怎样?怀里确实没有了。
心中虽是茫然不解,但仍道:“”老宫,当真是遗失,偏偏在这种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