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 / 1)

陪她笑着,眼中湿润。

“快走吧,带好你的剑,天黑的时候小心野兽……”她又掏出怀中的陶埙,“我会吹奏一首曲子送你一程……”

西鸾站起身来,只听她轻声吹奏,耳边又响起少女们溪中戏水时的歌谣。

“野有蔓荆,粲乎孤星,皓阳白露,胡不青青?

野有蔓荆,洁乎雪晶,朱霞红芳,胡不青青?

野有蔓荆,贞乎霄冰,翠虹绿石,胡不青青?……”

然而此时的曲调再无当时的欢畅,取而代之的却是凄凉忧郁,忧愁悲怆,尽是绵绵不舍之意。

“胡不青青……胡不青青?”西鸾吟着歌谣,慢慢前进,时而回望,曼荆犹在。再远埙声越来越低,继而不辨,再回头看去,其人已杳。

邪谷之遇,好似大梦终醒,直令她怅然若失。

第一章 邪谷(7)

“曼荆姐姐,我真的很敬爱你,可你为什么作这些傻事呢?”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西鸾仍时不时回首那个地方。

“翻过这座山,邪谷就再也看不到了吧……”忽然她心中一动,扭身信步向山的最高处走去。

就在那一刻,一股黑烟突地从旁边升起,正是邪谷的方向。

“怎会这么快?”莫名的恐惧令她瞬间惊动,连忙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顶峰。

这是环绕邪谷外围的一座山尖,可以俯瞰邪谷的东边角落。就在那里,如蝼蚁般大小的人群已经开始厮杀起来。林木中的伏击显然已被纪人突破,他们牵着黑卢大犬,操利刃纷纷杀入谷中,继而攻破土墙。

纪伯庆也在人群中,他一身花哨的穿戴,举止也十分张扬,虽然距离很远,但依然可以辨认清楚。

接着北侯玖也出现了,康孝、小白、管玉、堂虎等一一进入眼帘。他们紧紧护住玖,十分注目。

战斗到此实际上已经结束了,一个小小的影子正是曼荆,她挥舞着铜剑,带领几个部下还在与敌人相抗,被慢慢逼上旁边一座小山。

西鸾十分熟悉那座小山,只有一处断崖,并没有任何退路。

纪伯庆手持名剑“乱玉”,得意洋洋地观赏着被困住的猎物们。宗万等侍臣紧随他左右。

“宗疆,她们哪一个是妖姬?”

华服臣子中,一名年轻男子走上前来,指向曼荆。

曼荆冷冷地瞧着他,“我还道你是谁?原来也是个服侍屁股的!”

宗疆大怒,只是在主人面前不敢妄动声色。

纪伯庆也不气恼,像往常一样打量着猎物的成色。

“你就是‘曼姑’?哈,久仰大名。长得很美,只是稍嫌粗糙。哈哈,在这种地方已是不易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妖姬’应该更美才对……”

曼荆也冷笑对道:“阁下便是‘纪伯’了,哈,大名鼎鼎。你长得阴气太重,不男不女,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更加雌雄不辨才是……”

她存心挖苦讥讽,只想激怒对方,却不料纪伯庆并不如何在意,仍笑着道:“我看你才是阴阳不辨,一个乡野女子,就该嫁夫生子,乖乖听话,如今竟敢骑在男人头上打鸣,成何体统?”

曼荆依旧反唇相讥道:“我看你才是女人,竟敢坐‘纪伯’的位置,成何体统?不如当场让大家验一验,若我说得没错,你便乖乖地回家生孩子去吧……”她的话十分辛辣,每一句都视纪伯为怪胎。北侯众臣都在周围,听了好笑。

纪伯庆无心与她斗嘴,冷冷道:“我看你不是俗物,便给你一个机会——立即放下武器,自剪双手,随我到纪城去做奴隶。否则……我让你死后都会觉得痛苦……”他目中放出寒光,扭头又射向曼荆身边其他女子,“同样的话也送给你们……疯狂了几年也该够了,乖乖做你们该做的事去……”

两族相争,失败一方的女子被劫为奴隶是很正常的事情,而她们正因是女人,确实不必被处死。

曼荆能感受到部下的心在动摇。她冷笑一声道:“纪伯庆,你用不着耍这些把戏。你不是神,没有资格玩弄别人的命运……”她抛弃了部下,退到了崖边。

远处的西鸾心中一紧,仿佛感到曼荆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自己。“我会干干净净的死去……”

曼荆的铜剑刺进她自己的脖子,身体如折翅的灵鸟般跌下山崖。

精致的陶埙掉落下来,摔碎在乱石上,四分五裂,面目全非。

纪方武士一拥而上,余下的女子或者自戕,或者被俘。纪伯庆来到崖边,探身向下看去,“果是个聪明的女人,临死也要将自己的身体毁掉……”

一名武士上前禀报道:“全谷人口都已制住,如何处置,请主公示下。”

“那些不守规矩的女人需要好好修理一下,就随你们的意思处罚她们吧……”

“是,那些男人怎么办?”

“一群没用的废物,连女人都管不住!身高超过两柄剑长的全部处死,其余为奴。”

第一章 邪谷(8)

武士将指示传达下去,不一会儿,邪谷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将妖姬之城笼罩在血光之中。

玖及臣属一直不参与猎物的杀戮及分享,只是默默旁观。

纪伯庆皱着眉头拍打身上的烟尘,来到玖的身边,“带着黑卢果然有用,要不是它们嗅出生人的气味,我会损失掉很多人的。我得谢谢你的好主意……”

“我们现在是盟友,帮你保存战力对我有利,你用不着谢我。”

“这个部族原先的族长是我的远亲,我知道他们曾积攒了不少财物,等会儿找到,我分给你三分之一。”

“不必了。我只关心你是否遵守承诺……”

“那个自然,等我干掉了疾恶风,我们到凤方见面……”

夜色漆黑。

外人们已经离开了邪谷,最后一丝火焰也早化为灰烬。

这里很长时间没有野兽出没了,而如今更是一个活人也没有,空旷寂静,所现尽是荒废。

大概要花上数年光景,待尸体化作白骨,灰烬上长出绿树,残垣被杂草掩盖,野兽们才会重新光顾,再次焕发生气。那时候人也许还会来吧……

而现在,只有一棵曾被外人踩在脚底下的小荆,孤零零的倒在泥土里,等待机会重生。

……

谷外悄悄飘来了一个孤独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接近这里,接近每一具遗体。

是西鸾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无论怎么想,她都更应该立即逃到北方去。但当她看到曼荆从山崖上落下那一瞬间时,她已经决定潜了回来。

谷内到处都是尸体,多被虐杀,有的已被肢解,肉体散落在各处。拖着锁铐的男人则被直接抹颈,歪倒在田边。大多数人显然对纪人的突袭毫无准备,还弄没清楚敌人是谁便做了俘虏,接着就被当场处决。

西鸾也曾经历沙场,并不是没见过大量的尸体,然而情形如此之惨还是首次,体内不禁阵阵痉挛。

“也许会有人逃到山里吧……,不要再回来了,这里已变成了地狱……”

西鸾来到曼荆的身边,默默地抱起她的遗骸。

曼荆显然料到纪伯庆可能在死后继续折磨她,因此一开始就有所准备,临死时尽力摧毁了自己的肉体。

“纪伯庆这个妖怪!”西鸾拔出铜剑奋力在地上挖掘,激烈的动作促使剑柄迅速磨破了她的手掌,血液与泪水和着黑土筑成了一代妖姬的栖身之地。“安息吧……我的姐妹……”她将残骸抱入土中,陶埙的残片也放了进去。

“我从来只会逃走而已。除了易,我没打算保护过任何一个人,就算是我自己的族人。所以我理解不了你……”

“现在我不要这样逃走,我要帮你报仇,杀死污辱邪谷的那个疯子……”

“保佑我,姐姐……”

西鸾推上盖土,站起身来。

“纪伯庆!我们已经不是一笔账了……”久违了的愤怒充满了她的身体,带给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仇恨可以熔化掉任何一个敌人。

她开始搜索这里可以利用的东西。

一名女战士的遗体挂在树上,她在伏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放出箭矢,便被敌人发现射杀。也正是如此,她的小弓才得以完整地挂在树枝上,而没被报复性毁坏。西鸾爬上树,收下她的礼物。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这张脸,还有周围其她同胞的面容,西鸾无不熟悉,一天之内,她们带着对人生的理解,匆忙地告别舞台,留下的只是无穷的遗憾。

西鸾再也容不下更多的哀伤了,她戴上逝者的面具,努力保持清醒,一枝枝搜集还可以使用的小箭。

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西鸾已踏上了通往纪城的小径,“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他的喉咙伸到我的射程里来……”

然而纪伯庆根本没有回到纪城。西鸾涂了脸,在那里潜伏了数日,始终没能见到他,只好得出了这个结论。

第一章 邪谷(9)

“真是个不称职的国君,连家都不回,大约又躲在某个别馆里享乐吧……”西鸾大为懊恼,然而对于纪伯庆这种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若一年都不回来,难道要我等上一年?可又不能满山遍野找他的窝……”

经过一番思考,西鸾还是决定留在纪城等待下去。好在纪城实在是个混乱不堪的地方,就算身上带的盘缠全都用光,以她的手段也可以改行当强盗维生——既然奴隶逃脱主人的控制以后都做了盗贼,那么女奴当盗贼似乎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又过了几天,西鸾在城郊的林中歇着,已经开始考虑改行的问题了,忽听一阵吆喝声响,扭头看去,只见三名纪方武士,正押着一个罪犯向纪城走去。

“快了快了,到了城里,你和我们便都解脱了……”领头的武士眼见纪城在望,不禁喜得眼露光芒。

犯人哼了一声,并不说话,跟着他们一跌一撞得往前走。西鸾仔细打量他一番,竟是那个盗宽。他的青头巾已不知去向,上身几乎赤裸,伤痕比上次见面时又增加了一些,显然这段时间仍然受着看守们的“特殊礼遇”。

对于此人,西鸾并没有太多好感,甚至也不会反对纪人砍下这颗脑袋,尽管不久之后她就会成为他的同行。但忽然间,她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

“我现在缺少同伴,而这个家伙似乎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她五指夹住四枝箭,一枝搭到弓弦上,“三个男人,有点困难,不过值得试试……”

三个倒霉的武士对树上的危险一无所知,仍在笑谈回城后的快活。他们押送的盗贼却本能地感觉到林中气氛不对,猛然蹲在地上以手抱住头。武士们对这举动大为不解,正要一脚将他踢起来,其中一人的脖颈上已经挨了一箭。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慢慢地瘫在地上。武士头领大为诧异,拔剑搜索敌踪,却只听到一声惨叫——他的另一个部下也被射杀。“山贼!”他终于发现了西鸾的位置,挥舞铜剑格开了一枝箭,猛地冲过去。然而刚才蹲伏不起的盗宽突然暴起,用手铐利落地扣住他的脖子。西鸾瞧准时机,一箭正中他的心口。武士们身上并没穿戴甲衣,这一击足以要了他的性命。盗宽踢了他几脚,哈哈大笑,朝树上道:“兄弟,下来吧,他已经完蛋了……”

西鸾带着面具从树上跃下,为谨慎起见,依旧在每人脖子上补了一剑。

盗宽原以为她是自己的朋友,然而无论如何也认不出面具后面的人究竟是谁,“嘿,兄弟,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我记得你说过:谁救了你,你就报答谁,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不是?”这是在北侯的营地里,盗宽说过的话。

盗宽一愣,冥思苦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最终点头道:“我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哈哈,大丈夫说话算数,以后我听你的……”此时性命保全,无论以后如何情况,都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于是他愉快地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好极了……”西鸾慢慢揭开脸上的面具,“我已经救了你两次,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叫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许推托……”

盗宽睁大眼睛,认出了面前这胆大妄为的女子,“你……你是商队的……”

“我的身份,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带我去见疾恶风。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把他们的衣服换上……”

西鸾终究搁浅了她返乡计划,但盟城那边真的没有中计吗?

其实恰恰相反,凤族方面正在加紧着他们进攻南方的步伐,只是新的部队和战法都没有准备好,因此易还是在耐心地等待。

急是没有用的,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作为主力的盟城嫡系凤军如今正在演练新的阵形。而凤国的两名重要将领骁及剧武,分别被派驻到有育的鹿城和繻黎的宕险,在那里组建新的兵团。

八骏中其余几人也被分配了任务,其中拓涓负责对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