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侦查。让八骏中第一智将掌管谍报,可见易王对于信息的渴求。
第一章 邪谷(10)
这一日,一身便装的拓涓,带着南方土壤的味道,回到了内城。
易连忙率几个亲信臣子将他迎入大厅中。
“情况怎么样?”
“琮侯在草撖和伊秣的兵马不减反增,仿佛早已知道我们要进攻。”
“是么……”易有些意外,想了想道:“你说琮侯会不会先来进攻我们?”
“好像不会,琮侯本人已经朝见殷王去了,短期内应该采取固守政策才是。”
格里八罗插口道:“如此正好,现在他们无主坐镇,如果趁机进攻,取胜会比较容易。”
易看了看拓涓,道:“你说呢?”
拓涓摇头,“恕臣直言:他们的战力目前强于我们,草率开战对我们不利……”
“他们的武士武艺高强?”
“不止武艺,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极为精良的战车。臣下曾亲眼目睹,无论车或马都装备坚硬铜甲,在平地奔驰起来其势不可阻挡。他们一向以车攻为主,步兵为辅,由战车开道,突破敌人的阵形,随后步兵掩杀,实战威力巨大。以我们目前的状况,应避免和他们交战。”
扶哥儿道:“奇怪了,若他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进攻我们呢?”
拓涓苦笑道:“这我也很奇怪,据传闻琮侯下达了命令,严格约束他的军队,绝不先向我们进攻……”
易心中一动,暗道:“是了,多半是有人向琮侯施压,难道是西鸾的作用?”他心中一痛,问道:“拓涓,有没有殷商的消息?”
拓涓脸色微微变化,小声道:“是有……据说殷王前些日子娶了一名妃子……殷王很喜欢她,可能会立她为后……”
格里八罗不太清楚西鸾的事情,闻言颇觉好笑,道:“呆,殷王娶老婆关我们什么事情?”他的地位在拓涓之上,故而直言不讳。
其余众人却心中有数,均默不作声。
易脸色苍白,轻声问道“她……是西鸾吗?”
“臣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是……”
易长叹一声,心想:“若不是她,又如何向琮侯施压呢?没想到她为了我,宁肯委身于殷王……”但心中终究存一丝侥幸,向拓涓道:“那么加派人手,无论如何突破琮侯的封锁,到殷商调查清楚……”
“如果派我们的人亲自去的话,至少要一年时间才会回来……”
“我会等的。”
拓涓点头应诺。
易的眉头锁了一阵,复又展开了笑容道:“拓涓,既然你回来了,我让你看一些新东西。琮庚,你先去找几百武士到猎场去。”琮庚得令退下。
“你说的那个车攻阵我以前听说过,配以矛、戈确实很难对付。不过我们在战场上可以发挥自己的优势以拉近这一差距。”
“……”
“南人身强,我们就用矛阵对付他们的步兵;他们不甚看重弓矢,我们就准备大量弓箭对付其车马……”
“……”
“我要以‘矛山箭海’来对抗南人的‘陷阵车攻’。”
“……”
第二章 盗宽(1)
“天命属何?贵人禀德?莫我肯幸,莫我肯活。……”
生命只有一次……,世上芸芸,概莫能外。——或许仅此一点,还能显示出神明的公平。
可知上苍终究无意将平等赐予众生。
有人托胎于控甲一方的侯门望族,比如武丁、玖、易、纪伯庆等,出世便得享锦衣玉食,不愁温饱,不被约束;及年长,则手握权柄,称雄一隅,张口可呼风唤雨,挥拳能地动山摇。此谓“富贵已极”,不可多产,多产则乱,故而大多数人的命运还是乖乖地掌握在主人或领袖手中。
那些普通人中,有很多人被称为“奴隶”。
宽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奴隶。
他八岁的时候,老主人将他从南方带到族中。对于这次事件,宽并不如何在意,因为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做奴隶被劫到另一个地方做奴隶,枷锁照戴,麻粥照喝,苦活照做。
他当然不会介意,一个半大的孩子,所了解的自己上溯几代的血亲,无不是一出娘胎便注定做牛做马劳苦一生,他会有什么理由对自己命运产生太多憧憬?
无甚抱负,没有追求,只要每日主人恩赐的一餐粥食按时送到,就很满意地扛上木铲刨土耕地去了。活着本就是吃饭干活两件事,做好了,人生就会顺利地走完吧。
生活很辛苦,不过并不算太难过,宽总会开开心心地将每天大量的杂活收拾妥当。比起其他奴隶,他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但对于主人来说,这个无所需求的精神状态却是相当可爱的。
老主人看着这个时常傻笑的少年,偶尔也会心生许多好感,“你是个不错的家伙,我喜欢……。伙夫,只要他再干出两个人的活,就给他双份的伙食,让他吃饱……”
宽于是更开心了,他大口嚼着粗粮,喝着生水,慢慢长得壮实起来。乡人爱他天性仁厚,心地善良,便唤他作“隶宽”。
有一次,他在农田边遇到一只卷作一团的刺鼠,便用麻布捉住。同伴见那刺鼠肥硕,口中垂涎,纷纷怂恿宽将它煮了解馋。宽笑而不允,反将它带回主家,在住处旁边搭了小窝圈养起来。众人见了只好作罢。不想两日过去,刺鼠竟生下一窝小鼠来,一个个紧闭着眼睛,挤在母鼠身上抢奶吃。众人恍然,均道宽要将这些刺鼠养大后再尝鲜,又都羡慕不已。宽也不言语,依旧省下粮食喂养母鼠。
小鼠们一日日长大,渐渐睁开眼睛,憨态可掬的盯着身为奴隶的少年。少年则突然瞪起牛目,一脸凶相地吓唬它们,直到小可怜们缩成一团团刺球才哈哈大笑。然而有一天,一只小鼠突然死掉了,待到被宽发现时,它的柔软的嘴巴已经被母鼠咬下吃掉。少年十分难过,找来几块碎木,做了一个小棺椁将它成殓,埋在墙边。
“生命实在是脆弱呀……,看着它的出生,又看着它死去……”宽感叹道,然后抱起刺鼠们,将它们放归野外。
“隶宽是不是有问题?或者说:他本是个女的,而我们都没看出来?”一个贵族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颇为不解地道,“毕竟是个带把的,太多愁善感些了吧……”
老主人却毫不奇怪,感叹道:“他虽然是个卑贱的奴隶,却尊重生命,懂得生命的可贵……”他找来家中的管事,“把那付桎梏完全去掉吧……,他是个纯洁仁厚的孩子,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那是宽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年,他无忧无虑的挥动着农具,继续享受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不久,他又在后山收养了一只失去母亲的野狗崽,把它留在身边。
其他的奴隶对这年轻的同类既羡慕又难以理解,纷纷投去奇特的目光。一个叫做“伧鬼”的巫隶则冷冷的望着少年,挖苦道:“你快活的样子,好象贵族……,但不要忘了你终究只是一个奴隶……”
伧鬼是一个丑陋的家伙,有着两只不对称的眼睛和一张完全倾斜的嘴。他天生背驼,站在地上比一个六、七岁的孩童高不了多少——当年征服者们就曾被这个怪物弄晕了。他们带着两把剑长的标尺,插在地上,以其高度来裁定俘虏的命运,然而说什么也无法判断这个身高与孩童无异的男子究竟属不属于当杀之列。
第二章 盗宽(2)
经过短暂的争论,首领最后发话了。
“饶他一命吧……。他是这个部族的失败作品,他的血液毫无疑问没有一丝一毫延续的价值……。对我们来说,他是无害的……”
伧鬼就这样作为首领家的奴隶活了下来,因为他懂得巫医之术——这是相当难得的技能,不但救了他的命,并且多少能令他在主家中享有一定的地位和自由。
他站在地上只能仰视隶宽,眼光中流露着复杂的情绪:“你是个幸运儿……,但你也是个庸人——你根本不配拥有如此强健的体魄……,倘若这身子是我的,我会去做些更有价值的事情……”
“如果是你的,只会被别人砍下脑袋……”宽朝他做了个鬼脸,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留下伧鬼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你们不会明白的,倘若我的身体健全,怎会让敌人有机会霸占我的部族……”
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和谐,竞相繁衍的时节。
奴隶们也是如此。
农田的远处,总会有一些年轻的女奴在河边洗衣和淘米,常常吸引着劳作者的目光。
比较聪明的奴隶主会将女奴赏赐给乖乖听话的奴隶,生下来的子女依旧属于奴隶主。这是一件对双方都有益处的事情,因此那些女奴对于农田中火热的眼球们并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宽是奴隶中的佼佼者,他有理由相信老主人会为他准备一件成年礼物的。实际上,他已经看上了一名叫 “阿雪”的少女。她相貌秀气,身材丰美,白皙的皮肤尚未受到年龄与日光的侵蚀,如冰雪般晶莹剔透。她时而向宽微笑,使他魂牵梦绕。“若她做我的女人,我会一生一世守护着她,照顾她和她的孩子……”
阿雪也很快注意到了宽,她常常背着其她同伴,努力地向他传递着甜蜜的笑容。
就这样两人渐渐成为心灵相通的恋人,而他们的事情也慢慢被旁人所知悉,成为乡中言谈的话题。人们均觉得他俩样貌合适,迟早会配成一对——当然最重要的是,家中的贵族们似乎并不反对。
就在很多事情既将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的时候,老主人病故了。他是个仁慈的奴隶主,临死时嘱咐家人不必杀掉优秀的奴隶殉葬。逃过一劫的宽本可以继续做着自己的美梦,然而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葬礼上,一名来拜祭亡者的邻族大贵族窥见到了阿雪,于是这个激动的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打通了关系,当他离开的时候,怀中已经搂着那雪肤霜肌的璧人。
宽遥望着载着阿雪的大车渐渐消失,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浑身没有一丝活气。他努力站了起来,猛然如一头发疯的野兽冲进了后山林中。树木、杂草、碎石无不成为他发泄的工具,将触手可及的所有一切统统砸得稀烂。
“你的梦醒了吗?”远处的大石上,伧鬼如邪灵般出现在他面前,两只鬼怪似的眼睛像诡异的闪电剖开他的躯壳,观赏他赤裸裸的灵魂。“……你终究只是个奴隶。”
“滚开!”宽的脸上尽是狰狞,再也找不到一丝和善的笑容。
“看来你醒了……,这才是真正的你……”伧鬼嘿嘿笑道,灵巧地闪开飞过来的石块。“你害怕我说话么?”
宽冷笑着,不再理他。
“你终究认清现实了……。因为你看到了……,看到那女人偷偷向贵族公子献媚……,你明白你的身份远远满足不了那女人的要求……”怪物般的家伙稳稳地坐在大石上,“你该清楚:这很正常。以她的体貌,凭什么委屈在一个奴隶身边?为什么还要过那种贫苦难堪、风吹日晒、朝不保夕的生活?难道任她的美丽光阴白白逝去?”
宽的身体慢慢晃动,渐渐躺到地上,毫不顾惜皮肉被周围的坚石划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宽……,你是一个好人……。但漂亮的女人爱的不是好人,而是强者……。宽……,听我的,你拥有强者的潜质,那是神明赐予你的礼物,不要再糟蹋了……”
第二章 盗宽(3)
宽歪起脑袋看着他:“强者?……强者是什么?”
“……是强壮的身体和不群的智慧。宽……,我不会看错……,你其实比外表要精明得多,拥有着在野蛮世界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如今,我们都有机会逃离奴隶的身分,为什么不这样做呢?”他来到宽身边,轻触他的额头,“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成为强者,开创自己的世界……”
宽猛然跳了起来,如一头矫健的豹子,凝视着他:“好,我信你……。你说我该怎么做?”
伧鬼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你现在太过宽厚仁慈了,需要抛却无聊的温情——去把你的狗杀掉,然后回来见我……”
宽冷冷地盯着他,颜色变了又变,终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不久少年又回到原地,而今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天真,“好了,还有呢?”
伧鬼见状大喜,上前拉住他道:“好极了,你就该是这个样子。我们现在就可以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情……”
宽呼了一口气,“该做什么呢?——我想杀掉那男人,抢回阿雪……”
“哈哈……,女人么?只是权势与财富的禁脔,有朝一日你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我可以信任你吗?”西鸾坐在树桩上,对那烧烤着猎物的大胡子强盗说道。
看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