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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强盗,很难说清楚是一种什么感觉。

以往西鸾所接触的男人,比如易,比如武丁,还有玖等等,都是极有教养的贵族子弟,就算性情琢磨不定的纪伯庆也是举止有礼,语调温和,处处彰显世家气象。而这个盗宽却完全不同。他言语粗陋,形象肮脏,浑身的皮肤没有一寸不被厚厚的泥灰覆盖,头发胡子沾饱了各山各地的尘土和乱草,总算拗不过西鸾的一再要求,才勉强到溪水中洗了一个澡。

不过也亏得有他,使得西鸾的野外生存变得容易许多。长期的山贼生活令他在树林中畅通无阻,或者设陷捉取野雉,或者制网捕捞鱼虾,总会找来可口的东西慰劳恩人的胃口。西鸾常常感叹:自己无论是在盟城还是大邑商,从来都过着饭来张口的生活,那些煮饭烹菜的鼎器碰都没碰几回,如今若真是一个人流落在山林中,只怕要以草根树皮当作主食了。

此时宽已经将野雉烤得八、九分熟了,香气在树木草丛间弥漫。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开饭了,忽听见西鸾的问话,不禁笑了笑,“你当然可以信任我。”扭头朝少女抛去鸡腿,“你该相信一个山贼的本领——我若不是真心帮你,无论逃跑还是害你,你都挡不住的……”

“是吗?你其实可以试一试的……”

宽看着她的脸,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怏怏地转过头,“算了,我真是怕了你……。明明长得不赖的女人,却总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你不该把我当女人看待……,会死得很惨……”

“晓得了……”宽嘴上应着,神情却仿佛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忽然问道:“喂,那时候你为什么救我?”

“我需要同伴,帮我刺杀纪伯庆……”

“这个我明白……,我是问第一次——在商队的时候……,你为什么帮我?”宽又面向她,一脸认真。

“……,没什么理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看你可怜吧……”

宽有些失望,只好埋头闷声享用食物。

……

宽远不及北侯玖的学识,与他相处,能谈的话题并不很多,不过好在这笑呵呵的年轻强盗不是一个乏味的蠢汉,因此数天来西鸾并未觉得无聊。

为了能够说服盗宽听从自己的意见,西鸾在山路上一边走,一边向他和盘托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以证实纪伯庆对于盗贼们的危险性,然而她很快发现对方并没有真正抓住重点。

“你是女奴?!”盗贼停下来,一脸惊奇,“你真的是……女奴?”

奴隶与盗贼似乎骨子里就有一种密切的亲缘关系,西鸾可以理解了他的惊讶。但为了不影响正题,她只好又跟他解释性地讲述更多自己的事情,末了道:“我的来历和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助你们逃脱劫难。”

第二章 盗宽(4)

盗贼盯着西鸾,谨慎地推测她的用意,最后道:“我会带你去见疾恶风的,不过见他时你要当心些……”他忽然大笑,“你长得如此好看,却要和一群德行糟糕的盗贼打交道,真是古怪……”

西鸾神色动了动,忽然道:“疾恶风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你一样吗?”

“当然比我更出色,是自由自在的盗贼首领——因为最有威望的盗贼才可以成为首领,拥有‘疾恶风’这称号。”

“……,你在他们中间是什么地位?”

宽一愣,问道:“你指什么?”

“我听人说,你是疾恶风的得力臂膀,如果真是这样,你的地位应该不会太糟……”

“哈哈……,兄弟们照顾而已……”

“是吗?那么是否有一天,你也会成为疾恶风?……”

盗宽给西鸾的印象还算不错,然而若以为所有的盗贼都是如此,就大错特错了。

“一群自由自在的盗贼?”西鸾对盗宽提供的描述大为摇头。

来到盗贼们山中的营地,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数十张布满了惶恐的脸。纪伯庆要捕杀他们的消息很显然已经传到这里。他们本是亡命之徒,但终究不愿意在天罗地网下悲惨地死去,大多数人异常小心地在树木山石后面探出脑袋打量这戴着面具的不速之客。

少数几个人对宽的生还大感惊喜,激动地跳了出来。一个少年盗贼抢先跑过来抱住宽问长问短。宽抚着他的背,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大笑,顽皮的目光滑过众人,落在他们身后的岩石上。在那里,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也正看着他。

“老鬼……,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偷首领的酒喝?”

伧鬼向他龇了龇牙,“你丢了以后,我一直没喝酒……”说罢利落地跳入人群中,来到宽的身边。

那少年盗贼叫作“石桃”,笑道:“宽哥,你不知道老鬼多么担心你,天天逼着首领出山救人,就差领着兄弟们进攻纪城了……。他还发了誓,只要你回来,他就戒酒。”

“哈哈……,老鬼,后悔了吧,以后你可不能喝酒了……”

伧鬼微微一笑,“不喝便不喝……,只是好像还有人说过,如果阿宽回来,他就一辈子不摸女人……”

众人纷纷瞧向石桃,大笑起来。他红着脸,挠头道:“宽哥,我还没儿子呢……。那个就随口说说,千万别当真……”

又是一阵哄笑响起,大多数的盗贼早已放下了戒心,聚拢过来。

西鸾在一旁冷眼看着,大概估算了一下人数,统共三十几人而已,虽不算少,却也不怎么多——那次袭击商队,结果被杀者甚众,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遭受重创了。

山贼们正在笑闹,首领疾恶风忽然从山洞里走出。他一手握着酒葫芦,另一手勾着一名蓬头垢面,赤裸上身的年轻女人,整个人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神情恍惚地扫视着手下兄弟。突然间,他发现了宽,目光中登时流露出异样的颜色,连忙扔下葫芦,推开女人,跑过去拉住宽的手,“宽兄弟,你……,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盗贼们都缄了口,等待宽的反应。

“是兄弟们的挂念,让老天又给了我一条活路……,派她救了我……”宽指着西鸾道。

疾恶风这才注意到人群外那戴着面具的陌生人,眼中登时罩上一层戾气,“这面具是邪海那群女妖的,你是什么人?”

西鸾点头道:“疾恶风果然有见识,我就是从邪海出来的……”

强盗们发出一阵惊叹:救下宽的居然是个女人。

疾恶风冷笑道:“原来你是邪海妖姬的人。你们不是一直龟缩在邪谷里支配男人吗?怎么跑到我的地盘里来了?”

“邪海已经被纪伯庆攻破……”

“是吗?哈哈……,女人控制男人终究不能长久的……。遭报应了吧……” 他放肆而笑,强盗们也随之哄笑不止。

西鸾待他笑够,冷冷道:“若说‘报应’,你将来必会遭受更多……”

第二章 盗宽(5)

疾恶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猛见宽肃立一旁,才将火气压下,“这么说,你混不下去了,才救了宽,是为了投奔我们入伙的?”

西鸾摇了摇头,“你搞错了,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周围的强盗们都是一愣,旋即又狂笑起来。

“难道邪海出产狂妄的女人吗?好大的口气……”

西鸾声音不改,依旧冷冷道:“如果你们不是聋子,应该打听过纪人的动向。邪海遭难只是一个开始,接着便会轮到你们……。我现在有一个保你们性命的办法,你们可以不听,但有朝一日下地狱的时候,千万不要后悔……”

笑声渐渐沉寂下去,盗贼们不安地偷眼观看着她。

疾恶风的表情也逐渐严肃,慢慢道:“我们连你的脸都看不到,如何信你?”众人连声附和。

西鸾看了宽一眼,慢慢将脸上的面具揭下。盗贼们睁大了眼睛,忘了呼吸,惊讶得打量这山外佳丽。许多人觉得眼熟,但总是无法想起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个女子。

终于,一个盗贼记了起来,他指着西鸾结结巴巴地大喊:“她……她不……不是……商队里的那个吗?”

头脑反应快的盗贼纷纷抽出了刀子,将西鸾团团围住。

疾恶风带着惊喜的笑容,慢慢靠近她,道:“上次你可是坏了我的大生意……,我却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一个美人。哈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送上门来。”

西鸾重新罩上面具,道:“你们要袭击商队,我为了自保当然要反击,怪不得我……”

“哼……,你既然是邪海的人,在商队里做什么?难道妖姬派你去做买卖?”

“那是我的私事,你们就算知道了也毫无用处。至于现在纪人的事,你们应该相信我——因为你们现在没有别的出路……”

群盗面面相觑,都知道此言不虚。

她继续道:“纪伯庆的风、雷、火、土四部军勇,我见识过两次,在山林之中无比厉害,若攻到这里,谁都别想活命……。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最好趁现在有所行动,总好过搂着女人酣睡等死……”她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疾恶风的讥讽。

疾恶风涨红了脸,心中满是怒气。这女人两次挖苦自己,实在是放肆已极,若不是因为她相貌颇俏,又与宽的关系不清不楚,他早想好了千百种方法来修理她,可最终只能将怒气压了下去,冷冷道:“纪伯庆养的那帮人确实厉害,我也见识过,不过凭什么说他们要进攻这里?如果他们要来,早就杀过来……”

“因为以前纪伯庆并不打算消灭你们……。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一直都与他有些联系,他那些别馆中的陈设只怕许多是你们贡献的吧?由于他会从盗贼们的行为中受益……,才纵容各路盗贼在山中肆意胡闹……”西鸾环视众人,“可现在你们闹得太凶了,所以他打算削弱你们,就让你们去袭击北侯的商队,同时试探琮国的武力……”

“竟是北侯的商队……”盗贼们一片哗然。

西鸾点头道:“你们盗贼不过是纪伯庆敛财的工具而已。”

石桃轻轻问道:“大哥,不会是真的吧?”

疾恶风并不回答他的话,向西鸾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都是你猜想的?”

西鸾道:“我曾去过纪伯庆的别馆,那里的陈设实在是太奢华了,我实在想不出纪伯庆有什么其他办法来聚敛这些财物……;另外,纪伯庆对盗贼的赏格显然鼓励活捉盗贼,然而宽被俘以后既不严加拷问,又不处死示众,而是派几个小卒大老远地送回纪城,这也透着古怪……;还有,到处在传说纪伯庆要进攻疾恶风,你的这些手下都忧心忡忡,而你这大名鼎鼎的正主却安心自得地睡大觉,怎样想都不正常……”

“与北侯一役,我们遭受重创,人手折损大半——纪伯庆没必要再对我们杀尽诛绝……”

“哼,你错了。如果你是北侯,在纪伯庆的地盘上遭到袭击,而纪伯庆本来有力量铲除袭击者,却什么都不做,你会怎么想?”

第二章 盗宽(6)

盗贼们交头接耳,大多数人已经倾向于相信西鸾的话,纷纷把刀收了起来。疾恶风的头上渗出了汗水,开始意识到这女人的可怕之处。“你……不是邪海的人……,否则怎能踏进纪伯庆的别馆?你究竟是谁,竟会对纪伯庆与北侯的关系这么清楚?”

“我已经说过了,我的事并不重要,以后有机会可以告诉你们。但现在对你们来说最要紧的是:究竟是躺着等死,还是去找一条活路……”

盗贼们纷纷挥刀大叫,“绝不乖乖等死……”“他不让我们活,就和他拼了……”“干掉纪伯庆这没信义的孙子……”

石桃大声道:“我原本就是纪伯庆的奴隶,父母都死在他手里,我绝不再给他当狗使……”

疾恶风不敢无视手下人群情激愤,只得向西鸾道:“好……,你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吧……”

“你们知道网山的北面是什么地方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盗贼挠着头道:“好像是凤方的土地,据说那里的人以活人为食……”

西鸾心中苦笑,暗想:“为什么人们总是对未知的领域充满恐惧?”便轻松地道:“那里是凤方不假,不过凤人并不吃人——我就出生在那里,你说我像是吃人的人吗?”她其实并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地方,不过料想已在盟城的控制范围,应该差不多。

盗贼们隔着面具,看不见她的脸色,只是想起她面容的娇美,确不像会吃人的样子,于是纷纷摇头。

“那里比纪方富庶的多,有的是猪马牛羊,碧野农场;美丽的女子比天上的繁星还要众多,还要光彩照人。我可以带你们到那里去生活……”

盗贼们流着口水,摩拳擦掌。一个年龄大些的盗贼却道:“可我听说凤方的男人十分凶狠,去抢他们的东西岂不是自寻死路……”众人又一阵附和。

西鸾不禁苦笑,“我说过让你们去当强盗吗?凤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