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木几踢倒。
“昏儿,你……你居然作出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就为了那个女人,难道连后果都不考虑吗?”
怒气令她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芽蕾连忙过来搀扶。
“请宽心……母亲大人。我想……这不过是他所能做到的最聪明的拖延罢了……”
妘一愣,旋即体会到了芽蕾的言外之意。
“拖延?不错,你说得对。这个决定一点儿都不蠢,哈哈……我的儿子怎么会做愚蠢的事呢,那群傻瓜们还……哈哈……”
她得意地笑了起来,但随后又一阵大口的喘息。
……
凤军严格遵守易的命令——无论何时都对北侯势力据守的伊秣,草撖等地保持距离,避免刺激南人成为新的战争对象。扶哥儿率领近千部下埋伏在两强势力的中间地带,切断了乌纥的退路,并提防琮人的突然军事支援。此举同时得到易王的密令:对小股商队北上不予理会,但对南行的路人则尽数捕杀,一个不留。
不久,乌纥人在强大的攻势面前招架不住,族长之叔竖僖联合族中显贵杀死族长,向凤军投降,并将女儿白袖送给易王,此女又称“袖姬”——与兰同样美貌善舞,很快成为易的第五个正式的妻子。
及后,凤人立竖僖为乌纥族长,并助其处置了异己,平定全族。
盟城再一次对附属的叛乱取得全胜。
……
琮城的大华阁内,北侯玖轻声叹息。他是在乌纥投降以后才得到了恶战的消息。
“那盟城之凤远比我们想象的难以对付,如今他已有充分的准备了……”
网山上的路似乎所剩不多了,透过参天古木之间的缝隙,甚至可以看见远处荡荡的平原。
西鸾的强盗朋友们想起即将到手的土地和自由,不禁淡忘了连日辛劳,变得活跃起来。他们有理由开心,待到了凤方,就算没有易王的奖赏,马匹上驮满的战利品也够他们快活好一阵子。西鸾如今也满心欢喜,然而喜悦之余,瞧着这群对未来流着口水的粗鲁家伙们,不禁又有些担忧。她突然停下向群盗大声道:“你们要记得,只要一出网山,你们就不再是强盗,不可以再肆意妄为,若做出什么不良之事,休怪我不给你们机会……”
强盗们漫不经心地听着,然后哄笑地答应。虽然宽是名义上的首领,不过他们都看得出,那个漂亮女人才是队伍的真正领导者——但也正因为她是女人,使得她的命令并不像她的美貌那么令人触动。很多盗贼甚至认为,宽必是被她伺候舒服了,因此才格外听她的话,处处随她的意思做事。
宽笑道:“他们都已经随性惯了,受不得约束,如果将来安定下来,慢慢会收起性子来的。”
西鸾不再多言。长时间的相处,她自是十分信任宽,然而离凤方越近,离易越近,她越是有意疏远自己同其他男子之间的距离,此时见宽走近,反而隐隐有些不安,忙借故向队伍前方奔去。
伧鬼见状紧走几步与宽并肩而行,悄悄问道:“宽,你对她到底了解多少?”
“很多……不过好像也很少……”宽叹了口气,“她是个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忘记的女人,很神秘。你知道吗?不但纪伯庆和北侯玖,就连远方大邑商的殷王她也熟悉,至于凤方的易王似乎更和她关系密切——简直就像是……”他说着说着,突然把话语停顿了下来
“就像是……相好?”伧鬼接口,见宽沉默不语,便问道:“宽,你和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究竟有没有……?”
“什么?哪会……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
“哦,是这样……宽,在我看来,这个女子匆忙北行,极有可能是为了见旧情人——也就是凤王。你应该小心,她多半只是在利用我们,利用你……”
第三章 废墟(4)
宽微微笑了笑,道:“她要利用我便利用吧,我们并没受到损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自从见了她,便一门心思地想为她好,我也很开心——似乎我的天命就是为她而存在一样。”
“……千万不要这样想,宽。人生在世,性命由自己掌握,绝不应该让自己的命运依附在别人身上——更何况是个女人。你还记得阿雪吗?美貌而有心机的女人都是如此,若一开始得不到她的倾心,无论你对她投入多少情意,终究枉费了心思,甚至可能伤了自身。你如果真想得到她,莫不如设个局,兄弟们一齐把她制住,到时任由你打破她的山门……”
石桃忽然伸过脑袋来,道:“什么山门?谁是老牛?”
宽笑着将他的脑袋按回去。“我确实很想得到她,但却不想令她憎恨我……”正说着,忽然头顶一群惊鸟飞过,登时面色一凝,立即停住了脚步俯在地上贴耳倾听。
“怎么了?”伧鬼惊问道,也迅速贴地静听。盗贼们久在山中生活,都会意住步。
“不少人,速度很快,估计就要翻过那座山头了……”宽轻轻道。
西鸾此时已从队前轻手轻脚赶了回来,闻言不禁大皱眉头,“这么快,不愧是纪方的精锐……”
石桃骂道:“纪伯庆这孙子真会养狗……”
伧鬼站起来沉吟一阵道:“这里靠近凤方,他们应该也不熟悉地形,多半只能沿着这条小路前进,不如我们先埋伏起来等他们……”
双方都是善于伏击的高手,自然是有准备的占得先机。西鸾点了点头,转身向强盗们喊道:“追兵速度很快,不久就会赶上我们,若要活命就必须先行下手……”群盗应诺。
她又转向伧鬼道:“他们一样可以通过地听术知道我们的位置,你带几个人赶着马匹快些下山,马蹄声要响,让他们以为我们在逃走。待到山外先行落脚,等我们会合。”
伧鬼点头,立即选了几个汉子跟自己赶马先走。
其余盗贼沿着山路,各选择隐蔽之处藏好,西鸾和宽也一起隐身在树上。此时繁枝葱葱似墙骨,绿叶茂盛如伞盖,极利于藏身。不一会儿山道便恢复了宁静,仿佛无人扰动过的世外之地。
稍后,果有脚步声传来,二十余纪人武士提着铜剑藤牌一路匆匆而行,领头的是一华服少年,边走边四下顾盼。西鸾心中一动,“怎么竟是他?”她不知这人的名字,却很清楚正是他拐走小瞻,并将纪伯庆引入邪谷,一时新仇旧恨尽数蹦入脑中,双手轻轻挽起小弓。
盗贼袭击别馆之事,几天后就被巡山的四部军勇查知,首领宗万来不及禀告纪伯庆,便带领部下四处搜寻盗贼踪迹。而宗疆自从邪谷立功之后大得纪伯庆赏识,也被授命指挥四部军勇,此刻正值得意洋洋,探明盗贼去向后便向宗万请命,带人先行追击。宗万当时可以调动的部下只有土部的百余人及若干普通武士,但也拨出一些人手归他调遣。
在宗疆看来,盗贼们本都是乌合之众,武器粗糙,必定难以阻挡纪方精锐,却不料西鸾攻下别馆之后,专门搜集了精良的弓矢剑器命强盗们携带——此时那些箭头剑刃正悬在这群自大轻敌的纪人脑袋上。
只听一声哨响,箭枝如飞蝗般袭来。纪人平素习惯山间疾行,不喜穿着累赘的衣甲,身上几乎没有护具,突然袭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许多当即中箭倒毙,其余多半也被射伤,苦苦用藤牌支撑。宗疆大惊,慌忙翻倒,却仍受了箭创。
宽头一个跃下树来,大声道:“不要留下一个活的……”率领盗贼同余下的武士杀在一起。土部军勇本来善于山林中格斗,然而此时伤亡大半,余者几人虽然奋力相抗,但败局已定,不一会儿便皆被击毙。宗疆见形势不妙,带着箭伤向回逃走,西鸾哪肯饶他,仗剑追去。宽担心她有闪失,便嘱咐石桃等先走,自己紧随她的身后。
宗疆并不简单,逃入林中树丛之后,三窜两跳便没了踪影。西鸾竖起乱玉,边走边斩开两旁的乱枝碎叶,她不相信宗疆能够带着箭伤逃走,多半还是藏在附近某个地方。
第三章 废墟(5)
宽也迅速跟了过来,挥动铜剑搜索树丛。
“他能躲到什么地方呢?既然受伤,应当有血迹才对……”西鸾暗暗猜想,猛见到不远处一丛阔叶似有少许血污,便伪作未觉,慢慢移靠过去。“他见我过去,会不会突袭我?……不,有宽在旁边,他应该不敢主动现身才是……”
慢慢的,那丛绿叶已经进入了乱玉的攻击范围,西鸾隐隐见到丛中的白色布条,双手握紧剑柄,随时便会斩去。
正在此时,天空中突然落下了雨点,“啪”得打到西鸾的肩上,声音极细小,在她心中却似神明喊喝,当即住步。与此同时,只听宽大喊道:“小心……”
乱玉犹如黑色长蛇,在白皙的臂膀驱动下,直窜天际,将西鸾头顶上的枝叶斩成一段一段。从树上跃下偷袭的宗疆惨叫一声,栽了下来,一条腿已被乱玉斩断,鲜血喷出来,将周围的一切染成赤色。
宽匆忙赶了来,站在旁边。
西鸾看了看肩头那滴血迹,心头隐隐有些后怕,若不是这雨滴般的血水出卖了对方,自己只怕难逃此厄。她想用剑抵住对手的喉咙,却难以做到,因为此时宗疆除了疼得满地翻滚之外,已经没了其他动作。按照纪伯庆的行事观点,独腿人是没有价值的——无论是男是女。因此就算西鸾此刻不杀他,他的后半辈子也无甚前途了。
“杀死我……”鲜血依旧不停的喷射,他也许曾有天大的野心、抱负、本领,然而此时却只有一句话。
西鸾心中一滞,突然问道:“小瞻她在什么地方?”
宗疆却已无法回答,只是重复着“小瞻”这名字,始终无法说出别的内容。“小瞻……小瞻……,快些杀我……”
西鸾慢慢提起乱玉,挥手斩断他的喉咙。
命运如棋,世事玄机,一生一死,一朝一夕。……
“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应该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吧……”杀死此人,她也算报得仇了,然而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
宽见她面色忧郁,一时猜不出缘由,便道:“我们快走吧,说不定还有其他纪人……”
……
宗万望着这具断腿的尸体不住冷笑。
麾下武士禀报道:“与宗疆大人一道的兄弟还有两人活着,他们说疾恶风的人离开不久……”
“好极了……,找人给他们救治。其他的人散开追踪,务必捉住一两个盗贼,好给我们的宗疆大人报仇……”
两人回到山路不久,便发觉有更多的人朝这边过来,只得加快速度追赶石桃。此时已近傍晚,小径时隐时现,西鸾担心走错了方向,每走一段都要仔细观察树木枝叶,结果速度减慢不少。
宽再贴地倾听时,已听不到大股的脚步声,显然追兵要么回去了,要么已分成小股前进。
“宽……纪人真的不熟悉这片地方吗?”
“只怕我们猜错了……”
“那要快走了,若他们绕到我们前面把山口围住,就麻烦了……”
不久,最糟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一个强盗横尸在山路上,死后脸上犹有惊恐之意。
“他是和石桃一路……这里就他一个,大约是掉队后被袭杀。这些纪人竟然如此快速……”
西鸾抬头望了望,见山口尚远,不禁叹道:“石桃他们这一路上要凶多吉少了……”
宽苦笑道:“倒也未必,这些兄弟们若知道被偷袭,必定不会如纪人般硬扛,多半撒腿逃走,精得很……”
果然一路上虽然仍偶有强盗倒毙,却数量有限,而刀剑弓矢等累赘武器倒扔了满地——看来他们在这关键时刻,逃起命来真是毫不犹豫。两人不知道该叹息还是庆幸,沿着强盗们溃逃的路线继续小心前进。
天黑风起,时而传来猛兽的呼声。好在已离出山不远,依稀可以见到村落里的火光,大兽应该不多,但林中漆黑,仅有的少许月色也被树木阻挡住,更不利于赶路。
第三章 废墟(6)
不过也仗着四周黑暗,就算遇到纪人,也未必认出他们不是一伙,两人打定了主意,反而不再犹豫,大踏步继续前进。
果然不久便遇上小队纪人武士,在树上喊喝:“什么人?”
宽以对方语调胡乱应道:“奉大人命令到前方隐伏。”
树上又问道:“哪位大人?”
这倒将宽考问住了,他倒是知道一个宗籍,不过已被他们“咔嚓”一刀杀掉,其余的便一概不知。西鸾忽然想起宗万的名字,忙答道:“宗万大人……”这一下打个正着,真的顺利过关。
如此三番,虽然成功穿行,西鸾却越走越心惊:这些纪人好迅速的脚程,竟这么快布置了多道关卡,若换作白昼,说什么也通不过去。
又走了一程,眼看便来到山口,只要出了网山,混入人烟,就可以甩掉追兵。正在高兴之际,远远又听到有人大喝:“什么人?”
宽依旧道:“奉宗万大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