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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到前方……”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前面已经离山,哪里还能隐伏,连忙改口道:“奉令出山追击……”

树上人道:“胡说,大人有令,任何人胆敢出山,格杀勿论,快快站住……”只听嗖嗖冷风,黑暗中有箭矢飞来,西鸾和宽则连忙翻滚在草丛中。

有人跳下树来挥剑察看,一头目呼喝几声,令众人点燃火把,慢慢把四周照得一览无遗。西鸾在地上趴伏,突然听到脚步响声,似乎来自四面八方,登时醒悟道:这火把是在传递信号,不一会儿就有其他人来支援。当即一跃而起,诈喝道:“众兄弟,纪人已被包围,大家专拣持火的砍杀……”说罢轮剑朝一个举火的纪人杀去。那人本来久经训练,并不慌乱,以佩剑格当,结果连剑带手被乱玉一齐斩断,当即惨叫一声,昏死过去,火把也滚落熄灭。

另一边,宽也突然袭杀了一个持火的武士。黑夜中火光虽然传递极远,却也暴露自己的位置,十分不利。纪人武士一时间不知道西鸾说的是真是假,纷纷熄灭手中火把,各自隐身不动。

一时间又恢复安静,所有人都躲藏起来,不敢轻易暴露位置。西鸾想到大队纪人不久便会赶来,早晚包围这里,不禁暗暗着急,开始回忆刚才火把亮时的情景,计算对方人数。“如果刚才每个敌人都点亮手中火把的话,应当是八个人,已干掉两个,那么还应该有六个……”她悄悄拉起小弓,朝树上火光曾亮起的地方一箭射去,果然一人惨叫,从树上摔下来。弓弦一响,西鸾位置也已泄漏,连忙滚开不动。周围又是一阵安静。

“如今还有五个……”她又拉起小弓,但这一次箭却射空了。不但射空,同时有箭矢也向她飞来,所幸她早有准备,已经滚开,只有一支贯穿了袍袖。这回虽未受伤,却也不敢再试。

时间慢慢过去,西鸾心中却越发焦急:早知这样,还不如刚才趁火把亮时与敌人一决高下,如今若硬往外闯,只会暴露在暗伏敌人的无情攻击之下。

正在这艰难时刻,忽听对面噼啪作响,一股火苗窜了起来,照亮了旁边宽的身影——他点燃了夺来的火把,将之抛在一棵枯树下,火焰迅速舔上树干枝杈,将附近照亮。

几个纪人武士的踪迹在火光中暴露无遗,登时大怒,纷纷将弓箭对准了宽。后者放火之后,虽然迅速滚开,还是被一箭射中,跌进草丛。

此时周围光亮已足,西鸾猛冲出去,将一个拉弓武士砍翻在地。另一个武士大怒,抛了弓矢,挥剑迎上,西鸾仰仗乱玉锋利,自下向上飞撩把他的双手和断剑一齐挑到半空。

剩下几人这才注意到西鸾宝剑的厉害,“小心,那是名剑乱玉,不可强抗……”武士头目叫道,挥剑上前与西鸾缠斗,此人虽然只用一把普通铜剑,不敢硬格乱玉,但武艺高强许多,犹如猴子一般灵活,竟将西鸾逼得步步后退。

又有一人拉弓搭箭瞄准西鸾,担心误伤上司,道:“头儿,小心了,我要射他了……”西鸾大惊,虚砍一剑,抽身向林中退去。弓手这一箭只中树木,当即又抽一矢,正要搭弓,猛见面前人影一晃,一黑须大汉突然跃起,一剑将他刺倒。

第三章 废墟(7)

剩下一个纪人武士本来正在四下搜找宽的尸体,谁知后者非但没死,竟又袭杀一个同伴,登时大怒,摆剑向宽乱斩。宽此时身受箭伤,好不容易突袭杀死弓手,气力已经所剩无几,铜剑插在尸体上匆忙之间不及拔出,只好闪滚躲避,结果身上又多了数处剑伤。

另一面西鸾已是大感吃力,在林木之中乱玉长剑施展不开,结果处处受制。那武士头目经验老到毫不心急,慢慢消耗她的体力。她眼见宽危在旦夕连中数创,心急行险,一剑斩在树干上嵌了进去。头目大喜,运剑将她逼开,伸手便去抢夺乱玉。却不料此举正中西鸾下怀,趁其用力拔剑,返身扑进他怀中,寒气一闪,霞光飞快切开了他的脖子。

最后那个纪人武士眼看便要取了宽的性命,忽闻身后头目惨呼,登时心中凛然,回身看去,只见西鸾向他狠狠掷来短刀,急忙一剑弹开。他脚下本已奄奄一息的宽,趁此机会拼尽全力跃起,将所中箭矢拔出,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从宽舍命点火到此时杀伤五人不过片刻时间,周围再次平静下来,只有个别尚未毙命的伤残武士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宽手刃敌人之后渐渐软倒在地上,再也不动。西鸾大惊,拔了乱玉来到他的身边,摇动他的身体,“你怎么样?”

他缓缓睁开眼睛,“呵……还死不了的,山贼的生命力总是比武士顽强得多……”他挣扎的坐了起来,伤口们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及时地喷出大量的血液。

西鸾见他脸上、手臂、腿脚、腰胸——浑身上下皆是淌血的伤口,登时心如刀绞,连忙撕下身上的袍服,拣伤重处包扎。

宽摇了摇头,“纪人快来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快走……”说罢便要起来。

西鸾急忙阻止他道:“你这次伤得比上次严重得多,如果现在就走,你死定了……”

宽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袋东西,竟是在商队之时,西鸾为他疗伤剩下的草药。“我自己动不了,你帮我上药吧……”

西鸾一愣,“你……没用完它?”在她想来,就算这药没有用完,也早该被看守或者宽自己扔掉了。

“哈哈……上次那点小伤,用太多岂不是浪费,只是这次你要省着些用了。”

西鸾再不言语,迅速给他涂药包扎,好在这药见血便凝,于止血颇具奇效,不久便将较重的伤口简单包扎完毕。

宽躺在地上,第二次品尝这草药噬肉的味道,毕竟有了一次经验,剧痛还不至于令他太过难受,“好……哈……感觉不错,这滋味……蛮怀念的……”

西鸾苦笑着,不禁有些佩服他的忍耐力,“好了,已用光了,你现在怎么样?”

宽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不错……真是好药……”他如醉汉一般看着西鸾,“把袋子还我吧……就算是空的,我嗅一下,也对伤口有好处的……”

西鸾笑着,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将空袋子递给他。

宽将它攥在手里,笑道:“走吧,再不走,那些纪方山大王要生气了……”大步走在前面。

西鸾将面具扯下擦了眼泪,又将霞光拾起。经刚才那武士用剑一击,竟将它磕出一个豁口来。她叹了一口气,重新将之藏在身上,紧随着宽向山外凤地走去。

两人一出山口,纪国武士就已经追了过来,然而他们似乎有所顾忌,竟不敢踏出网山一步,只是远远地朝两人放箭。此时距离已远,箭力大多不及,西鸾搀扶着宽,一边躲避零星飞来的箭矢,一边向北退去。

长夜漫漫。

宽的状况越来越糟,原本还可以勉强走路,逐渐需要西鸾搀扶,再往后若不是西鸾竭力倚住,他早已躺下不动。

山外漆黑得令人发虚,本来两人曾见到此地有火光,然而这时却没有半分亮色,大约最后一个农人开始心疼起柴火的耗费,熄灭睡觉去了。

“老鬼还有石桃他们在这里吗……”宽问道,他此时视线模糊,已经不能视物。

第三章 废墟(8)

“没有……这里很僻静。也许他们在附近等我们吧……”西鸾顶着他的半边身体,奋力前行。乱玉枉费绝代名剑之尊,此时仅能充作拐杖,支撑着西鸾的步伐。

宽的伤口虽被上药包扎,但动作之下,伤口开裂,又有血液继续流出,遗失的液体犹如他慢慢损失的生命力,渐渐令他精神黯然。“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此安静……难道牛马家禽都睡着了吗?还是根本就没有人烟?”

西鸾努力的四下探望,却见到一座座残垣断壁,陈列在寂静的土地上。充斥这些墙下栋间的只有杂乱疯长的野草。她心中一寒,却也只能伪言道:“不,农人都睡着了,我们去找人来……”她放慢速度,每走一步都尽力搜索四周。

这里确实曾是有凤氏部族所控制的土地,一座还未倒塌的土墙上隐隐约约描绘着振翅飞鸟的图案,看得出旧有的居民与凤族或者巨鸾都有着深厚的渊源。但为什么如今荒废如此呢?

环境的孤寂慢慢冲淡了西鸾返回凤地的喜悦,一股莫名的恐惧慢慢爬上心头:“居民都哪里去了?石桃他们呢?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一阵清风吹过,似乎带来些许远方的声音。西鸾闻之精神一振,“也许远处会有人烟吧,但愿在纪人决定追过来以前找到救援……”

两人步履蹒跚,缓缓穿过一座座残墙,可所见景象无不令她失望,或许这里曾经有过繁华与兴盛,或许这里曾经有过欢爱和梦想,然而此时却统统只是往事,似乎连流浪的散民都无意在此暂住。

“西鸾……这里根本没有人是不是?”宽苦笑道。

“不,不是这样……”西鸾只觉得眼泪涌出,绞尽脑汁想编出一个理由搪塞。

“我走不动了……你快走吧……纪人未必不会冲到这里,在这里停留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要乱想!伧鬼、石桃他们就在附近,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宽的精神愈加恍惚,摇头道:“他们如果能够出现,早就来了……西鸾……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已经安然来到你想到达的地方……不必再管我,我这种盗贼总是能找到生存办法的。以后你自己去找他吧……”

他慢慢两腿软下,脱离西鸾的肩膀,跪在地上,血水从伤口中迸发出来,透过单薄的麻布喷溅在周围的泥土上。

“宽,快起来……”西鸾拼力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撑起,然而半日激战早耗尽了她的体力,说什么也移动不了这男人的身躯,反而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宽……快起来,我答应过的——我答应一定将你和伧鬼他们带到凤地,把你们活着带到……获得土地和牛羊……获得安乐的生活……”她挣扎起来,抱住宽的后背,要将他拖走。

……

暗夜冷风,磨擦得残墙发出古怪的声响,透出环境的阴森可怖。

周围本来是没有人的,至少在西鸾看来,此时能见到这一幕的,只能是天上的鬼神而已。然而她错了,一块垛墙旁边,早有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她和怀中的男人。

“你应该让他停下来不动,否则他便死定了。”声音颇为冰冷。

西鸾吓了一跳,不禁又惊又喜,循声仔细望去,只见一个蒙着面容的黑衣女子站在那里。

“你……是鬼神吗?”西鸾问道。这女人穿着倒算讲究,似是贵妇,但气质冷漠,仿佛一尊雕像纹丝不动,看不出人气,就算无意中被人瞥见,也只会当作倚墙的石头不加注意。

“不是,我还活着。”她的回答十分认真,也许在她看来死去的人才会顺理成章的成为鬼神。

西鸾倒没有想那么多,连忙说道:“我叫西鸾,你能救他吗?”

“他是什么人?”蒙面女人盯着她反问道,“你的男人?”

“不,他是我的朋友……”西鸾摇了摇头,“我们受到仇人的攻击。求求你,快救救他……”

蒙面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考虑着什么。

第三章 废墟(9)

“求求你……他快熬不下去了……”西鸾急切道。

女人来到昏死的盗贼身边,检查他的心脏和额头,“他体格很好,一定很有力气,可惜不知爱护自己,——他会盛年亡故的……”

西鸾听着她自言自语,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盛年亡故”似乎不等于立即死掉,那么宽还有救。

只见女人连拍三记巴掌,四下的残墙上,草丛中,石头后竟突然冒出许多人影,仿佛幽灵钻出泥土,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们。

西鸾呆呆地看着这些身手矫捷的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之前她还只道这里只有自己和宽两个,刚才多出一个蒙面女子倒也罢了,却还在其他地方隐藏着更多武艺高强之徒。

“你们……是什么人?”她绝不相信这些人会是这里的居民,否则何必形同鬼魅?

蒙面女人并不打算回答她,伸手一指地上的宽,“把他救活……”几条人影迅速跳了过来,在宽的身上打量一番,一个抱肩,两人擎腿,迅速将他抬得无影无踪。

西鸾正要跟去,却被余人拦住。

“他们会尽力施救。如果你的朋友天命不绝,自然会醒来的。”蒙面女人说道。

西鸾虽然觉得对方始终透着古怪,还是心中感激,忙单膝跪下拜谢。

“你不必言谢,我并没说要白白救他。”

西鸾一怔,拾起乱玉道:“我身上并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如果我的朋友能够获救,我就把它送给你。”

女人有些意外,但也接过剑来仔细观看,猛一挥手,立将身边夯实的土墙斩下一块。“好剑……”一种异样的喜悦迅速将她冰冷的眼球融化,整个人突然一变,竟似换了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