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的。偶尔遇见一个相对如意的，却很肤浅，张口就说操，闭嘴就骂娘。她们和我提起的话题不是画画，不是写诗，不是形而上的人生，而是价钱。比如说摸一次手多少钱，喝一口酒多少钱，亲一下嘴多少钱。钱，钱，钱，全他妈是钱。我嚷嚷着就把她们哄走了，心情坏透了，随即和朋友们狂喝。

最搞笑的还是我在焦点俱乐部遇到的一个姑娘。焦点俱乐部有ktv、酒吧和迪吧。在ktv唱歌的人都会到其他场子去溜达，看上什么女孩就引进ktv唱歌，或去蹦迪。酒吧的吧台非常别致，那里坐的姑娘也都标致。我进洗手间回来路过吧台，一个姑娘叫住我，对我说了一句“你看起来真像个画家”。然后我们聊天，开始她表现很文静，可是聊着喝着，她突然就不文静了。当我们谈到大卫的雕像时，她就咯咯地笑起来，笑了很久，差点没有缓过气。三分钟后，她停止了笑。我问她笑什么，她又开始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我挺不耐烦，埋头静静地喝酒。她估计是看出我的不耐烦，忙止住笑，憋了半天，才说：“大卫雕像的照片，被我小侄子做成了动画，大卫的那个小弟弟就一直摇头晃脑的，你说，这晃什么晃呀……”话还没说完，她又哈哈大笑。我心里那个气啊，“腾”地就上来了，转身回到ktv包间。

长时间的单身和一塌糊涂的生活，让冷旷、青尘等一帮朋友为我担心。他们说，你就别那么苛刻了，哪个女人不漂亮？漂亮的多着了，怎么都能找着一个，为什么你就拿着你那个所谓的“四大标准”放不下呢？

我对他们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对，也没有任何的话对他们说。我无声抗击，我坚持我的原则，我就不信找不到符合自己标准的人。也就是说，他们这样对我说了一大堆劝导的话，等于没有说，好比扔了个面包进水里，想砸一条鱼，结果鱼没砸着，面包也没影了。

于是，时间久了，他们也就懒得说我了。他们已经认识到，跟我这种始终坚持自己想法的人讲理由，有点白费劲；要让我改变四大标准去找个女朋友，那简直比登天还难；要让我回头去找个其他标准的女朋友，估计一千头牛都拉不回。

最后他们一起商量到一个治标又治本的办法，就是给我介绍符合四大标准的女朋友。他们把四大标准倒背如流，然后逐一托付女朋友、女朋友的朋友、妻子、妻子的朋友、弟弟、弟弟的朋友、妹妹、妹妹的朋友、任何朋友、朋友的朋友，等等，能扯上点亲戚、朋友关系的七大姑八大姨、上三代、下三代，全都发了消息，只要发现符合四大标准的女人，或者是稍微符合的也行，没结婚的有男朋友也行，一定立即给冷旷和花子打电话——也是热线电话专号。就连他们的qq签名和博客公告也改为 “寻找四大标准美女：瓜子脸、身高一米七以上，皮肤白，尤其脖子要像白玉”。

朋友们这么热情，热情到我偶然想起这事时就会哈哈一笑。想想，我也坚信自己会找到一个符合四大标准的女人——虽然我的画只是小有名气，但自认为不差；我还喜欢在一个文学网站写诗，自认为写得不错，我相信画和诗的魅力肯定能把一个符合四大标准的美女送到我的面前。

有时我做梦也会梦见：丘比特把那支绑着一个符合四大标准的美女的箭，瞄准了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都在要放箭的刹那改变目标，把那支带有符合四大标准的美女的箭射到别处去。我以为丘比特没有看见我，我就朝他挥手，最后我看见他朝我笑了笑，把箭瞄准我，但他放箭的时候，箭又射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一急就醒了。

爱是一杆温暖的枪 第一部分(4)

我一直从心里认为丘比特是在故意愚弄我，但我是那种你故意阻拦或者否认我，而我却偏要证明给你看我很行的人。有时，我也认为丘比特是在考验我。你想，一个符合四大标准的美女射到你的面前，你一看觉得她其他方面不合适，一脚给踢到月球上去了，丘比特肯定有意见。就算踢坏美女事小，但你要让掌握着向男人发送美女的权利的爱情之神大老远跑到月球上去捡回美女，他是肯定不干的——估计他以前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所以，丘比特想让我这个苦心等候的人再等等。

当然，有时候我也到处去寻找，比如丘比特屡次不能把箭射到我这里的时候，我就像古代招亲时一大帮人去抢美女抛出的绣球一样，也去抢那支箭，但那箭看似射向我们亚洲地区，可它在天空一闪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估计箭和那白嫩的姑娘都飞到非洲去了，我却连箭的影子都看不到，还抢什么抢呢，只得作罢。

我只得埋头郁闷，埋头喝酒，埋头蹉跎时间，埋头等待。

朋友们这么苦心，我也很苦心。苦到最后，苦了一年，还是没有苦出任何好结果。在冷旷和他女朋友花子的手机此起彼伏的响声中，基本符合四大标准的美女是找到了五六个，但每次见面我都是兴冲冲而去，却失望而归。

原因很简单，要么就是这些女孩距离我心中的要求比较远；要么就是稍微接近我心中的要求了，但彼此无共同语言——她既谈不来画，也谈不来诗歌，更别说叶赛宁了；还有更扯淡的，虽然能一起聊几句，结果她一来就问我有车、有房没有；有的甚至说她欣赏我的才华，想立即就结婚，问我行不行。我心说，我只会为爱结婚，而且现在不想结婚。

我只得继续埋头郁闷，继续埋头喝酒，继续埋头蹉跎时间，继续埋头等待。

我叹气。我的头有点破裂的痛感。

我环顾了一下包间，朋友都还在。大家都夜猫子惯了，按照计划，在这里喝完，还得去迪吧玩，然后去外面吃夜宵。有妞的各自泡妞，然后各自回家。常常如此。

冷旷见我醒来，说：“醒了？来喝一杯热豆浆，花子刚刚跑很远从外面给你买回来的。”

他把豆浆递给我，说：“温度合适，赶快喝点，你看，还是像我一样找个贤惠点的女朋友吧。”

我懒得理他，朋友们都看着我。青尘也搭话说：“还是要找个安分点的女子，比如酒吧里唱歌那个女子就不合格，她前几天刚勾引完我朋友。写剧本的赵大刚，拍电影的莫少华，她都和他们搞过。”

冷旷说：“听说这女的就是风骚，一看到有钱或者有名声的人，就主动靠拢。”

青尘说：“她知道这里进出的都是有来头的人，就来这里唱歌，但她男朋友经常来接她，搞得很不愉快，这样的女人啊，唉，你最好还是别接近。”

他们又开始对我进行思想教育工作了，尽管我还没有萌生泡那个女人的想法。

我没有说话，自己拿了一支烟，点上，转身去洗手间。

我站在洗手间的大玻璃前，审视着两眼发红、精神委靡不振、眼袋很大的我，想起刚才那文静而又漂亮的兰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个看起来如此美丽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丑恶的行径？刚才冷旷和青尘说的那些话，让原本期待着一丝美好的我，一下子从一片光明坠到阴暗。

我看见自己的背影，在一片灯红酒绿的高楼里迷失。

我原本属于一些矮小的时代遗留下的阁楼，后来阁楼消失，原来阁楼存在的地方升起了钢筋水泥。原本我是和可可走在一起的，但因为我们接触了k粉，她因狂热hi药跟着药贩子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离开了江城，离开了我这个下巴长满胡茬、头发凌乱的画家、诗人。

可可离去之后，就永无消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永远都不会回来，宁可死也不回来。”原因是之前我在一个灯光昏暗的ktv包房里，扇了她一耳光，把她手中装着k粉的盘子砸碎在地上，在和她一起离开这个城市的药贩子面前。

爱是一杆温暖的枪 第一部分(5)

其实，我和可可原本过得很好，平淡、温暖。她是完全符合四大标准的美女——这话是冷旷他们说的，当然也是我极其认可的。她温柔、体贴，经常陪我谈论绘画和诗歌。开始的时候，她不怎么有兴趣，后来因为有我的带动，她开始在我画画时，坐在一边安静地看书架上的书。我们在一起的一年时间里，她就读完了大半架子书。我们讨论时，她不时发出让我惊讶的言论，是那些书上没有的，因为我已经通读过那些书。她还常常和我较真，为此，老大不小的我们还赌气吵架，但随后又很快回归和谐。

每当我们讨论得累了，玩得累了，就在房间的地板上一起听肖邦，有时是莫扎特，然后疯狂地做爱，百做不厌。我亲吻着她的瓜子脸、她白玉一样的脖子。我们每次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和谐地进入对方，融合在一起。

生活是美好的，一直沿着我心中美好的轨迹前进着。美好的景象经常在我头顶发出一轮轮光环，照耀着我们接下来要运行的美好的人生轨迹。

然而，生活就是瞬间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致命的改变。

我和冷旷等人在ktv接受了一种叫k粉的东西带来的痴狂和疯癫，因为它是一种传说中能到达美好境界而又不像白粉一样上瘾的玩意儿，被城市里的男女老少、俊男美女追捧。k粉，hi曲，虚幻的景象，缥缈的美好，开始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发出它的嘶吼，伸出它贪婪而疯狂的触角，卷着人们上升、下降，在现实的痛苦和虚幻的美好里进进出出。

k粉，它带来了虚幻的美好，却带走了我现实中的美好。这个传说中不让人上瘾的东西，竟然让可可天天流连忘返于各个ktv。只要有人呼唤，她就一定出现；只要有她认识的人在ktv玩，她就一定会出现在里面。终于，k粉这种可恶的慢性毒瘾带走了我们的所有美好和快乐。

而我，却充当着最初的煽动者，也是我美好现实的破坏者。是我一手破坏掉了我和可可一起建立起来的现实中的美好。

当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我深夜从家里的床上跳起来，胡乱穿上衣服冲出门，在黑夜的遮掩下，循着那些躁动不安的音乐，冲进了熟悉的ktv包房。我看见可可的脸和脖子正被一个药贩子的舌头占有——那曾经是我认为最美好的地方。我心痛如刀绞。而那个男人，是大家都认识的大药贩子，他用k粉赚了我们的钱，还勾引走了我的女人。

当两眼迷离的可可再次端起她面前装满k粉的盘子，将一支吸管对准自己的鼻子和盘子中的k粉时，我冲过去一拳打掉了她手中的盘子。那只盘子在我还不知道我和可可的爱情已经破碎之前，已经一声脆响散落了一地。

全屋的人都呆了。灯亮了，音乐停了，所有人都僵住了。可可看着我，我看着她。我去拉她，她不走，我拽她，她不走，我一把抱住她，她冲我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我感觉自己的肉要掉下来了一样。我把她放下，狠狠给了她一耳光，想把仍在沉迷的她打醒。可可看了我估计二十秒，冷冷地说：“姜鱼，你打我？有种！我现在就走，我永远都不会回来，宁死不回来。”药贩子一挥手，房间里的几个年轻人向我围过来，拳脚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我的还击换来更疯狂的拳脚，最后我躺倒在地上。在我举手护住我的脑袋的瞬间，我看见可可拉着那个亲吻他的药贩子，钻出门，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事情转变得太快，估计是我身体里的血液奔流的速度太快了，以致于我感觉时间比平常行走得慢。那几个年轻人走后，我撑起身子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当我意识到我将失去可可的时候，我跌跌撞撞地追出ktv，四处寻找，却没有再看见可可的影子。在所有可可可能去的地方，我都去找了，也打电话问了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没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之后一年来，我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她和那个男人，在这个城市、在他们的朋友圈中消失了。

爱是一杆温暖的枪 第一部分(6)

她没有回我们曾经住过的家，没有带走属于她的任何东西。我想，她没有任何的眷念，对我，对这个城市，哪怕一丁点儿的眷念也没有。她似乎在用一种决绝的方式对我进行报复——就因为一个耳光？一次对她追寻虚幻的美好的权利的阻止？不，不，肯定不是。一个耳光就能断送我们曾经的美好？就能把我们一年多来苦心经营的美好砸碎？我实在想不明白，可可为何会决绝地离去。

女人这个词，一度成为了我心里最为恐惧的字眼。女人，同时也成为了我觉得最难以琢磨的动物。一想到可可，我就开始莫名地伤痛和恐惧。

可可的离开仿佛一刀剜掉了我的心脏，而且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何种方式的离开，让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开始仇恨起她来。而仇恨的时间久了，我就开始逐渐淡忘曾经的刻骨伤痛，可可这个人也开始在我的心里逐渐淡化。原因之一是我开始理解她的自由选择，之二是我也准备寻找新的爱情，寻找我接下来的美好生命。

生活如梦，而面对玻璃镜中的我，我发现自己真实地存在着。我摇头，镜中的我摇头；我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