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我开始感觉到孤独如黑暗一样,把我一层一层地包裹,将我束缚起来,我动弹不得。痛苦、恐惧和孤独,它们像一群猛兽,从四面八方向我冲过来,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寒光闪闪的獠牙。我的心脏开始膨胀,我的呼吸开始急促,我用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我狼狈地跑到洗手间,迫不及待地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洗大汗淋漓的我。
这样的噩梦和幻象经常困扰着我,每个黑夜,每个时刻。
我时刻筹划着、寻找着一个出口,我想逃离这个无底的、黑暗的深渊。
我有时通宵画画,有时通宵写诗。
我把噩梦和幻象、以及我的一塌糊涂的生活,都转化成了诗,发在了博童网的专栏上。我这样做,是想用一种倾诉的方式来缓解精神的压抑和困扰。冷旷说,你释放吧,释放会让你找到解脱,会让你解除束缚。
也就是通过写诗,在博童网上,我认识了“风中百合”。
一朵花开了。春天还在和冬天
交配,滋生的毒
加速死亡,一杯水无声消失
一朵花就枯萎了。
我买的花开了。夏天和秋天还在
逃亡,没有回家
睡梦空虚,一个太阳坠落了
一朵花就枯萎了。
那天晚上,我写完这首诗《一朵花枯萎了》,贴到我的专栏上,刚点燃一支烟,出神,qq信息就来了。
“风中百合加您为好友,请求您通过验证”。附带的说明是:一朵风中的百合,睡梦空虚,加速死亡……
我一愣。这不是我才写的诗句吗?我想,肯定是文友或者读者看了这首诗,然后找着我的qq号了。真是快。我查看了一下资料,显示性别是女,地址是上海。
睡梦空虚,我的所有夜晚都空虚。
找个有些同感的人,或者完全没有同感但有共同话题的人,一起度过这一塌糊涂的夜晚,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自从可可从这个城市、从我脑海里逐渐淡化她的痕迹后,在青尘、冷旷和花子等人苦口婆心相劝之后,我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再次对爱情燃起希望,开始寻找符合四大标准的美女。
除了周围朋友帮我寻觅、介绍外,我的画,我的诗,都将是一个渠道,它们说不定在某天趁我不注意时,给我送来一个符合四大标准、而我又和她非常合得来的美女。
爱是一杆温暖的枪 第一部分(10)
我赶紧通过验证,加她为好友。
她发来信息:“你是姜鱼?”
“是。什么事?”我一如对平常事物的冷淡态度。
“姜鱼是什么样的人?”
“呵……”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我怎么向陌生人解释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况且我还没有来得及对自己进行短暂的总结。
“不回答,那就是坏人了?”
“你怎么知道?”
“你喜欢在网上勾引姑娘吗?”她没回答我问题,却反问我。
“你是谁?”我有点迷糊,私人之事,别人怎么管。而且这个问题似乎很突兀。
“风中百合,一朵睡梦空虚,加速死亡的百合。”
“你好,你是哪里的?”不了解对方底细,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但又不想冷场。
“想不到你这么白痴,自己看我资料。”
“如果填的是假地址呢?”
“如果你认为这是假的,难道我告诉你的就是真的?”
“……”我无言以对,聊天真是费劲,被她牵着鼻子一样。
“你有什么事?”
“笨蛋,你可以查ip嘛。”
“qq没有装珊瑚虫版,所以看不见。”我心想,等会儿我下载安装一个。
“你网名是‘我家有只猪’,真的有猪吗?你养猪?”她似乎对猪更有兴趣。
“对啊,你有何感想?”
“养猪的人,应该很可爱,很有爱心了,真想和你拥有那只猪。”
“如果我们熟悉,我可以让你养它一段时间。”
“我们不熟吗?”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哦,不久就会熟悉的,嘻嘻。”
“或许。”
“我经常看你的诗歌,还在你的博客上看见你的画了。”
“谢谢你的关注!”
“我真不敢相信,现在和我聊天的就是你。”
“可能是,可能不是。”
“油嘴滑舌,没安好心,两面三刀,恨你,我恨你。”
“???”我很纳闷,发了三个问号过去。
“不理你了,小猪,今天开始我叫你小猪。”
“你多大?怎么像孩子。”
“我家有只小猪猪,贪吃贪睡又爱哭……”
“发张你照片给我看好么?”
“好,但条件是你也发一张给我。”我想了下,决定看看她长什么样,是否是我认识的人。我发过去一张冷旷的半身生活照片——他正笑容满面。我心说,这小姑娘,想和我玩,看我玩给你看。
三分钟过后,她没有回话。
我发了消息问:“你在干什么,回话。”
她没有回。
我又抽了支烟,等得都不耐烦了,她才发过来一条信息。
“你骗人,骗子,这个不是你,不是你。”
“就是我嘛。”我心里纳闷了,她怎么就知道不是我?我怀疑她故意诈唬我,就坚持说是自己的照片。
“骗子,你半年前在网站上有过一次访谈,发过一张照片。完全是两个人。”
我突然想起这个事来,暗叫不好。忙发信息:“不好意思,逗你玩呢。你不是看过嘛,还要照片干什么?”
“你管得着吗?”
“你要我的照片,难道我不该问问?”
“算了,不发拉倒,反正我知道你什么样子了。啦啦啦……”她好像很得意,还哼点小曲。
“我给你发吧,但你得把你的发给我。”我把我的一张半身小照片发过去。
“看了,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本姑娘觉得还满意。”
“郁闷,赶快把你照片发给我吧。”我充满了期待。人就是这样,对蒙着面纱、或是只闻其声而不见其身的人,会充满窥视的欲望。
照片终于发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接收文件、打开,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给删除掉了。我用欣喜而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打开的图片,顿时目瞪口呆——她的照片竟然是一张目前在网上很流行的图片——一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使劲抛着眉眼、做着飞吻动作。
爱是一杆温暖的枪 第一部分(11)
“骗子!”我有种被愚弄后的失败感,忿忿地发了两个字过去。
她发来一个捂着嘴笑的表情。“逗你玩的了,我没有照片,也不好看,也害怕你看了不理我,这样吧,我向你保证,你会看到我的,而且会见到我。”
“那我期待着。”我很失望,挫败感越来越强。她让我等待,估计我等到死也没有结果。现在网络上的事情,有时不过是笑话而已。或者,纯粹就是愚弄。
“拜拜了,小猪,你也该睡了,晚安。”
我想再说点什么,但她的彩色头像变成黑白色了,下线了。
我起身给茶杯加满水,之后坐在椅子上回想,这姑娘挺可爱的,就是调皮了点。虽然和我聊天的人多,但像她这样让我觉得很可爱、新鲜的却没有。尤其是她那句“一朵风中的百合,睡梦空虚,加速死亡”,让我感觉她背后有点什么,或者说她和我总该有一些共同的感受和认识。
上面是我和“风中百合”的第一次网络亲密接触。虽然当时我对她只是觉得新奇,或者说她的某些性格和隐藏的特质让我对她有所期待。
之后一年来,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照片。不过,我们通过长期聊天,已用本身的一些特质打动、感染了对方。有时候我挺想见见她,看看她什么样子,和她聊天。我梦想她符合我的四大标准,我们见面,一见钟情。就算她外貌距离四大标准有点远,但我愿意稍稍降低我的四大标准要求。
究竟是她身上的什么东西打动了我,让我在思想上有了变化?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想知道。
消失三个月的风中百合在我的期待中上线了,这让我非常欣喜,这种情绪完全胜过了酒精给我带来的任何快感。这不是一种短时间里就很快消失的快感,不会随着酒精在短时间里逐渐淡化、消失。
这种欣喜逐渐升为一种幸福,一种暖和的气流,慢慢充满我的身体,充满整个屋子。她qq头像的闪动,剧烈,紧张,隐含着疯狂,就像此刻我的心跳。
我的描述没有任何夸张。我和她在网络上暧昧和温暖,通过文字和键盘进行心灵上的互相抚慰和融合。虽然这种对她的幸福感在我心中距离爱情还有些距离,但我想,如果我见到真实的她,如果她是瓜子脸,身高一米七,皮肤白皙,脖子如白玉,那我肯定立即疯狂地爱上她,如果她让我以死证明我的真心,我都愿意立即从这楼上的窗口跳下去。
或许你会说我这个人只看重外表、以貌取人。但我要解释的是,我有自己的选择,我有自己的审美情趣,就像画家不会胡乱找一种事物进行绘画,不是所有的诗人和小说家都随便拿一种事物进行抒情和叙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标准,尤其是艺术家。他们需要给自己的作品寻找一个标准。而作为人,平常人,普通人,在构筑自己美好的爱情时,也需要给自己的爱情订立一个标尺,给自己的审美标准定一个基点。在我眼中,爱情是幸福的、美好的。为了这个美好,我要做到一丝不苟,严格要求。否则,它将破坏两个人、或者更多人的美好。
而我,画画、写诗、搞艺术、对爱情痴求,更应该要有自己的选择标准。
其实,我不用多做辩解,那会导致大家觉得我是多么虚伪。
废话了这么多,就是说,我肯定要按照我的标准去寻找我心目中美好的女朋友,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来鄙视我。
我也不会因为长久的挫败而放弃,我坚信上天会给我一个美好。
为了我的美好爱情,我愿意顶着所有的非议和流言。
风中百合向我发信息:“小鱼,还好吗?想我了吗?”她后来改叫我小鱼,她认为叫小猪毁灭了她心中画家和诗人的形象,而且叫小鱼更显得亲热。
我迫不及待地回答:“挺好,想你了,迫不及待地想你。” 我现在只能反复用“迫不及待”这个肉麻的词来形容我的心情。
爱是一杆温暖的枪 第一部分(12)
“呵呵,你又在逗我了。”
“为什么消失这么久?三个月,比以前漫长几倍。”
“没什么,我挺好的,别担心。我也非常想你。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我考试、复习,参加了一个比赛。”
“又考试,你每次考试都不上网。那就好,急死我了。真以为再也碰不见你了。”
“哈哈,傻瓜,说话真丧气。告诉你,我考试过关了,我在省里的比赛得了声乐组银奖,唱的《珠穆朗玛》,如果那天我身体状态再好点的话,金奖肯定是我的了。”
“真不知道谦虚。还是祝贺一下。哈哈。身体没什么吧?”
“没什么。照顾好我们家嘟嘟没?”
“我们家?”
“是啊,不是说好了嘟嘟属于我们两个人吗?”
“哈哈,放心吧,你要现在能来我家,肯定能见到它。”
“哎呀,哎呀,我要让它叫我妈妈,立即叫呀,立即叫。”
“晕死,你何时成为它妈妈了?我是它爸爸,一直都没找着老婆,它怎么有妈妈?”
“那现在,现在不就是妈妈了,你先让我当两分钟老婆吧。”
“又是要当两分钟,不行,不能再开玩笑,再叫我可就当真了。”
“要嘛,要嘛,我愿意一辈子当你老婆,但只是在网上哦,哈哈。”
“让我考虑考虑,我还得问问嘟嘟的意见。”
“问吧,问吧,赶快,它肯定都在叫了。”
“真拿你没办法,它答应了,它叫你了。”我发出消息,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微笑。拿过桌子上的烟,点燃一支。
“小鱼,猜我在哪里。”
我看看qq上的ip地址“上海联通用户”,说:“还用猜吗,上海。”
“哈哈,你可真聪明呀,太聪明了,哈哈哈哈。”
“得意啥?我想见你,如果方便的话,风中百合。”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更没看过她的照片。我只知道她刚从上海一所大学里念完声乐专业,后来拜一位名师学唱意大利歌剧。此外的一切信息,我都无从知晓。所以,我都这样直接叫她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