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财大气粗,夏堂纯的汽车将何璐璐一直送到本市最豪华的一幢公寓前。“406号是你的房间。”他扔给她一把钥匙。“明天早上七点半,会有公司的车在楼下接你们。”
堂纯少爷,我不怕你!(6)
“那就是说我可以七点再起床?”对于别人来说七点起床未免太早,但对于她来说却是日思夜想都难以达成的心愿。因为在孤儿院工作的她经常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帮助厨房开始给小朋友们做早饭了。
用钥匙打开房间,这里是装修非常精致优雅的一套两居室的住房。和夏堂纯本人的感觉非常相似。
“连这里都好像有他的味道。”她吸吸鼻子,使劲儿地闻了闻。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吓了她一跳,都凌晨两点了,谁会来敲门?不过刚才上楼时注意到这幢大楼的保全系统非常出色,应该不是小贼光顾。
她打开门,在门口站着一个亭亭玉立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嗨,你一定就是第三位候选人何璐璐吧?”那女孩子手捧着一块蛋糕对她微笑,“你好,我是苏雅玲,也是候选人之一。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想送给你尝尝,没想到你训练这么刻苦,现在才回来。”
“哦,谢谢!”璐璐受宠若惊地将蛋糕捧接过来,哭丧着脸:“没办法,谁让我们遇到一个这么变态的老板,我现在真想退出比赛。”
“这是成百上千人都想得到的机会,怎么可以轻言放弃?”苏雅玲微笑道:“不打搅你休息了,还有五个小时我们就要准备出发,你抓紧时间休息吧。”
手捧蛋糕回到房间,璐璐真是感动莫名。第一天自己虽然遭受了夏堂纯非人般的“摧残虐待”,但是却结交到了不少好朋友,倒也是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她吃了一大口蛋糕,甜甜的味道让她的心情大好,其实这还是很美妙的一天嘛。她不由得仰天大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堂纯少爷我不怕你!”
花火(1)
不怕堂纯少爷很容易,不怕这些课程实在是很难。
当何璐璐坐在美容课上,听着据说是某位国际级的美容大师为他们三位候选人讲解如何挑选适合自己肤色的粉底时,她的大脑又开始昏昏欲睡。
“真不知道钢琴和粉底有什么关系?”她以为是自己的心在说话,没想到是嘴巴在动,等她发现的时候声音已经飘出去了。
“你说什么?”大师凌厉的视线瞄过来,“璐璐,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但是……不懂。”等于没说。
真不知道堂纯少爷从哪里找来这么笨又这么顽劣的学生。大师在心中叹气,但是碍于堂纯少爷的面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过来。”大师把璐璐叫到前面,从他的化妆箱里拿出一堆化妆品依次摆开,“告诉我,这些东西在化妆时的顺序步骤是怎样的?”
鬼才知道有什么步骤!何璐璐瞪着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见鬼,为什么上面写的都是蝌蚪文?
“这是la poudre c'est mol,”大师拿起她面前最近的那个小盒子,摇摇头,“它所要传达出的化妆理念是要让每一个使用者都可以面如桃花,艳光四射的渡过冬天。”
“我的皮肤还好,不用涂抹这些。”何璐璐开始狡辩,她已经看出大师有意用她的脸做实验品了。
“你的皮肤好?”大师蔑视地瞥了她一眼,“那你一定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你经常洗脸吗?为什么鼻子上的黑头这么多?”
“啊?黑头?是什么东西?”她对美容概念一无所知,平时也只是用香皂洗脸,所有的化妆品一概谢绝,包括洗面乳,因为……
“哎呀,大师,我的皮肤对化妆品过敏,不能随便乱抹的!”在她惊呼的同时,大师已经用一块巨大的化妆棉沾饱了散粉扑在了她的脸上。
“你放心,这一款粉底的效果很好,而且适用于所有过敏人群,不会有任何的不良反应。”大师根本以为她是在借口推辞。一边还在对旁边听课的另两位学员细心指点,“不要以为扑了一层粉底就可以上街了。许多明星化妆要用去三四个小时的时间,为什么?因为化妆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创作,要把自己的脸当作艺术品来创作。”
既然是把“自己的脸”当作艺术品创作,为什么要来动她的脸?何璐璐觉得脸上又麻又痒,心知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皮肤过敏了!
她是属于最容易皮肤过敏的那一类人。但仅限于对化妆品过敏。却也因为这一点,害得她在学生时代根本没办法上台表演,因为每一次演出老师都要对所有的表演学生做一番盛装打扮,而她的脸每次在涂脂抹粉之后就会开始红肿,或者起各种各样的红色小斑点,最后只能躲在后台偷看其他人演出。
她美丽的钢琴之梦啊,因为该死的化妆品而彻底变成了残梦。没想到在十几年后她还要继续遭受这些无良化学品的荼毒!
“这是怎么回事?”随着一丝异样冰凉从门外透进,夏堂纯施施然走进来。
大师正面满怀歉意地帮何璐璐洗脸,同时很不安地回答:“我在为她示范如何使用粉底,没想到她的肤质这么不好,一下子就过敏了。”
“唉,我已经提醒过您了,您不信嘛。”何璐璐的脸上已经开始起红色的小斑点了,乍一看上去就像是被无数只蜜蜂刚刚“亲近”过。
夏堂纯看着她的脸,先是蹙眉,然后突然唇角一挑,笑了:“你总是习惯给人惊喜。”
“你觉得这是惊喜?”她用手捂着脸,“要不然你试试?”
他将她的手拉下来,认真审视了一下,“今天她的美容课就先到这里吧。看来她真的没必要上这堂课了。”
“谢天谢地!”何璐璐要感谢神灵了。
“以后她的面部课程就改成美甲课。”他继续说。
看来神灵今天都出门逛街去了,不在家。
她看看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弹钢琴的人为什么还要美甲?”美甲不是像蔡天后那样的歌星才热衷的事情吗?难道要她戴着一副十指尖尖的长指甲去弹琴?
花火(2)
“适当的美容自己的指甲一是可以调节心情,二是有助于提高你的品味气质。要知道一双手的重要性不亚于一张脸。”美容大师急忙补充。因为弄坏了何璐璐的脸,大师心中很过意不去,再加上堂纯少爷阴晴不定的脸,让大师更加惶恐不安。
如果堂纯少爷冷着脸,他多少还心里有底,但是堂纯少爷刚才居然百年难得一见的笑了,真不知道这笑的背后隐藏的到底是多大的危机。
“上午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今天的中午饭我请。”夏堂纯的话让柳城闵和苏雅玲都受宠若惊,欣喜不已,唯独何璐璐苦着一张脸。
“不愿意吃饭吗?”夏堂纯冷冷地看着她。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难道要她把自己打扮成阿拉伯妇女再走出去?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米沙会给你送饭来的。”
夏堂纯一转身走出去。柳城闵和苏雅玲急忙在后面跟上,苏雅玲临走前还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别难过,我一会儿带些甜品回来给你吃。”
没想到夏堂纯听到了苏雅玲的话,侧过身冷冷说:“既然她不去,也不必给她带东西回来。”
谁要他请客?哼!璐璐冲夏堂纯的背影皱皱鼻子,越来越觉得他曼妙的背影之下是一副超级无敌的狭窄心肠。
好吧,走吧,他们走了,留下她可以清静自由地歇一歇了。
她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半个小时后保姆米沙送饭过来,还带来一些药膏。
“堂纯少爷说你过敏了,但我不知道用哪种药膏合适你的皮肤。”米沙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起来总是很和蔼可亲的样子。
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夏堂纯以外,他身边的人看上去都比他可爱得多。
“谢谢,我看这一管大概就可以。”她从一大堆的药膏里挑了一管,记得小时候自己就曾经用过这个牌子,比较灵验。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连包装都没有变。
米沙的饭做得不错,她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又继续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她必须积蓄体力,因为下午的英语课对她来说也很要命,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保健课。看来只有在钢琴课上可以放松一下了。
钢琴?咦?哪里传来了钢琴声?
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但是这钢琴声持续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停下来,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确定这不是梦境或幻觉,的确有人在弹琴。
舞蹈房就在这一层,声音似乎是从那里传来的,昨天她就在舞蹈房里弹过钢琴。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会有谁去弹琴?
她随着琴声走过去,刚走到舞蹈房的门口,就看到在钢琴旁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正饶有兴味地弹着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
“要是能有人和我四手联弹就好了。”老者一边弹一边自言自语。
“我来!”璐璐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胳膊。她一眼就认出这位老者是享誉世界的钢琴大师邱上染。
老者抬眼看到她,微笑道:“好啊,快来!”
璐璐来到钢琴旁,邱上染让给她一半琴凳,“还好你够瘦,但是我要去减肥了。”他笑着说。
“我负责高音区,您负责低音区?”她问。
邱上染笑着点点头。
其实这首曲子经常会被作为四手联弹的表演曲目在各种场合下表演,但是如他们两人这样第一次试弹就合作得如此顺手和谐实在是非常不容易。
璐璐的高音区轻灵活泼,邱上染的低音区稳健踏实。即使是重要的华彩乐段两个人都配合得妙到豪巅。
当结尾结束时,璐璐刚呼出口气,就听邱上染问:“倒着弹回去如何?”
“倒着?”璐璐不解,“怎么倒着?”
“把所有的音符倒回去弹弹看,能做到吗?”邱上染这是在下挑战书了。
璐璐深思了一会儿,笑道:“好啊,试试看!”
谁能把一首钢琴曲在瞬间倒退着弹回去?更何况还没有乐谱。当他们流畅的手指在重新配合倒退版《土耳其进行曲》时,璐璐不得不几次压制住自己快要笑疯了的心情才能让手指保持镇定,不至于一边弹一边哆嗦。
花火(3)
此时,在房门口悄悄多了几名听众。
苏雅玲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食盒,但表情完全是听呆了。
柳城闵还能说出话来,但反反复复只是一句话:“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而夏堂纯若有所思地靠着门框,低垂着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事情。
“bravo!”邱上染紧紧地抱住璐璐,大笑道:“你真是上天创造的一个奇迹!”
“真的吗?”璐璐不敢相信自己能从大师的口中听到这么高的评价,他是在说自己吗?
“现在不是钢琴课的时间。”夏堂纯轻易就破坏了璐璐眼前正在营造的绮丽幻想,“如果英语课你也可以这样运转自如才算得上是奇迹。”
目送着璐璐垂头丧气地离开,邱上染微笑着望着夏堂纯,“你在电话中和我说的那个天才就是她吧?”
“她可以吗?”夏堂纯幽幽地问,“她的演奏风格野性十足,过于自由,可能难登大雅之堂。”
“要像当年的你那样轻而易举地征服那些苛刻的欧洲音乐评论人一定很难,但是她必然会成为一个闪亮的话题,甚至是本年度音乐界最闪亮的新星。最重要的是,她有着和你一样的灵气和让人难以抵御的魅力,任何人听过她的演奏都会心潮澎湃,难以忘记。”
夏堂纯知道邱上染向来出言谨慎,很少这样大肆地表扬一个人,更何况何璐璐是个藉藉无名的后生小辈。
夏堂纯思忖许久,又问道:“您的意思是,她可以?”
“绝对可以!不必犹豫了,签下她,好好地包装,她可以为你们夏之堂赚大笔的钞票。”邱上染笑道:“这和你的经营理念完全相符,但我看你好像还有些迟疑?”
“她的性格有点懒散,要包装她,就先要改掉她身上的很多缺点。这很耗费时间,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邱上染又笑了:“为什么要改变她呢?难道你不觉得她的缺点也可以变成她的优点吗?就像是你的忧郁和冷漠在那些少女眼中就是一种美。如果把她改变了,磨圆了棱角,那她就不是她了,你还会对她感兴趣吗?”
夏堂纯冷冷地纠正他的字眼:“不是对她感兴趣,是对她的价值感兴趣。”
“差不多,不要总用商人的语言,会显得太没人情味儿了。”
“人情味儿不能当饭吃。”夏堂纯哼了一声。
“但是你早晚要成家立业,一直这样冷冰冰的,会有哪个人真心爱你?”
“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