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三天以后,今天不宜。
有客户要见,上官红会说,今日不宜会客,不能见风。
签完了合同必说阿弥陀佛。
陈宏刚恨死慧莲,所以他看见她,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只是冷冷地说道:“什么时候回去?”
上官红嗅到丈夫身上别的女人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心沉沉的。这个时候他还有空去找女人,但愿只是个品味不低的鸡婆,别是情人。
“马上回去,费用我都缴了。”上官红说这话的时候陈宏刚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心里也是一阵安慰,他的心毕竟还是放在自己身上的。
没有回上官林勇的家。那屋子死了人,一股晦气。上官红是迷信的人,信佛不信鬼,但慧莲师太那惊惶失措的样子让她觉得惶恐。如果没有鬼,她为什么要拿刀子刺自己的膝盖?她疯了不成,无非是鬼迷心窍了。
所以紧急家庭会议的地点改在公司楼下的一个茶馆,开了个大包厢,泡了乌龙茶,压压惊。是早晨,接到电话的人陆续赶来,其实人人都烦开会,但世界上没有开会,很多事情就没有着落,即使开了,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就这样,会还得照常开着。
第一个到的是上官林勇,他睡得最香的时候被电话吵醒。展欢颜睡觉的时候嘴巴半张开着,让人忍不住想射点什么进去。他凑过去吻了一下,她不知道,迟钝麻木的睡美人。
到洗手间接完电话出来,展欢颜醒来了,坐在床上发呆。
“这么早你多睡会,反正你也不用上班。”上官林勇走过来,抱了抱她。拥有了她的身体,贪心的还想拥有她的灵魂。昨天的激情让他觉得释然,原来做自己爱做的事情的关键就是两个人都是要心甘情愿,否则哪有快感可言。心里又升起对死去的李珠润的愧疚,因为他太少关心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他以为女人只要被男人要就好,不用关心她们要什么。展欢颜不同,她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就会直接说,换了让她舒服的姿势她就愉快地哼哼,简直是天壤之别,并不是关了灯都一样的说法。
“好的。”展欢颜钻进被子,头埋在枕头里,似乎有点不高兴。
上官林勇把她的头扳正,他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嗯,鼻子上有一颗雀斑,挺可爱的。“我大姐要我们去开会,我会给你电话的。”
展欢颜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根本没有听上官林勇在说什么。“你说我们是不是一夜情啊?你打算把我怎么办?你要不要我对你负责任?请选择a一夜情;b一夜情未了;c女朋友;d好朋友;e陌生人……”
第八章 挣脱(7)
上官林勇哭笑不得:“全选。”
“不行,这是单选题,不回答不准走。”展欢颜扭了扭身体,“你肯定觉得我是个特随便的女孩,其实我现在有点后悔跟你上床了,因为你让我很舒服,我想我喜欢上你了。你有钱,但你肯定以为我是喜欢你的钱才说这番话的对不对?”
上官林勇想了想,回答道:“b。你的答案呢?”
展欢颜咧开嘴巴笑一笑:“回答正确,跟我一模一样。如果你选择一夜情,那你就是个动物;如果你选择女朋友,那你是个情圣;如果你选择好朋友,你是个伪君子;如果你选择陌生人……”
“是什么?”
“衣冠禽兽,嘿嘿。”展欢颜得意地拿被子蒙住嘴巴吃吃笑着。
上官林勇分析了一下,觉得挺有道理的。这女孩很可爱,说话或者别的,留着也好,给自己解闷不错。说话声音干净清脆,跟小夜莺似的。一时间觉得精神好了些,捏了捏她的脸,去洗漱,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打鼾。
他摇摇头,出门而去。
这厢难舍难分,那厢也是离别依依。
上官蓝接到电话,嗯嗯了几句,眼皮仿佛被撕开一样。最恨早起,听上官红嘀嘀咕咕。
曹柄林还没醒来,他的眉头皱成一团,有心事。
上官蓝接到第二个电话时终于醒来,想对曹柄林说点什么。他却开口了:“是不是要出去?”
“今天开家庭会。”
几个人一碰头,坐在一个房间里,没人有心思吃那些精致的点心。
外面是喧嚣大街,透过大块的落地玻璃,能看得见远处的鸽子群。那些鸽哨的声音如果被听见,让人怀疑生活就是一部无聊的电视剧。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男女主角,发生着、承受着、后悔着、哭泣着,然后等着演下一集。
下一集就是明天。演完了,没有重播,人就死了。
李珠润的死让上官家族的人都有些唏嘘感慨。当年挑选她的时候,上官蓝还是绘声绘色地描述,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眉飞色舞,两眼放光:“哎呀,你看那身材,珠圆玉润。”
说得上官林勇比较动心。现在她死了,大家都觉得有点尴尬。
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上官红在想要给李家赔偿多少钱,因为李珠润的父亲已经提出索赔,上官红很多事情都是跟李珠润的父亲李丹阳有关,所以既然他提出赔钱,只是一个数目问题,不存在答应不答应。
上官林勇的心里竟然在唱歌,连他自己都在诧异:“自由的感觉真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啦啦啦啦……越飞越高。”如果唱出声音来会被屋子的人群殴。
陈宏刚在想,白玉的腿为什么就那么白,而且没有桔子皮肉?
上官蓝在想,曹柄林会不会生气没有邀请他参加家庭会议?而这也是上官蓝等下在会上要提出来的。
上官紫似乎眼神空洞,这是她一贯表情,她对这个弟妹没有太多感情,她说了一句“下个月我要去丽江”就准备离开。
茶是茉莉香片,服务员帮忙倒好,知趣地走了。
上官红把披肩拢了拢,开始说话。
第一句话就把大家给愣住了:“某些人不要一开会就说要走,我觉得当务之急是给林勇冲喜。”
展欢颜的形象就这样蹦蹦跳跳地敲开上官林勇的脑袋,跳了进来,扭动着身体,抚摸着咪咪,回头一笑。上官林勇幸福了,他知道冲喜是什么意思。原来很讨厌大姐,现在觉得大姐才是最体贴自己。
人生诸多事,最恨莫过早知道。
早知道所谓的对象根本不是由自己所喜欢的,那句“我还是听大姐的”宁可咽下去也不会说出来。
散会的时候,上官林勇还挺高兴的,后面说的公司那些财务赤字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得到了自由,就像出笼的鸟儿。
昨天晚上那只出笼的鸟儿状态非常不错,后来累得吐了。
自己是打车过来的,缠着大姐捎着回去。回家然后打展欢颜的电话,叫她到自己家里来,冰箱里的香油蜡烛还有一半,红酒也准备好的。
第八章 挣脱(8)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她这个人,总之首先是爱上了她的身体。
展欢颜在照顾郭微,回绝了电话,她似乎越来越弱,吃什么吐什么,脖子的后背生出一大块黑斑。
“我们得上医院。”展欢颜说道。
“没事了,反正明天就回去了。总是在这里打搅你也不好。”郭微爬起来喝一口水,然后吐在盆里,“可能吃错了什么东西。”
展欢颜又摸摸她额头,似乎有点发烧,拿出感冒药给她吃,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用再担心那个杀人犯。”
郭微点点头,转过头埋在枕头里:“我现在只想从头开始。”
“嗯,我们明天去火车站买票。”
春运的票排队也买不到,所以干脆买了三倍价格的黄牛票。郭微消瘦的脸裹在一条围巾里,头发很久没剪,妹妹头的盖子几乎遮住眼睛,只有冻得红红的鼻子和僵硬的嘴巴,“谢谢你了。”
“过年回来见,去那边把病治好,什么也别想啊!”展欢颜有点舍不得她,毕竟是一起共患难的朋友。
但心里觉得她走了也好,至少回到父母身边,现在租的房子虽然不是新的,打扫一下还是很漂亮。
中午十二点,火车开始鸣笛,郭微隔着玻璃窗挥手。展欢颜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车慢慢移动。
呵了一口气,火车的窗户模糊,缓缓地往前开。郭微用手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展欢颜笑了起来,用力挥手道别。
可能郭微希望展欢颜一直能展欢颜。
秦丛善已经开始拒绝食物和水。他不想挨枪子,宁愿饿死。但没人成全他,在监狱的医院里,看见外面冷冷的天,手臂上插着针头,眼睛半睁半闭。
杀那些婊子有什么错?而且是夜总会里头的,谁会逼她们做那种事,是她们的逼自己要做那种事,可耻的家伙。
秦丛善的母亲曾经也是个妓女,上岸了。父亲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父亲,也不敢问,很小的时候就很想杀了母亲,下不了手。
要杀人,总有理由。
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这辈子,可能没有机会再坐火车,更不可能跟郭微一起坐火车,像那两个老人一样,互相喂东西吃。
来世吧,今生冤孽太深。
护士赶来的时候,从秦丛善舌跟喷出来的血已经弥漫整个床单,大半截舌头含在嘴里,舌苔很重。
他不想吃枪子,他想自杀,这样还能有点希望投胎做人。因为他小时候听的最多的就是,你这个挨枪子的,下辈子做不了人。
悄悄地消失,有的人就是这样。
展欢颜沿着废弃的铁轨从近路出站,有几颗废弃的石头,圆圆的,挺漂亮,拣起来在口袋里放着。他穿的是苹果绿短毛衣,破破的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乱,嘴里哼着歌:“墙上的钟睡不着,杯中的茶很无聊,风不探望不见了,天空你是否快乐……”
唱着唱着忽然停下来,想了想,是不是恋爱了?
想谁就马上打谁电话。
“想马上看见你。”展欢颜的眼睛被风吹得有点刺痛。郭微的劫难总算过去了,心里十分感慨,想找个人分享。
上官林勇在跟大姐辩驳不需要她再为自己挑选结婚对象的事,电话这么一响,算是救了自己的场。
“哦,展总啊……是,我是上官林勇,什么?您已经到机场了?你稍等啊。”上官林勇捂住话筒对上官红道,“我得马上走,人都到机场了。”
“谁啊?”
“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咱们游乐园东面的门不是还差一片广告吗?”
上官红一听,赶紧说道:“快去快去,开车小心点。”
第九章 感伤(1)
“展总”有点伤感,头发也披着。火车站附近有家度假酒店,手磨咖啡香气直接钻进路人的鼻孔。这天寒地冻的日子,有杯热咖啡,是种奢侈。
上官林勇听她说着郭微的事情。
然后自己说大姐的事情。
“她很固执,非得说要给我介绍个好的。什么是好的?标准是什么?我三十岁了还是把我当小孩。”
“你倒好,不愁吃不愁穿的,我除了带几件衣服回去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给家里人过年?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展欢颜真想把烦恼交换。这种男人,有钱有房,竟然在为选择老婆烦恼。而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搞笔钱回去,自己回去不回去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寄钱回去。
但父母有时候并不需要小孩寄钱回去,而是希望人能回去。所以父母并不理解孩子,孩子也无法理解父母——除非他们自己也成了父母,但他们的孩子又不能理解他们了。
她肚子有点饿,于是又在咖啡厅叫了些糕点,紫色香芋抹茶蛋糕,还有透明的酸奶布丁,吃了以后更饿了。
去吃饭,吃东北菜,是展欢颜带上官林勇去的。地方不大,也不大干净,点了拍黄瓜、东北大麻花还有猪蹄。
展欢颜用手套拿起一只猪蹄递过去:“给,好吃得想死。”
上官林勇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嘴肉香,皮柔软,肉香酥,肥而不腻,似乎加了特殊的香料。不到两分钟,一个丰满的猪蹄变成一堆琐碎的骨头。
展欢颜得意地说道:“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吧?再来一个,我帮你剥蒜。”
三下两下剥了几瓣大蒜,一边吃猪蹄,一边把蒜塞到嘴里吃,“看我,学我这样吃,既杀毒又好吃。”
上官林勇照做了,那样的辛辣被猪蹄冲淡,但为味蕾创造了绝美的滋味,又吃了一只。
展欢颜擦了擦嘴角的油,“嗯,这才叫生活嘛。你请客啊,我最近没钱。”
上官林勇点点头,笑道:“你吃两个,我吃两个,咱俩合起来算是吃了一头猪。”
“那咱们俩就是两头小猪。”展欢颜咯咯笑起来,像只快乐的小母鸡。啤酒端起来跟上官林勇干杯,一饮而尽,咂咂嘴巴,“不上班也好,想去哪玩去哪玩。”
“你是不是需要钱?是多少呢?”上官林勇很认真地看着她。
“是,你给我找到工作了?”展欢颜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