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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头脑简单。”七七想说,对爱情的看法也很简单啊。这有点肉麻,先不说。

期中考试时,七七和华北再度联手作弊成功,她的数学分数跻身第三位。在数学这科上,班里只有宁子才能和华北争锋,双双牢牢地占据了前两名,唯一的悬念只在于谁第一,谁屈居第二。他们的暗恋者甚至每逢考试前都会下注赌输赢,七七心痒痒,也加入了参赌行列。

作为华北的死忠粉丝,七七信奉心诚则灵,只肯押在他身上,从不从战略高度战术角度分析,适时倒戈。整个高二年级下学期七次大小考试,她赢回了240页史努比信纸,《幽游白书》漫画一套,六瓶可乐和一块阿迪达斯腕表为期半个月的佩戴资格,输掉了五支自动铅笔,三袋面包以及替四个同学写两次地理作业。四比三,华北险胜。

战利品真丰盛,华北眼红地向七七借,七七翻着漫画:“赌具是没有发言权的,你基本上等同于骰子的身份。”骰子乙宁子凑过来,郁闷地说,“明星娱乐大众之余还能捞着不少钱呢。”她圆脸爱笑,剪齐眉的刘海儿,每次她和华北的名字摆在一起,七七都会心酸一下。有次课堂提问,老师分别让他们讲解习题,最后总结说:“要点都概括得不错,把你们结合起来,就完美了。”

第一章 天上有星,地上开花(7)

全班哄堂大笑,下课后还有人鬼叫着:“把你们结合起来……”宁子抓本书作势要打人,可分明一副欢喜的神色,七七去看华北,他趴在桌上画漫画,头也不抬。

七七有点难过,转过头去和后排的徐维哲说话,他是个温和的男生,总是替她整理书桌,用最端正的字迹给她抄笔记。七七说:“喂,下周班里组织秋游,你带什么?”

徐维哲回答:“矿泉水啊,零食啊,还有mp3,你呢?”

华北插嘴:“带钱就好了,哪有那么罗嗦?”七七回头一看,他画了宁子的卡通形象,招手叫她来看,两人咯吱咯吱地笑成一团,七七没好气地说:“只知道钱,真庸俗。”

徐维哲好脾气地没做声,继续和七七聊天,还答应借最新一期的《当代歌坛》给她看,说到兴起,七七大声笑开了,可她一点儿也不愉快。

七七明白自己是喜欢华北了,尽管他不知道。秋天的风明亮得像他的笑容,她会在没人发现的时候,轻轻抚摸他签在练习本上的名字,老想多看他一眼,独自回家的路上,会学他走路的样子,对着镜子练习他惯有的微笑和手势。

渐渐地,她做任何事情都会想到他。她省下好几天的早餐钱去超市采购秋游的干粮,买的全是华北喜欢的口味。单放机里录有他的声音,他说,给我一瓶农夫山泉,七七就只买这个牌子,再想喝果汁也忍住,因为他只喝纯净水啊!七七买了五瓶,真重,但真开心。

背了巨大的背包到学校一看,华北果然空着手,什么都没有带。他跑上前拍拍七七:“小龅牙,你搬家啊,带这么多!”

徐维哲站在一旁说:“很重是吧?我们换着背吧。”

七七不想答应,但华北已经帮她解下背包,笑嘻嘻地塞给徐维哲:“老好人真是懂得怜香惜玉,我要学习学习。”他说得倒是谦虚,转向七七就骂开了,“你这只猪头,买了很多水是吧?水是最重的你不知道?”

徐维哲的包倒是很轻,七七背着它往大巴上挤,很轻松,再看华北,他居然也背着包,宁子眉飞色舞地跟在后面。七七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原来,他怜惜的是别的珠玉,不是自己。

七七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旁边还有个空位,她好想华北坐在身边,这样途中还可以趁机歪在他的肩头睡一觉,她猜那一定很舒服也很幸福,电视里小说中都这样写过。可是徐维哲快步走过来:“我坐你旁边好吗?”

七七知道背包很重,徐维哲一头亮晶晶的汗,顾不上擦,只扬起脸征求她的意见。要是华北才不管这么多呢,她心一软,点点头。徐维哲坐下来,拿过他的背包,掏出一本《当代歌坛》递给七七:“我带来了,就知道你喜欢周杰伦!”

华北和宁子也挤上车了,就坐在前面一排,两人穿的都是蓝色外套,如同情侣装,看上去真登对,七七咬住嘴唇,连杂志也不想翻。可徐维哲仍在说话,将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地往外掏:“蓝莓味的qq糖,我帮你拆开?对了,吃早餐没有?统一奶茶味道挺好的,我给你拿吸管。”

七七默默地接过来,尽管徐维哲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说:“女孩子们都喜欢的,所以就随便拿了几样。”可她知道,他买的,全是七七这个女孩子爱吃的。可她呢,她买的全是华北那个男生爱喝的。

华北正和宁子兴致勃勃地翻看一本画册,指点着说:“真美啊!”

我们惦记的,总是那些没有惦记着我们的人。七七有点想哭,把头靠在车窗上,窗外一只猫正窜过街角,竖起尾巴向她作最后的告别。双层巴士让她昏昏欲吐,睡得并不踏实,一觉醒来,车擦挂樟树而行,扑簌簌地掉着叶子。徐维哲仰着头睡着了,前排的宁子也睡了,头不断地向华北那边歪过去,可华北却笔挺地坐着,并没有借给她一个肩膀。

车一颠簸,宁子就靠得近些,华北就挪一下,和她隔得更远些,七七看着好笑,扑哧笑出声。华北听见了,扭头冲她挤挤眼睛,指了指满座昏睡的同学,只有他们两人是清醒的,七七顿时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心情好了点,朝他一笑。

第一章 天上有星,地上开花(8)

华北忽然伸出手,七七愣了一下,和他一握,很快分开。华北继续翻着画报,七七听着单放机,两手相触的温度停留在指间,久久不能散去,心里那点隐秘的快乐,几乎要开出花来。

爬山时出了意外,七七的脚崴了,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疼得皱起眉头。老好人徐维哲竟然带了红花油,拧开瓶盖后,他犹豫地站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华北和宁子并肩爬上来,抱怨着:“真贵,一瓶水要八块!”

宁子笑了:“是谁说带钱就好了?”

七七忍住疼,对华北说:“我背包里有农夫山泉,五瓶呢,我喝不了那么多,你拿去吧。”

华北径直解开徐维哲背上的七七的包,毫不客气地掏出一瓶咕咚咕咚地喝着,看见徐维哲愣在那里,才得知七七的脚受伤了,随手将瓶子递给宁子,接过徐维哲手中的红花油,立刻蹲下来给她涂抹,大力按摩着,七七疼得满头大汗,宁子说:“你轻点。”

华北哼了一声:“重一点才不容易形成淤血呢,你们妇道人家,没经验。”

七七哈哈笑,疼得龇牙咧嘴,华北打了一下她的手,徉怒道:“女人要含蓄点。”

“我是个豪放派,又不是婉约派。”

“那也只是个豪放的猪头。”

他们闹开了,宁子忽然对徐维哲说:“我们这一队要落后了,赶紧往上爬吧。”

“可是……”徐维哲不放心地看着七七。

华北说:“猪头的背包太重,你背着肯定爬不快,给我吧。”

徐维哲还想说什么,宁子已经不耐烦了:“快点,不然我们肯定是倒数第一了。”她想了想,缓和了口气,“七七,你就不能爬山啦,休息休息吧。”

徐维哲换下背包,宁子催促华北:“一起走啦。”

华北懒洋洋地说:“我对爬山没什么兴趣,你们去吧。”

“你……”宁子跺脚,见后面的同学渐渐赶上来了,一发急,拉着徐维哲就往上爬去。华北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浮出一个笑容:“这个人,干什么都要争第一。”

七七坐在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上,对着一树桂花,时间是早晨七点四十,太阳刚刚升起,有清风,有温和的日头,心仪的男生和她并肩而坐,注视着前方,都不说话。

这样的静默里,人是会有点不自在的,七七摁下单放机,拔一只耳塞递给华北,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去,陪她听那首《简单爱》。阳光照得人醺然,过了许久,她有些困,偷偷地看了看华北,他闭着眼打盹,侧面轮廓很好看,七七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道弧线,见他仍没有睁眼,就慢慢地靠近,靠近,心一横,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

说实话,华北的肩膀很硬,并不像七七从影视和书本上体会到的感觉,但男生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很亲切,很好闻,七七美美地想着,美美地睡了。

醒来时,华北仍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七七叹一口气,华北马上转过头,四目相对,七七的心跳很快,华北说:“沈七七,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别人。”

“嘿,那为什么对宁子那样好?”

“你竟然接受徐维哲对你的好,我生气!”

“我知道了,你故意的!你吃醋了!”

也只有七七和华北,会把表白的情景弄得像小冤家斗嘴吧。但是真开心,真开心。

自此天空澄明,大地初开。

七七喜欢叫华北为“华”。她笑吟吟:“你知道华是什么意思吗?华,就是——花都开了。认识你,就是这样子。”

是的,他是茂密盛开的大朵天堂鸟,怒放得旁若无人,招摇得放肆,而七七,是他近旁的栀子,清香清香,叶子翠绿,花朵洁白。红、白、绿,远远看去,生命就像盛世一样鲜活美好。

隔了一会儿,华北眼睛一转,拍手道:“七七,我编首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

他就念了,说唱版似的,有节奏,一下下打着拍子:“如果你是龅牙,请不要害怕,龅牙很多好处,它可以刨地瓜,下雨可以挡下巴,喝茶可以滤茶渣,野餐不用带刀叉——嘿,朗朗上口,生动形象吧?”

第一章 天上有星,地上开花(9)

她作势要打他,他跑,她追。到底是打球的人,他速度真快啊,她追不上,干脆停下来,站在那里喘气。忽地笑了:“没错呢,我啃玉米速度超一流!”

有天下午的课堂上,七七被班主任叫了出去,他告诉她,爸爸在一家小酒馆喝醉了酒,砸坏了店铺,又伤了两个人,人家正要把他扭送到公安局去。一个认识他的人赶紧到学校里对班主任说明了情况,请七七过去收拾局面。从前云姨在的时候,这些不需要她操心,可现在云姨走了,年幼的她必须担当起重担了。

七七回到家,从储钱罐里倒出所有的钱,向那家店铺赶去。她从早餐费里节约下来的钱,也不过就这么一两百块,虽然少,可她只有这么点了。

待她赶到,店家已等不及了,看到来的是个小姑娘,火气更大,喝道:“你家里其他人呢?”

“我……我家里就我和爸爸。没别人了。”七七递过钱,“叔叔,我爸爸心情不好,下手重了些,我愿意替他赔偿,可我也只有这么点了……”

那是一角、五角、一块的钱币,厚厚的一叠,就那么递到对方面前,她的眼睛黑亮亮的,神情倔强,没有眼泪。

“就这么点钱?别说不够赔我的店铺……”店主指指被七七的爸爸砸坏的两张桌子和凳子,以及墙上用玻璃框装裱的画,“你看看那两人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这医药费,该怎么算?”

七七闻言怔住了,跑到醉得不省人事的爸爸身边,去掏他的口袋。

店主说:“没用的,他就是没有钱付账,才闹事的。”

老板娘走过来,拍拍她:“小姑娘,我们也不想难为你,可是他打伤了人,如果不赔偿的话,他们要迁怒到我的店子啊。我们小本生意,怎么赔得起?”她是个温柔的哈萨克妇人,一双大眼睛,头发上有薄荷清香。

“这样吧,小姑娘,你也着实可怜,可我们得向伤员交差,只好把你爸爸送到公安局去了。”店主道。

那两个被爸爸打伤的人躺在角落里直哼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听店主这么一说,忙不迭地点头。七七走过去,蹲下来,对他们说:“对不起,请原谅我爸爸,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说罢,脱掉棉袄,挽起毛衣袖子,露出胳膊上累累的伤痕给他们看,“爸爸脾气不好,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再挽起裤管,腿上也是伤痕,新伤老伤纠结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下,不仅仅是两个伤员,店主和老板娘都惊呆了。

老板娘说:“孩子,这是家庭暴力,你可以去告他的。”

“谢谢阿姨,可是,他是我爸爸。我听说,监狱里很苦。而我知道,我爸爸的心里够苦了,我……我不忍心。”七七黯然地说着,抬起头来,“阿姨,您看这样好吗,每天下午放学后,我到店子里给您帮忙,工钱就算给两个叔叔的医药费,好吗?”

店主长叹一声,答应了。

那天晚上,七七艰难地架着爸爸回家。家里在6楼,她搀着比自己高了近30公分的爸爸一级一级从楼上爬,膝盖不时磕在台阶上,到家里一看,膝盖全磕青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华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