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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地说:“那太好了,你是答应今天就嫁给我了!”

七七掏出来,一试,戴在拇指上都嫌大,撅着嘴巴扔在床上:“你这个笨蛋,你以为我的手有那么大吗?”伸出右手,在华北面前使劲晃。

华北挠头:“哎呀,没注意没注意。”

七七瞪着他:“我天天在你面前窜来窜去,竟然不知道我的手大约多大,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生起闷气来。

“你不知道有个词叫熟视无睹吗?”华北是故意的,如果七七自己愿意,必然会将戒指调到合适的大小,好好地戴着,不然,就让那枚戒指保持摆在玻璃柜里的尺寸吧。

他要她甘愿。

七七果然还是戴上了。她在酒吧里当招待,时常碰到无理的客人,为了飞单故意找碴,把酒泼在她身上,摔碎瓶子,又弄得桌子上一片狼籍。她的一双手因此要沾上很多污水,对戒指又爱惜,索性买了一条漂亮而廉价的项链,把它穿起来,当成坠子戴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此际吴尚华非要她摘下不可,她当然不肯,两人争执起来。吴很恼火,一个巴掌扇过去,七七一闪,他又一巴掌过来,她再躲,不小心碰到床角,额头磕破了。

没想到吴看到血竟然兴奋异常,索性左一掌右一掌地打了起来,还嫌不够,抓起扔在一边的裤子,解下皮带,向七七抽去。

七七和他对打,但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是身强体壮的大男人的对手?她再次被他推倒了,被抽得浑身是血,只好缩在一角,拼命护住头。

吴乐不可支地看着身上一片青紫色、嘴角流血的七七,扔掉皮带,扑了上去。

次日早晨倪险岸就来了,身上带着准备好的合同,进门就开始谈条件讲回扣。他和陈志明的风度都很好,关系却再较量不过,为着利益据理力争。

相当艰苦,总算谈妥了,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握手。七七在外面敲门,想约媚儿一道回去。

看到她,媚儿惊呆了,她额头上,手臂上,大腿上,满是伤痕。什么也说不出,无言地把她搂在怀里。

倪险岸见她的样子,愣了,指指她,转身对陈志明说:“陈老板,你看……”

“好说,好说,好说。”陈朝媚儿努努嘴,“你去拿些钱给她,算是我替吴向她赔礼,哦,赔礼。”

一行人走出酒店,媚儿说:“梅妮,你自己先回吧,我打算和陈老板四处转转。晚一点再回去。”

七七点点头,目送陈、吴、媚儿钻进车里,走远。倪险岸站在她旁边,隔了一会儿才道:“你……没事吧?”他的眼睛望向前方,并不看她。

“没事。”她虚弱地道声再见。

他回过头来,递一张名片给她:“以后有事,可以找我。”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他自己也不能分析,这女孩的一举一动怎么就如此令他有种恍惚的熟悉,叫人牵挂。

七七接过来,揣在坤包里,挥挥手,往回家的方向走。其实吴给的钱,加上陈的,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数字了,她身体不大舒服,理应打车的,为了省钱,还是罢了。

走出好几步,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专注地望着她。

她挣扎着往前走,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有什么东西直往上涌。尽管昨天消夜时她喝多了,早就吐得干干净净,这会儿又吐出一堆苦水,筋疲力尽,靠最后一点力量扶住路边的一根电线杆,脸贴上去。

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媚儿和别人走了,华北在医院里,她没有任何别的什么人。

他来了。沉默的倪险岸冲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自然地抱着她。他说:“你发烧呢,得去医院。”伸手拦车,神情焦灼。

第三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6)

七七觉得自己多么幸运,在危难关头,总有人挺身而出,救她于水火。

所幸并无大碍。但看到她肩头的伤,他的声音沙哑:“我……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她看着他,摇摇头。

他按住她的手:“饿了吧?我给你弄点粥回来。”

进来的时候,他拎着一罐小米鸡粥,坐在床边,耐心地喂她。七七手上吊着针,靠在床上望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忽然就很想叫他:“华北,是你吗?”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的心里很安宁。那种平静,就像是小时候在妈妈怀抱里,极爱嗅她衣服上的淡淡肥皂气味,和她搽的雪花膏香气,钻进肺里。何以会想起五岁呢?那么舒适如此刻。

不仅是七七在暗里自问,倪险岸心里也有类似的不可言说的感觉,这么多年了,让他发现自己居然尚有柔情时刻的女人,相当少。

感情?他想,感情?他为多年前的初恋搭进去了一生,还连累了父母双亲,而仇人依然逍遥自在地生活在这个城市,继续在商界中呼风唤雨。

确实是饿了,七七喝掉了大半罐:“真香,不过,我再也喝不下了。”

倪险岸就将剩下的一点喝了个底朝天。放下罐子时,朝她笑了笑。七七不禁看呆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原来他是有酒窝的,左边酒窝比右边深,有种不平衡的俏皮之美,他笑的样子,竟然很好看呢。

打完针,他送她回到住处,说还有事,匆忙离去。七七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媚儿回来了。一进门她就嚷嚷:“梅妮,梅妮,伤口还疼吗?”

她容光焕发地走进来,身上的行头已不是昨天的那一套,伸出手,喜滋滋:“你看!”七七瞧了瞧,是枚钻戒,看得出来价值不菲。媚儿又将头发捋到耳后,露出耳环给她看,“怎么样?怎么样?”

“好看。陈老板送你的?”

“是呀是呀。”媚儿从扔在一边的购物袋里拎出一条裙子,哗啦地抖开来,递给七七,“来,试试。我还记得你的尺码呢!”

“送我的?”

“是喽!反正是他的钱,不用白不用。”

七七试衣服时,媚儿又看到她背上的伤,忍不住骂开了:“靠,吴尚华那条狗,下手还真毒!我只知道他们喜欢玩sm,没想到会这么狠!”

“没什么。你昨夜还好吧?”

媚儿不答,掀起裙子的下摆,给七七看。

她身上,同样遍体鳞伤,而且那伤口,竟不是用皮带抽的,分明是一道道深深的齿痕!七七吸了一口气,媚儿仍不说话,拔开领子,露出肩头给她看。

她线条美好的肩膀处,生生被咬下一块肉,血肉模糊的洞坦然地呈现在七七面前。看到她快要哭了,媚儿轻松一笑:“别怕,我都习惯了。多喝点酒,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就行了。”

她说得无所谓,七七听着,更想哭了,但没有一滴眼泪,只能死命地抱住她,手插进她的头发里。

媚儿坐在沙发上,摁遥控器打开电视,胡乱地换着台,突然说:“梅妮,我过些日子,可能就要走了。”

七七问:“你要去哪里?”

“陈志明说喜欢我,打算包养我几年,这几天我陪他在云城玩,之后和他一起回香港。”媚儿摸到一支烟,掏打火机点上,打一下,没打着,两下,没打着,三下,终于打着了,凑近火苗,猛吸一口,将打火机摔在地上,一脚踢开老远。

“可是……可是他那样对你。”

媚儿弹弹烟灰,惘然微笑:“他会给我两百万。”

“可是……他那样对你。”

“真的没什么,梅妮。”媚儿坐过来,“很多时候,肉体疼痛,算不了什么。没钱的生活我受够了,它令我更难受。”

七七抱住她。

媚儿说:“怎么说呢,陈志明这个人……他喜欢玩sm,那只是他的方式而已,不是存心想要害人。我也看开了。”

第三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7)

七七说不出来话。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媚儿的本质早已经埋葬在每天夜晚的醉生梦死中了,跟有钱人在一起吃喝玩乐,她的确很开心,她现在什么都可以放弃,就是离不开这种生活了。这样也不是不好吧,毫无心机地混迹风月场,用物质善待自己。

“别为我担心啊。好姑娘,笑一个。也就是几年的时间,等我挣得银两,回来买栋小房子,我们还同居,好不好?”媚儿兴奋地说着,七七却哭了。

除了得知华北成了植物人的那天,她哭了之外,这么久以来,她没掉过一滴眼泪。

媚儿抱住她,拍拍她的背:“乖。”停了一下,她说,“我从前有个姐妹,做得非常红,很多客人喜欢她,她自己也肯吃苦,有时一晚上做三场,想早点赚到钱,将来可以洗手不干,开个小酒店什么的,过清白日子……她平日里也很注意的,结果……”

“结果怎么了?”

“不到半年,她就浑身虚脱,发现自己周身糜烂,有莫名红斑,免疫下降,一刮风下雨她都会感冒。经常发高烧。她有时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她到医院化验,最终结果,hiv,阳性。夜总会的生活毁了她。”媚儿打了个冷颤,“我不想自己也会像她那样,你明白吗?那么,能赌一把的时候,为什么不?”

晚上见着华北,七七说:“华,你知道吗,媚儿要离开我了。在这个城市,除了你,我只有她了,我总觉得,和她像是亲人一样。我很怕她离开,我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你说,怎么办呢?”

“华,你醒来嘛,你明天陪我去劝劝她好吗?华,你陪我好吗?”

“华,你一向不会拒绝我的,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

特护员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忽然说:“沈小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特感动于你们的爱情。”这些日子以来,七七不断地和华北说着话,她多多少少能听得出来,这两个孩子私奔离开了家乡,贫寒的生活反倒叫他们更为相亲相爱,正当生活快要好起来了,男孩子遭受了不幸。

七七站起身来,喝了口水,朝她笑笑。她又说:“他从前一定很爱你,我很羡慕呢。”这特护员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应该还是看些言情小说的年纪。

也曾在深夜的马路上晃荡过,也曾在热闹的人群里感到铭心地孤独过,也曾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也曾想过放弃华北,可是,七七没能做到。她还能怎么办呢,他是她苟且在这个世间的动力,无法背弃。

她伸手摁了摁口袋,单放机仍在,里面收录了他唱过的歌,他说过的话,他唱“我想带你回我外婆家,一起看日落。”他说“给我一瓶农夫山泉。”不过是一两年前的事情,却已隔了这么多人世沧桑。刚念高三时她就剪短了头发,此后再也没有留长过,别人都叫她梅妮,可是,她始终是他的小龅牙七七,猪头七七。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竟说,我们一起去抢劫,在携款潜逃途中,你不幸被捕,宁死不招,锒铛入狱,留我孤独黯然神伤,挥金如土余生逍遥。

一语成谶啊,华北。七七再次蹲下来,呼唤华北:“华,特护姐姐说羡慕我呢,华,你曾说过的,说愿意带我闯江湖,就算再穷再苦,也会带着我,不让我受欺负,不让我害怕,你说过的。”

“华,你骗人!你睡着了,不管我了。”

“华。”

她听到肚子在叫。自中午喝了倪险岸买回的粥后,到现在还没吃饭,有些饿了。就这么地,想起有天夜里,下了好大的雨,来不及买东西吃就冲回来了。半夜两人肚子比赛响,咕噜噜,咕噜噜,忍不住在黑暗里笑出了声。

真是饿啊,爬起来,在家里翻半天,发现电饭煲里还有些米饭,又在角落里发现两只土豆和几个蒜,窗前挂着一串红辣椒。华北高兴得直跳:“嘿嘿,宝贝儿,咱们有救啦!”

土豆细细地切成丝,拍些蒜,加干辣椒炒,香喷喷,很下饭。吃得眉开眼笑。

第三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8)

……不过自那以后,就学会了囤积食物。懂得饥饿滋味的人,不会再让自己挨饿。

吃完饭,睡不着了。搂抱着坐在床上说话,说她瘦了,他看在眼里依然是当日的容颜,说再挣点钱,就换间大一点的房子,说那天也是今日这样漫山遍野的大雨,他脱下衬衫给她,从此她爱上格子衬衣,无可救药……

华北开始只是搂着她,后来就不老实了,手脚动不停,先是假装无意地拨弄她的头发,进而磨蹭她的脸,继而摸向脖子,弄得她痒痒,直躲。忽然整个人被他抱住,他吻她,呼吸渐渐急促,伸出一只手解她的睡衣扣子。解到文胸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儿小意外,他不知道怎么解开后面的搭扣,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干脆像脱套头衫一样替她除掉。

他们都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就发生了。

都是彼此的第一次,在年轻的十七岁。芳香汗湿的身体,绸缎一样光滑,她的白,他的黑,在灯光下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说:“小龅牙,瞧,黑白双煞!”

她说:“双色冰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