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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是非利害,我便解说给你听。”他抿了抿嘴唇,义正辞严地问道:“那两个匈奴人曾向你们障里喊了几句话,他们喊的是什么,你说与大家听听!”

莽何罗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没听见!”“没听见?显明障的军士们全听见了,你没听见?你没听见就是擅离职守!一样有罪!”莽何罗听着李陵刀子一样的言语,把心一横,高声说道:“那两个匈奴人说:‘你们不是要马么,我们给你,有胆子尽管拿去。’”

李陵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身问管敢:“你说实话,那两个匈奴人当真是你杀的?”管敢似乎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威压,他垂下头去,躲闪着李陵的目光,沉思了一阵,终于还是低声说了句:“是。”

“是!?你居然说是!”这几个字从李陵牙缝中迸出来,杀气腾腾,闻者无不悚然。李陵瞪视着管敢,良久,说道:“你要是自认无能,仍不失男儿本色,贪天之功以为己有,你好不要脸!你瞧瞧这是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掷到管敢的脚下。管敢颤着手,拿起来仔细看了,见是两枚闪闪发亮的箭镞,脸上微微变色。李陵冷笑着说道:“这是我从那两具匈奴人尸体上发现的,这种箭镞只怕你连见都没见过。它叫鸣镝,箭铤上带有一个空孔,是以箭射出后会发出凄厉的响声,匈奴人常以它来指示方向,咱们汉人根本就不用这种箭。你不会跟我说这两只箭是你射的吧?”他微笑着注视着管敢,声音却阴冷得令人胆寒:“那两个匈奴人是自杀的,和你管敢的有胆有识和勇有义又有什么关系了?”

他话一出口,除了显明障的部属之外,其他军士都不由自主惊呼了一声,相顾骇然,谁也想不到,事情背后竟还有这许多的曲折。

李陵仰头向天,凝神思索了一阵,又淡淡的说道:“我虽没亲眼看到,但也可以想象得出,你管敢刚一下去,那两个匈奴人便将这鸣镝剌入了自己的胸膛。匈奴人自认骑射天下无双,自尽时不用刀而必用箭。在他们心中,自杀是件极屈辱的事情,因而要拗断箭杆,不留痕迹。他们本可以将这场戏演得更像一些,但他们太自负了,宁肯留下些破绽,也决不死于汉军之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哪……”他用拳轻敲着额头,显然甚是困惑。

莽何罗阴着脸,悄无声息地走到显明障队列跟前,一个军士一个军士的打量着,突然大吼一声:“是谁!是谁吃里扒外给李陵做了奸细,有种的话就给我站出来!”

“莽何罗,你好猖狂,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李陵剑眉一扬,目中精光大盛:“那两颗人头、近千匹牲畜,是匈奴人存心送给咱们的,是锈饵!他们一定另有图谋!”

莽何罗轻蔑地一笑:“属下抖胆问军候一句,匈奴人到底有什么图谋?”

李陵静静地看着他,黑黑的瞳仁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幽井,他的脸色越来越阴郁,说话的口气却越来越淡:“既称之为‘谋’,真相自然一时看不清楚,不过,你们轻举妄动的恶果不久即会显现,事已至此,已是无法弥补。”

莽何罗板着面孔说道:“恶果既然尚未显现,那么一切只是军候你的猜度而已,岂能单凭胡思乱想而给下属妄定罪名。不错,那两个匈奴人并非管敢所杀,但管敢单枪匹马出隧迎敌时,又何尝顾虑过自身的安危。说他冒领边功?我大汉军中冒领边功的事不知有多少,有几个受到处置了?就连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当兵的太苦了,即便是冒领的功劳也是用血换来的,军候何必苦苦相逼,一定要让管敢走投无路,做个顺水人情不好么。”

李陵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这话说得在理。但你可知道,管敢已经惹下大祸,日后对景时,不只他的首级难保,你们显明障的人个个难逃干系。我今日处置了他,他的过错便一笔勾销了,将来上边要再寻你们的麻烦,我李陵自会一力承担。”

三 举烽(11)

莽何罗直直的瞪着李陵,说道:“说来说去,军候还是要治管敢的罪?”

李陵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示弱,答道:“不但治他的罪,还要治你的犯上之罪。”

“属下恕难从命!”

“我自会要你从命!”

一旁的军士们见两人针锋相对,又说僵了,隐隐觉得不妙,接下来非有一场拼斗不可,一想到要自相残杀,众人心中都是惴惴不安。

李陵信步走到众军士跟前,见人人紧绷面皮,忧惧之情溢于言表,不禁笑道:“各位兄弟不必紧张,莽候长不过是和我闹了些意气,不是什么大事,让我再劝劝他。你们听我号令,退后一百五十步,不奉令不得擅自上前,违者重处。”

等军士们退得远了,李陵转过脸来,说道:“老莽,我知道没当上军候你很不服气。你心中定以为我这个官是投机钻营出来的。也难怪,我出身世家,又这般年轻,说这个职位是全凭自己本事得来的,没人相信。这样吧,咱们比比,你若打赢了我,我即刻辞官,这个军候便让与你做。你若是输了,以后便唯我马首是瞻,不可像今日这般胡闹了。”莽何罗大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以为这官是你家封的啊,你说要谁做谁就做?”李陵微微一哂:“我们李家在朝廷里还是有些势力的,虽说我爷爷不在了……”他顿了顿,咽喉处无声吞咽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我三叔还做着郎中令,他要提拔你做个军候,也并非什么难事。”

莽何罗犹豫着沉吟不语。

李陵又开口说道:“你不是一直跟着霍侯来着么,霍侯身边的人可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噢,原来你是没本事。对了,连冒领军功这等隐秘之事都做得漏洞百出,可见确是愚不可及。”莽何罗霍地抬起头来,怒道:“那是因为你来得太快了,我尚未来得及将箭头从尸体中取出。否则,以你这个小孩伢子能看出个屁来!”

李陵也不生气,说道:“好,既然你不承认自己蠢,那咱们就比比。你和管敢一起上,可以用兵刃。我赤手空拳对付你们两个。只要能接住我三招,就算你们赢。”莽何罗嘿嘿一阵冷笑:“李陵,你辱我太甚。这可是你自己找死,须怪不得我。我杀了你,再去给你抵命也不枉了。”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管敢,说道:“老弟,要是让他得势,你我都没好日子过,莫不如就和他拼了,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杀了他。”管敢面无表情,“刷”地一声抽出了腰刀。莽何罗冲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果然没看错你,是条汉子!”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各挺腰刀,直扑过来。李陵稳稳地站着,丝毫不动声色。

莽何罗大吼一声,举刀向李陵劈去,猛然间,只觉眼前一花,不知怎么,李陵竟已牢牢抓住了自己胸口,他大骇之下,挥刀横撩,李陵右手一提,将他高高举过头顶,顺势抛出,掷向迎面而来的管敢,只听“卟通”一声,莽何罗那肥硕的身躯登时将管敢压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莽何罗头晕脑胀,他坐在地上醒了会神,看见管敢抱着右腿正不断地呻吟。他爬着身来,“呸”了一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连这一点子痛都受不了么?”管敢额头上全是冷汗,指了指自己的腿,说道:“候长……断了。”

李陵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他拔出佩剑,剑尖顶在莽何罗的喉咙上,问道:“认不认输?”莽何罗扬起脸来,恨恨地说道:“认个屁输,你方才使的什么鬼招数,我没看清,输得不服,我要和你再比一次!”李陵无声地叹了口气,渐渐地没了耐性,他用剑背狠狠抽了一下莽何罗的左脸,说道:“我没功夫陪你玩下去,一句话,认不认输?”

莽何罗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李陵,有胆子你便杀了我,要我事事依你,那是休想!”李陵目不转睛地盯着莽何罗,突然一笑,说道:“莽候长,你断定了我不敢杀你,是以才如此器张的吧?是,我一个小小的军候,无擅杀下属之权,但你向那边瞧瞧……”他用剑指着远处的军士,说道:“知道我为何要他们后退一百五十步么?因为他们的眼睛能看到这里,耳朵却听不到这里。他们能看到莽何罗联合下属管敢,置军候的好言劝说于不顾,痛下杀手行刺军候,军候逼于无奈,为求自保,只好自卫杀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三 举烽(12)

莽何罗闻听此言,惨然变色,身子一挺,似乎要冲到李陵跟前,满是怒火的眼中夹杂着一丝恐惧。李陵看着他,仍是慢声细语地说道:“你和管敢死了之后,人头要传到肩水金关的各个亭障烽隧示众,直到烂成骷髅为止,人人对你们切齿唾骂,你们不但身死,还会名裂……”

莽何罗将拳头攥得“咯啪”直响,目光中杀气陡盛,挥起一拳直捣李陵面门,李陵向左疾闪,右手探出,抓住莽何罗的胸口,将他长大的身子再次举起,狠狠掼在地上。莽何罗仰面躺着,抖着双唇,刚想说话,一口鲜血已是呕了出来。李陵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说道:“对付你这种冥顽不灵之人,只怕还是卑鄙些的法子管用。不过你别怕,我李陵还不至于真的就这般做了。要整治你,我有的是办法。约束不了你,我李陵还做什么军候。日后你是好是歹,是生是死,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不要想着什么霍侯,在我这儿,他保不了你!”

他又低头看了看管敢,拂了拂袍袖,直奔众军士那边去了。

四 死鼠(1)

众军士们虽站得远,对李陵等三人的一举一动却看得清清楚楚。眼瞅着李陵举棉花一样地将莽何罗摔来摔去,心中均感惊惧,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李陵有“不奉令者不得擅自上前,违者重处!”的军令在先,众人谁也不敢向前一步。显明障中一些人看到长官吃亏,倒颇有蠢蠢欲动之意,但都是犹疑着用目光相互探询,始终没人敢率先发难。

出头见李陵举手投足间便将莽何罗、管敢二人打得落花流水,不禁大为倾倒,暗暗地喝了声采,心想:“这李陵看上去文弱俊秀,却原来这般厉害!我只消学得他一半的本领,那就再不用受别人的欺负了。到时,像旺儿他爹、乔老六、管大胡子这些人,有多少我杀多少,看他们再敢横行霸道!”他越想越是兴奋,两眼放光,竟呵呵地笑出声来。

陈步乐撑了许久,双腿渐渐失去知觉,身子向下一沉,险些摔倒,幸亏出头、霍光一边一个架住了。陈步乐恼怒地跺了跺脚,骂道:“奶奶的,这两条腿怎地如此不中用,连二十军棍都受不了,再他娘的不听使唤,回去砍了你!”出头、霍光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得一笑。出头问道:“候长,李军候这身本事是家传的么?唉,他好大的力气。看得我眼都花了,真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手段……”陈步乐咧着嘴大笑道:“这有什么,比这厉害十倍的我也见过。”“厉害十倍!”出头、霍光异口同声地惊叹道;“还有比这厉害十倍的,那是谁啊?是霍侯么?”

陈步乐撇了撇嘴,说道:“霍侯……霍侯怎能与之……”他看了霍光一眼,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急忙改口说道:“我看霍侯也未必及得上他老人家……十多年前,我曾经见识过李广将军的箭法,那才是真正的了不起!”他眼望远方,神色间充满了仰慕钦敬之情,说道:“李将军的一身本事,都用来打了匈奴人,我跟了他十年,没见他打骂过自己的兵士,李将军常说,当兵的就是要有些野性,若是一个个低眉顺首、循规蹈矩,那和做奴才又有什么分别了。对付那些桀骜不训的下属,他老人家从不绳之以军法,只将他们带在身边,随侍左右,不出十天,那些人便个个对他无比敬服,不敢再生轻忽怠慢之心。只有做到这份上,才称得上是名将啊……”他正待再说下去,一眼瞥见李陵已走至近前,便怏怏地住了口。

李陵站在队列前,由左至右,一一打量了众人,开口说道:“方才莽何罗、管敢一时手痒,和我过了几招,我们只是寻常的较量,你们切不可想歪了。”他冲显明障的军士们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过去几个人,用我的马将莽何罗和管敢送回隧里去,他们受伤不轻,你们要小心照料。朱出头!”出头正低头想着心事,蓦地听李陵叫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应了声:“在!”李陵扫了他一眼,向着众人说道:“我要说的第三件事和这位小兄弟有关。两月之前,管敢外出巡逻,领着几个人无缘无故地围殴长秋障的军士朱出头,碰巧叫我遇到了,这几个人还骗我,说朱出头口出不逊,称汉军比不过匈奴人,他们为长我汉军的志气,逼于无奈,这才对一个孩子大打出手。哼,果真如此么?好男儿大丈夫,做了事便要勇于担当,明明自己错了,非但不敢承认,还要反咬一口,这般无耻,那真是连匈奴人都比不过了。那天围殴朱出头的都有哪几个人,自己给我站出来!”

显明障的军士们低着头屏息静听,好半天,才见一个人从队列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只听众军士中有人骂道:“上官桀,你这个胆小鬼,被人家两句话就吓唬住了,时隔这么久,他未必便认得出我们,唉,我们可被你害惨了!”那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