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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很多的爱,那种不离不弃、持之以恒的爱。

她在本子上用尽气力一笔一画地写。

她说,我需要的太多,所以对任何人的无偿给予都保持怀疑。

那些对她说“我爱你”,眼中燃烧火焰的同龄男生,在她看来肤浅又幼稚。她不需要这些信誓旦旦的话语,无论它们听起来有多真。

她沉默地拒绝他们。任何人。

随手丢掉夹在她书本里的情书,冷淡回绝聚会的邀请,一手推开挡住去路的男生,匆匆而过那些羞涩仰慕的目光。她只想奋力向前奔跑,对其他的一切毫无兴趣。

可是,终于在这个湿答答的下午,雨水淋漓,天空苍白,她推开kfc的门,不料一脚踏空了台阶,整个人翻倒在人行道上。

她意识模糊,扭伤的脚踝慢慢失去痛觉。

special.b 云妆:瞬间温暖(2)

云妆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在纷纷投射过来的惊诧眼光里,她闭上眼睛。疲倦占据了她的身体,连同五官和四肢都在喊累。滴落的雨水湿润了她的脸,流进嘴里竟是咸的。

她觉得自己被上帝丢弃了,这样难堪的处境,她已不想再站起来。

然后终于有人抱起她。

她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发觉自己正在输液,右脚踝已经裹了纱布,但身边并没有别人。她犹豫了一会,忍痛拔掉了插在手背上的管子,拿过床边自己的包抱在怀里,下了床。

医药费是奢侈的开支,而她包里仅有一些坐车的零钱。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院。已经是黄昏时分,雨止后的天空分外清澈,令人忍不住深深呼吸。那时,云妆并不知道救她的人就是森辰,亦不知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这是他们初次邂逅。

虽然她并没有见到他。

暑假过后,云妆背了个大包,离开家。

父亲又出去了,低矮破旧的房子里早已不再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所剩无几的家电和破损不堪的家具,都在提醒她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于是她转身,关上了门。

她考进的是一所相当著名的大学,以建筑系闻名全国,分数线较许多热门专业都要高出许多。下设专业分类甚细,从土木工程,到室内装璜设计,几乎将一切同建筑相关的专业一并纳入其中,构成一个庞大综合的院系。自该校建筑系毕业的学生无一不是炙手可热的人才,在业内非常吃香。

于是她怀揣着多年打工积攒下来的第一年的学费,迈入了憧憬已久的校门。

她学的是室内设计。开学不久之后,所有大一新生就被安排参观了一个小型的室内设计展。展出的都是本校大四学生的作品,主要供一些相关公司的设计部门来挑人之用。而其中最有名的s公司则是直接与学校挂钩的用人单位,会定向培养一些有才能的学生,也是能优先从大四毕业生的设计作品中挑选人才的公司。

云妆在三层楼的展厅外驻足凝视,和周遭兴奋雀跃的大一新生们不同,她眯起眼睛看着这些在同学眼中理应触手可及的未来,却觉得离自己这样远。

她不知道四年之后,她的作品是否也能陈列其中,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有能力念完四年大学。交掉一年学费和住宿费之后,她身边的钱除却必要的生活开支,实在已经所剩无几,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打工的地方,否则她可能连大二都没法念。

而眼前这些与自己梦想一致的,能自己设计出的、被称为“家”的房子,竟是这么地遥远。

她感到无可企及的悲哀。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系主任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关切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四周的同学早已经蜂拥而入,便摇摇头,走向展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云妆并不认得品牌,只惊觉黑色竟也能如此耀眼,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刚走进展厅的门,她忽然听到身后的系主任问工作人员:“方先生来了吗?”

“是的。他正在展厅内。”

云妆耸耸肩,独自向里走去。

沿着楼梯走上三楼,云妆在一套样板房前止步。仿佛是一个梦,她看着这套房子,简直与自己梦想的一模一样,完全是她渴望的“家”的样子。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敢相信有人能做出这样的设计,她不敢相信梦想与现实竟能如此一致。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设计?”突然有人开口说话,云妆猛地一惊,退了一步,这才侧过脸去看,是一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朝她歉然一笑,“是否惊吓到你?”

她镇定下来,莞尔道:“没关系。”

“这个作品很有灵性。”男子嘴角泛起微笑,“你认为呢?”

“嗯,就好像……家在云端……一样。”

special.b 云妆:瞬间温暖(3)

“是么。谢谢你。”

云妆正感到惊讶,却见他回头唤来另一名男子,低声道:“把这个作品的资料送到设计部,再通知人事部,尽快把创txt图书下载网www.签下来。另外也告知一下系主任。”那名男子得令,立刻一脸遵从地匆匆离开。

“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方森辰。”他望着云妆惊讶的神情,礼貌地微笑,递上自己的名片道,“幸会。”

“我叫舒云妆,是大一新生。”女子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一看,这才知道眼前的男人竟是直接与学校挂钩的s公司的老板,正好有空,便驱车过来看看新人的作品。

“啊,抱歉……失礼了……”云妆有些措手不及的紧张,却见男子眼角有一抹沉着笑意,淡然地将一切看在眼里。

“你太瘦了。”他缓缓说,“脚伤看来已经痊愈了。不过,医生说你疲劳过度,要好好休息才是。”

“难道你就是……那个……”云妆诧异地捂住了嘴,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那次实在是谢谢了……”

“方先生,原来您在这。”系主任迎上来,“刚才您的助理提到的那名学生……”

“我们去休息室谈吧。”

男子和系主任一起离开,走到楼梯口,却又回过头来对愣在原地的云妆说:“对了,以后可别再从医院偷偷溜掉了。”

那是一个梦一样的日子。

云妆后来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森辰,这个面目沉稳笑容浅淡的男子,目光有一种淡定的穿透力。他不似她想象中的商人模样,从容地令人匪夷所思。

直至她见到临暗,才惊觉他们如此相似。十九岁的临暗和四十五岁的森辰,或者十九岁的森辰和四十五岁的临暗,这对父子竟是如出一辙。

她幽幽地想,如果自己遇见的是十九岁的森辰,是否也会这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他。

还是说,因为无法拥有四十五岁的森辰,所以当遇见十九岁的临暗,才如此相见恨晚,只一眼就明晰了爱。

后来的几个星期,云妆都忙于四处找工作。她形象颇佳,又吃苦耐劳,自然有所收获。结果是周一到周五晚上每天需工作至十一点,周末也挤满两份工。

但她仍然不知道这样拼死拼活地赚钱,究竟要到何时才能存满下一年的学费。

她太骄傲。骄傲得不需要任何人的援助,骄傲得无法将贫穷两个字说出口,骄傲得连走路的姿势都是不变的倔犟。

那天放学,她正要赶去打工,突然有个男人来问她:“你是否是舒云妆?”

她点点头露出疑惑表情,对方一把拉起她,道:“请跟我来。”然后她莫名其妙被塞上车,抵达s公司的会议室内。

挟她来的男人很快就出去了,秘书为云妆端上一杯咖啡,然后在她面前堆起一叠资料。

“抱歉,我待会还要打工……”

“舒小姐,请务必过目这些资料,然后从中挑选出你认为不错的设计,两个小时后我会再来。”秘书说。

“可是……”

“造成的任何不便,我们会做出相应赔偿。”秘书补充道,“这是方总的意思。”

方总?云妆一愣,噢,原来是方森辰。

秘书说完便欠身退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只得无奈地抬起手来翻看那些资料。这才发现原来是些室内设计的图纸和企划,皆是出自各所名牌大学的学生手笔,充满了大胆的构思和配色,有许多都颇为不错。

两小时后,背后的门被轻轻打开。云妆将挑选出的作品整理好,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这么赶不及要走了啊。”男子沉稳的声线低低响起,“本来还想请你吃饭的。”

“方森辰……噢,方总。”云妆连忙改口,回过头去看到他,突然红了脸。

“因为最近在挑选新人,所以麻烦你了。”男子微笑道,“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如果不嫌弃的话,请你吃顿饭如何?”

云妆坐进他的黑色宝马。

special.b 云妆:瞬间温暖(4)

和猜想的一样,那天停在展厅外的车就属于方森辰。

他载她去一处高级餐厅吃饭,微笑地欣赏着她那孩子般新奇而迷惑的表情。这个女子在所有人面前优雅从容,内心却仍然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单纯而善良。

他说:“你有没有兴趣,毕业后来我的公司?”

“可我只有大一……”云妆惊愕,“况且,也许……我没法……”

“别担心,你的学费可以由我们公司来承担。”男子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司有挑选一些学生作定向培养的计划吧?坦白说,我很欣赏你的才华。”

“才华?”云妆当下便露出戒备神色,她从来不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她才刚念大一,真正的室内设计还未学到一分,他凭什么认定她有才华?

“不要对自己没信心。”他一眼洞悉她的想法,嘴角泛起从容微笑,“我看得出来,你是有才能的人。而我会帮你实现梦想。”

餐厅内缓缓流动的音乐,所有声音都在沉默地煽动情绪。云妆的手指在洁白的桌布上紧紧纠结。她觉得自己突然说不出话来。

明明心怀忐忑,不愿意轻易信任,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他一定早已调查过她的背景,否则怎会用学费来钓住她。这个男子面目沉稳,笃定从容,好似一切都早已洞悉,她的允诺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他听到她说:“好。”

方森辰没有食言。

s公司负担了她的学费,让她作为他们定向培养的学生名单中唯一的大一新生,享受到各方面的优待——包括每月1号打到卡上的生活费,各种相关的展览和讲座的入场券,最新的专业书籍,国内外参加比赛的机会,甚至还有一套独居的租房——据说是为了让这些“有才能的学生”能有独立的创作空间。当然,作品的数量也是有底限的,且全部属于s公司所有。但对于刚入大一、还谈不上出作品的云妆来说,这些都已经是奢侈的享受。

她几乎不敢相信,上帝终于肯眷顾她了。

或者应该说是,方森辰眷顾了她。

她的条件较其他人都优厚许多,不必出作品,不必参加比赛,一切简直可以说是不劳而获。所以当她了解到真相之后,才终于知道一切是来自他的错爱。

——s公司每年在这所大学定向培养的学生人数应该是五名,无一例外都是系里最优秀的学生,以每年要交出多少作品、参加几次比赛为条件,提供学习和生活的优待,也会安排培训和深造,而他们则承诺毕业后都将进入s公司工作。

而云妆是第六人。

准确地说,她根本不是受到s公司的定向培养,而只是被方森辰以个人名义赞助的学生。

原来这些并非因为她的才华。她想,他一定早已调查过她,知晓她的背景,又见她如此卖命存钱上大学,才略施同情,助她一臂之力。

但是,他却不曾问过,她需不需要?

坐在对面的男子有一张静默的脸,眉目间是沉蓝色调,微薄的光线打在侧脸,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凉。

他身畔围绕清淡而熟悉的古龙水味道。领口袖口永远洁白如新。举手投足,令人赏心悦目。如果他不是四十五岁,如果他是十九岁,一定是锐利锋芒的男生。他们坐在一起,定然会令四周目光齐齐惊赞,所有仰慕妒忌一并折落。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但是,他是四十五岁,她是十九岁。这般搭配在一起,除却“父女”之外,只剩下禁忌。

不是不感到悲哀。他同她一起去听音乐会,他的手机振动,是秘书发来短信。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斜过去,屏幕上显示:“方总,您太太打来电话,说家里晚上有客人来,请早点回家。”

她心凉了半截。虽然早就料想他必然已有家室,却还是忍不住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