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8(1 / 1)

莫拓揉了揉眼,朝她含笑点头。接过她递来的小米粥。战场上,他所向披靡,但是面对女人的殷切,竟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端起小米粥大口地吃着。

昨晚大将军从暖香阁离开之后,玉二娘就从侍女那里打听到,大将军至今尚未娶妻。想到这些,她假装一个不稳,踉跄了两步,让莫拓来扶自己。

果然,莫拓轻松地将她扶住。

伏在他宽厚的肩上,眼睛扫过桌上的诏书,心头一阵激动,假装叹了口气。回身看着莫拓,手指划过他带着胡渣的下巴,“妾身如今才明白,妾身不过是丝箩,终究需要乔木来托依,而大将军就像是妾身的乔木。大将军就算是远去边关打仗,也要带着妾身,好不好?”

“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跟着去做什么。”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放进盘子里,指着诏书说,“如今天下太平,我就是想要带兵打仗也没有仗可以打。”

玉二娘依旧伏在他的怀里,柔声说话:“反正妾身是跟定大将军了。”

“真的?”莫拓的手托起她的下巴,眼睛逼视着她,笑容变幻莫测。

“当然。”她并不看他,眼睑低垂。说完,重又将头埋入他的怀中。

“哈哈哈……”莫拓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一脸愕然的副将,仰头大笑。

“禀大将军,马匹已经备好,即刻可以出发。莫将派一列骑兵跟随大将军一起前往帝都,保护大将军的安全。”

“不必了。”莫拓挥了挥手,“人多了反而麻烦,有三个人就够了。另外,加辆马车,本将要带女人一起去帝都看风光。这里的事,暂且交由你来打理。”说完,挽着玉二娘扬长而去。

这一夜,霓裳接连不断的被号角声从梦中惊醒。

清早起得稍微晚些,站在沁香阁顶,推开桃心木的窗户。骄阳初上,洒给枷洛城一层淡淡的光晕。脚下,将军府内人来人往,个个神色紧张,就连说话声也显得异常急躁。

四匹马连同一辆马车从将军府大门鱼贯而出。

街道上,人群如得命令一般迅速分让出一条宽敞的大路。为首的正是大将军莫拓。

他骑着匹黑色的骏马,脱下平日里的戎装,着一袭百蝶穿花的浅粉长衫。昂着头,坚毅的唇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在百姓诧异的目光中飞掠而过。

第五卷珈洛城篇(8)

“这个……是我们的大将军么?据说就连睡觉都要穿着盔甲的大将军,居然脱下了戎装。”

“除非帝都急召,否则大将军绝不可能离开枷洛城,他这是要去帝都么?”

“那个马车的女人是谁?难道是大将军的新宠?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霓裳怔怔地看着远处,象牙梳子拿在手里一动不动。

“小主人,小主人。”空中传来小四的声音,穿过压满花朵的枝头,稳稳停在了窗前。

“有什么消息?”霓裳问。

“大事不好了,小主人。大将军那家伙,带着玉二娘一起去了憩凤城。小主人,他把我们丢在这里做什么?难道需要我们替他看家吗?”

霓裳没有回答它,盯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背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她的目光唤回:“姑娘,早。”副将从大厅方向走过来,手上拿着封大将军走时留下的亲笔书函,“姑娘住得可满意?”

“尚好。”

又问:“姑娘怎么称呼?”

霓裳一怔,深知不能据实回答,略加思索。脑海中忽然浮起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绾妃。虽然与她相处时间不长,却一见如故,加上小时候对自己悉心照顾,就如同自己的娘亲一般。想到这里,她有些失神,说道:“叫我绾儿便可。”

“绾儿……绾儿姑娘,今日一早大将军去了帝都,走得匆忙未能亲自跟姑娘辞行,特意留下了一封书函,让我务必亲自交给姑娘。”说着,双手将书函恭敬奉上。

霓裳接在手里,看着火漆封印,道了声:“多谢。”

副将说:“姑娘安心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遣人告知在下,在下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若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有劳了。”

副将走后,霓裳回到房中打开书函,只见寥寥数字:皇上急召,数日即回。

仅仅八个字,令她惴惴不安,彷徨、无奈。掐着绢帛,心潮起伏。

云潮从窗口看见了她脸上的愁苦,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问:“发生了什么?”

“大将军去了憩凤城。”稍微停顿了一下,说,“同行的有玉二娘。”

“嘿!”云潮笑了一声,“她不刚搭上总监大人么,什么时候又搭上了大将军。”

霓裳没有回答他的话,依旧锁着眉头,“敷罗急昭大将军入帝都,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会不会是她已经知道我回到了撒花国?”

云潮想了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皇上这个时候召,一无战事,二无边疆危机。估计这次回去凶多吉少。”

霓裳点了点头,“大将军此行只带了三个随从,万一在路上遇到些事情,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云潮也说:“没错!进了憩凤城还好,万一半路上出点什么事就糟糕了。”

霓裳沉默一下,忽然眼睛一亮,“我们溜出这里,暗中跟随他们,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照应。”

起床时还是丽日晴天,早饭一过,天就变得阴气沉沉。乌云压着城头,沉重的水汽蒸得人喘不过气来,就快要下雨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狂走的云变换着不同的形态,像一锅即将煮沸了的开水。

霓裳从随身携带的小囊里拿出两张黄色的裱纸,左手举起,在胸前画了个巨大十字,口中念动:“移形幻。”

一瞬间,裱纸缓缓幻成烟雾,袅散在空气中,慢慢地游荡聚拢,绘成人的形状,最后幻化成两个分别和自己、云潮完全相同模样的两个人。

云潮吃惊地看着面前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问:“这个纸变的我能撑多久?要是淋了雨会不会烂掉或者大风一吹散了架?”

霓裳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倒不会。只不过,他们不能说话。不过,只要暂时能骗过别人的眼睛就行了,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去考虑。”

霓裳将手从胸口处放下,手指压住嘴唇,嘴唇轻轻动了动,念着幻术的咒语。

第五卷珈洛城篇(9)

半空中形成一个半圆的光圈,迅速扩张,包围了整个沁香阁。慢慢的,光圈颜色逐渐变暗直到消失,霓裳放下手,说:“只要不走出光圈,任何人都伤不到他们。”

“希望一切如愿。”

乘霓裳转身时,云潮偷偷地摸了下另外一个自己,没想到那幻影也同时向自己伸出手,速度之快令他咋舌,手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吓得他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一下,手一带,不慎将桌子上的砚台推落在地,“澎”地摔成碎片。

楼下正在修花的侍女听到了声音,连忙放在剪刀走了上来,见沁香阁大门紧闭,敲了敲,急促地问:“姑娘出了什么事?”

“我的鸟儿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我自己可以收拾。”霓裳没有开门,只是淡淡地应。

“姑娘真的没事么?”侍女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你下去吧。”

侍女站在门前踌躇了一会,久久不见霓裳开门,讪讪地转身,一步步往楼下走。——刚才副将大人特意交代过,一定要照顾好绾姑娘,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向他汇报,不能有半点闪失。她在想,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报告过去,打碎个砚台就报,算不算是小题大作了。她边走边想,索性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捧着下巴思考。

此时,头顶的乌云越急越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声惊雷,劈得大地随之震颤。狂风暴雨一起袭来。侍女被雷声吓了一跳,担心刚刚修剪的花枝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惹来管家的指责,急急忙忙冲进雨里,心里一着急,暂时忘记了沁香阁里绾姑娘的事情。

霓裳擦干净地上的墨水,推窗看了看,只见外面暴雨狂风,枝飞叶散,闪电夹杂和着轰鸣的雷声,加上如注的大雨暗沉了天际,五步之外模糊一片。

将窗子重新关好,转身对云潮说:“乘这个时机,我们赶紧出城。待会儿出门走后院,去马厮里骑走我们的马。”

“这样会不会被发现了?”云潮有些担忧。

“不用担心,那么大的雨,士兵们站在雨里连眼睛都睁不开。即便是被发现了,追兵的马匹也赶不上奔霄和超影的脚程。”

说着,手指轻轻一划,半空中出现两个透明的光圈,分别罩在两人身上。

“走吧。”她说。

临出门前,看了一眼屋内的两个幻影,那两个“人”正在博弈之中,一个捻棋不语,一个托腮冥思。均是神情倦怠。

门开了,光线骤然增强,仿佛那些雨和雾气是透明的——尽管雨似瓢泼,经过时,身上竟不沾一点水渍。他们刚一出门,就遇上了抱着花枝的侍女从不远处跑过却毫无反应。

自从大将军离开之后,整个将军府乃至枷洛城,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雨中,士兵身上没有任何遮挡的雨具,浑身透湿,雨水顺着鬓角流入眼睛、嘴角。眼睛睁不开,耳朵里除了轰隆隆的雷声什么也停不见。

大将军的马厮里,大多从芳郁草原买来的好马: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无不囊括其中。奔宵和超影就在这些马匹之中。

仿佛闻到了主人的气味,两匹马接连着仰头长嘶了两声。

“它们知道我们来了。”云潮笑了一声,吹了声口哨。

喂马的马倌正在角落里呼呼大睡,雷声都没将他吵醒,更何况是别的声音。即便如此,当云潮发现草垛上躺着个人,还是被吓了一跳,蹑手蹑脚地从他身上越过,解开两匹马的缰绳,牵着马先后走了出去。

跨上马背,相互看了一眼,在光圈的保护下,外人看起来更加模糊不清。

无需马鞭催促,两匹马如是明白了主人的心思,冲破雨帘,风一般掠过守卫的身侧飞奔出去。

将军府大门外的几个守卫正在抱怨天气,忽然感觉面前有影子一晃即过。

“好像有人出去。”一个守卫揉了揉眼睛。雨实在太大了,四周的景物模模糊糊。

第五卷珈洛城篇(10)

“发癔症了吧?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怎么没见有人出去?”另一个说。

“不对,我刚刚好像也看到有个影子一闪,很快就消失了,不像是人,看样子……很像是马匹,而且不是一匹。”又有一个说。

“你真会开玩笑,有成群的马匹我们几个还会发现不了……”两外三个笑了起来,顿时雨水流进了嘴里,呛得连咳嗽了两声。雨势渐住,忽然一个惊雷般响了起来。

“首领!”士兵忽然叫了一声。吓得几个人立刻身子站得笔直。

副将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出现在门口,“你们几个交头接耳,说些什么?”

几个人相互偷看了一看,生怕说错了,都没敢吱声。

副将火了,伸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兵脸上,“你说!”

士兵被打得跌倒在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大声说道:“回首领的话,刚刚我们几个正在争论有马匹从将军府跑了出去。”

“哼!”副将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群废物,连门都守不好。全部带下去,每人罚责二十军棍。”说完急匆匆带着两个手下往马厮走去。

马倌还在酣睡,嘴边的哈喇子流了一滩。

副将火了,抄起一旁的马鞭就抡了过去。应声将他抽醒,一看是副将,吓得赶紧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清查马匹,看有没有丢失的!”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拧着眉头,“马上给我去看看,昨晚送进来的两匹马还在不在。”

马倌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过去查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里面空空如也。顾不得去擦额头上的汗珠,连忙跑过去,跪在地上颤声说:“回首领,两匹马……两匹马不见了。”

副将铁青着脸,迅速带人赶往沁香阁。

侍女坐在门里,手上做着秀活。听见脚步声,忙站了起来。副将也不理睬,三两步冲上楼去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的“霓裳”和“云潮”闻见声音,一起看向门外。

副将愣了一下,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暗暗吐了口气,脸色堆起了笑容,“今天雨大,在下担心二位贵客的安危,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霓裳”冲他点点头,也不答话,捻起棋子落在棋盘的中心。

副将弄了个没趣,泱泱地道句“告辞”,走出门去。

是时,雨已渐小,路边被风雨扫过的花圃里残红遍地。青苔从泥土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