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得墙角绿莹莹的。
刚进了大厅,从外面跑来一个士兵,“禀首领,刚刚雨大时,城门口有两匹马经过冲开路障逃出城去。”
“马背上可有人?”副将急促地问。
“禀首领,雨太大,没有人看得清楚。”
副将忧心忡忡地坐在大将军的九头双翅鸟的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枷洛城外五十里。
大雨刚停,空气里还浮动浓重的水雾,压得道路两旁的树枝几乎沉到地面,树林里雾气氤氲,不时有鸟雀扑闪着翅膀飞过,带着奇异的叫声。
霓裳身上的光圈渐渐消失,小四从她的衣袖里露出了小脑袋,马上叫了起来:“这里的空气有特别的味道,小心,有埋伏……”
不等它说完,树丛里忽然飞出一支蛇形的长剑,无声无息朝霓裳的脑袋削去。速度之快,犹如迅雷。
来人浑身缟素,白布长衫,下面遮住了脚踝,上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背上一根绑人用的麻绳。若是在夜晚遇到,肯定当成是吊死鬼。
霓裳的脚轻轻一点,从马背上飞了起来,轻松躲过。问道:“你是谁?”
刺客也不说话,一剑不中,身子将凌空一转,奔着云潮而来。
云潮吓了一跳,连忙躲闪,慌乱中掉下马背。这时,霓裳手上的白绢飞了过去,挡住了凌厉的剑势。
“谁派你来的?”霓裳又问。
“有人要买你的人头,三千两黄金,一两不会少。”刺客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压抑和嘶哑,像是喉咙着被什么东西堵着。说完,不等她再问,剑又飞了过来,闪电一般直逼霓裳。
第五卷珈洛城篇(11)
霓裳的双脚凭空向后滑去,将刺客引到距离云潮稍远的地方。
“到底是谁?”霓裳依然不死心地追问。
然而刺客已无心思再与她对答,捉剑从天空笔直地刺了下来。
霓裳并不躲闪,直到那剑即将触碰到肌肤的一刹那,忽然身子向后一仰,速度比刺客要快得多,与此同时抬脚踢中他的手腕。
宝剑飞出去,深深扎入树干。
云潮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剑刚好离着不远,马上跑过去将剑拔在手中。
四周忽然陷入了安静,只有腾起的鸟雀发出巨大的扑扇翅膀的声音。刺客似乎并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去,从背后抽出麻绳又冲了上来。
霓裳轻轻地叹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与无奈,手中的白绢幻化成剑,绞断袭向自己的绳索,剑锋继续前走,一剑刺中刺客的肩头。
剑,从他肩胛骨里硬生生地抽了出来,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染红了衣衫。
刺客伤势太重,倒在地上,一只手按住伤口,忍不住呻吟出声。
“你不愿说就算了。那个人既然有心要除掉我,一定不是只派了你一个来。”霓裳说完径直走了。
云潮提着宝剑,走过去,冲着他吹了声口哨,从衣衫上撕下一角,对他说,“三千两黄金算个屁!命没了,就算是给你座江山城池又怎么样?”
说完蹲下身子,欲给他包扎伤口。刚一靠近,立刻闻到一种腐烂的味道,他嗅了嗅鼻子,嘟囔了一句,目光落在刺客捂着伤口的那只手上。他愕然地发现,顷刻之间那只手竟然逐渐腐烂,露出节节白骨。
“啊!”吓得云潮一屁股坐在地上,站起来撒腿就要跑。
脚抬了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回头一看,白骨正抓着自己的脚,身子从地上站起朝他吸了过来,白衫从腐烂的尸骨上自行脱落,露出一架完整的骷髅。张开大嘴朝着云潮的脖子咬下去。
霓裳听到声音异常,马上转身。此时云潮已经被骷髅缠住动弹不得,白骨掐进了他的肉里,滋滋向外冒着血珠——闻到了浓稠的血腥味,骷髅显得更加兴奋。
眼看就要咬到云潮的喉咙,霓裳忽然飞起一脚,将骷髅头踢了出去。头一离开,剩余的白骨便立刻散了架,散落在地上。
“你怎么样?”霓裳伸出手摸着他脖子上瘀紫的伤痕,急切地问,眼神充满了关切。
云潮动了动脖子,摸了摸,忍痛含笑,说了句:“没事,就一点小伤。”从地上起身,将剑恨恨地扔在一边,转身便走。
骷髅头似乎仍是不甘心,努力朝白骨堆滚去——一旦让与地上的白骨会合,立刻又会重生。
如一道电光,云潮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镇北关发生的事情——那一夜,一行人中除了自己,全部丧命。想到这些,他怒火中烧,飞起一脚将骷髅踢除出十余丈远。“嗖”的一声,刚好穿过在被大风吹断的树枝上,摇摇欲坠。百年的老树,枝繁叶茂,根茎粗壮,除非摧毁一切的暴风大雨,除非枯萎、腐烂,否则那悬立的从喉咙穿过的骷髅,将永世无法回归地面。
“会是谁想要杀了我?”霓裳自语着。
“出得起三千两黄金杀人的,这世间还能有几人?”云潮看着天际的流云。
两个人重又上马,怀着浓重的心事策马向南。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的不远处,早有双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二人走后,从怀里摸出一支狼豪小笔,放在口中润湿,飞快地在小纸上写了一句话,“辅一男,往南方而去。”
写完塞进小竹筒里,唤来旋转在半空中的枭鸟,绑在它的腿上。枭鸟腾空,朝着南方挥翅而去。
已经是离开枷洛城的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行了一天,光线转暗,辽阔的平原上,只有两匹马在缓慢地向前走着。前面依旧苍茫一片,马背上的人,全都一副郁郁寡欢的神色。
昨天的那场暴风雨将大将军留下的蹄印和车辙印冲洗得干干净净,直到面前,还未找到任何线索。
第五卷珈洛城篇(12)
难道他们凭空消失了,还是早已遇了不测?
霓裳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一路她几乎没有说话,低头想着心事。忽然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叹了一声。想起在这平原之上走了一天,竟不见人烟,越想越觉得奇怪,抬头看去,平原空旷,看得见起伏的麦浪。然而更令她惊奇的是,四周的景色竟完全相同。
霓裳吃了一惊,马上勒住了缰绳,转脸看了看四周,说了句:“我们遇到麻烦了。”
“怎么了?”云潮问,一边解下水皮囊,递给了她。
霓裳接过来喝了两口,指着远处说:“你看,四周景色相同,地上又有我们的马蹄印,说明我们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不会吧!”云潮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果然看见路上有两行清晰的马蹄印。他查看了一下四周,一拍马鞍,懊丧地说:“难怪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的风景和早上看到的风景一模一样。”
霓裳说:“没错!这方圆二十里被人下了咒。”
“那我们怎么办?”云潮问。
“这种结界,只有施咒者才能破除。或者……”
“或者什么?”
霓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云潮有些着急了,问:“到底是什么?”
“血!用鲜血洒在地上,结界就会自行消失。”霓裳看着云潮,目光越过他的身体——就在他背后的不远处,神迹般闪过一道电光,一条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谁?”霓裳手里的白绢,幻化成剑,擒在手里。朝着影子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云潮的眼睛也看到了一条黑影,那道黑影从霓裳背后清晰划过,快似蛟龙。仿佛是受到了一股莫名力量的驱使,令他的脚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这莽原上的草,荒芜拔节,恣意妄为,掩住了深深浅浅的沟壑,在那些齐腰深的青草里漫开着无边的白色茯苓花。
黑影又是一闪。
天空随之忽然又亮起一道电光,然后昏暗的天空雷声大作。
云潮悄悄地抽出携带的短刀,紧紧握在手中。
眼前的青草更加繁芜,一簇簇、一根根,粘着未干的雨水,草叶几乎垂到了地面。
黑影再次闪过。
云潮的短刀飞快地跟了过去。借着即将消失的日昼光线看清楚,原来竟是一只黑色的野兔。小野兔遭了惊吓,猖狂逃命,跳入荒草,三两个起伏不见了踪影。
云潮自嘲地笑了声,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传来微弱的呼救:“别……别……别杀我。”
他转身看去。
霓裳的面前跪着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少女手上拿着把断剑,赤脚、发髻蓬松,苍白脸上一双宝石蓝的眼睛蓄满了凄楚的泪水,她的身上着一袭素雅的粗布罗裙。霓裳的剑就在她脖子一寸远的地方,随时都可要了她的命。
少女凄楚无助地看着霓裳。
而当她看见云潮走来时,仿佛见到了一颗救命稻草,朝他大呼:“公子救命,公子救命啊……”
显然,云潮被她给打动了,连忙叫了声:“别杀她。”并快速冲了过来,推开霓裳的剑尖。
霓裳呼了口气:“能入这个结界的,只有施咒的人。”
少女的手紧紧抓住云潮,连连朝他摇头,“不……不……我是绮人,普通绮人,世世代代在撒花国以捕鱼为生的绮人。几年前,我的父亲被强征去歌圣地修建新城,从此之后再也没回来国,我的娘因此忧思成疾,捕鱼时不慎落水,触浆而亡。族里的长老命人收走了渔具,我只好离开家,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刚刚追一只野兔,追到这里忽然不见了,就看见了你们,我……我真的不是什么施咒的人……”说到这里少女早已泣不成声。
霓裳冷笑了一声:“打渔的人会落水而亡么?不要再用你的眼泪来混淆视听了。”她的剑再次举了起来。
“她没有说谎。”云潮急急地说,“我可以作证,刚刚的确有只野兔出现过,就在那边,我还追了它呢。再说,你看她的眼睛,蓝色的——的确是善良的绮人。”
第五卷珈洛城篇(13)
传说绮人以捕鱼为生,几万年前,洪荒大地暴雨连绵,一场雨接连下了十一个月,江河湖海无不载水而溢。被迫无奈,人们只好搬到山上躲避洪灾。是夜,一场大雨来袭,致使山体松动滑坡,无数人被冲入洪流。危急时刻,绮人用仅仅一夜的时间织就了一张无比巨大的网,并由数十人拖网撒入洪水,经过两天的昼夜不停的搜救,终于将所有人救上了岸。那一回,绮人一共死伤了八十余人。上苍受了感动,女娲娘娘急急采来五彩石补了天漏。为褒奖绮人的善良,将所有绮人的眼睛从那之后变为高贵的宝石蓝。
霓裳本还想说什么,但是见云潮坚持,只是叹了口气,收起宝剑,“好!我不杀她,我们走吧。”
绮人少女的手依然抓住云潮的衣袖,“公子,带我一起走吧,我在这里走了半天,怎么也走不出去。公子若是不救我,只怕月黎的命就撂在这儿了。”
说完,那含泪的眼睛盈盈地落下泪珠儿。
云潮的内心有些混乱,“裳,我们带她一起吧?你看这里被人下了咒,我们若是丢下她,只怕世间又会少了一个善良的绮人。”
霓裳沉默了一会,她不想拂了云潮的意思,只是说:“我们也是都自顾不暇了,若再带着她,未必能够走得出去,也许分开的话,或者还能活下来,上苍是不会置绮人的生死于度外的。”
云潮明白了她依旧不愿带月黎一起走,沉默了片刻,忽然手起刀落,割开手腕……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按照霓裳刚刚说的方,将血洒在地上。从鲜血的周围慢慢扩散出一个光圈,光圈越来越亮,渐渐驱散了黑暗,西天出现了将沉的夕阳。
天地,静谧而又辽阔。
空中有翅膀划过的声音,头顶传来小四兴高采烈的叫声:“小主人,小主人,总算找到你了,这半天都去哪了?我找来找去就去找不见你们,急死了,急死了。”很快它看见了月黎,声音一下变得疑惑,“咦!多了一个绮人,你们从哪里把她捡来的?”
霓裳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只是问:“有没有没有大将军的消息?”
“糟糕透了,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掉温柔乡里起不来了。大地上根本就没有他们留下的任何线索,没有,一点都没有。”它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摇头,表情痛苦。
“你不会告诉我们,你什么消息都没有吧?”云潮一副调皮的语气问它。
“噢!我的女娲娘娘啊!您怎么能让我跟倔脾气的魔血石家族的人在一起!它的笨脑瓜子,简直比梨山上的石头大叔还要笨上几个级别,我怎么办呢?我聪明的青铜鸟会被他气得早登极乐的。”小四咋咋呼呼地埋怨着。
惹得月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足足把小四吓了一跳,回过头看看了霓裳,紧紧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直到月黎停止了笑声,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绮人的笑声多么奇怪啊!像波浪,像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