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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恶战:紫宸 佚名 4868 字 4个月前

来了。”她抬起眼看着飞龙道,“后来,后来,他就娶了你母亲。”

飞龙大着胆子问道:“宝姨,你恨我母亲吗?”

宝鼎夫人看了看飞龙,忽然露出一种温柔的笑容,“不,我不恨你母亲,反而我很感激她,她实在是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女人。”她看着飞龙,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你以为,在天宫为玉人儿留出一块地方,是列阳吗?不,”她摇了摇头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君临天下的帝君,是天下人心目中的神,他的心很广很大,玉人儿已经小到不能再小了。是紫后,是你的母亲找到了我们,将我们好好安置。甚至柳泰第一次被拒于门外,也是紫后派人在帝都将他安置。”

六 江山美人(4)

凤舞不由得说了一声:“原来是紫后娘娘设立的玉人谷。”

宝鼎夫人道:“虽然列阳娶了紫后,但是辜负玉人儿的是列阳,与她无关。飞龙,你母亲是个人人都怀念的人,她在的时候,列阳的脾气没有像现在这样暴躁。自她离开之后,列阳便开始由一个明君,变成了一个暴君。乔虹在旁边推波助澜,变本加厉,这一批批的整肃,一批批的流放,若是在紫后时期,是不可想象的。”

凤舞喃喃地道:“紫后时期?前辈可知,为何立国之时,紫在宸前?”

宝鼎夫人看了飞龙一眼,见飞龙眼中也满是探寻的目光,轻叹道:“列阳的为人,虽然素来翻脸无情。可是他能够教天下人都死心塌地地崇拜他,教天下女子都疯狂地爱他,自然也是有他的好处的。当年他起兵之初,诸侯纷争,谁都想建立王图霸业。可是,建立王图霸业,并不是有了天下无敌的本事,有了兵马就能够成功的。你们可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她看着凤舞。

凤舞谨慎地道:“从古到今,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帝君性情如日,光照天下,他的手臂挥处,天下百姓纷纷跟从,以至于有今日之帝业。不知在下答得可对?”

宝鼎夫人冷笑,“也对,也不对。对的是说出了从古到今挂在明面上的道理,不对的是,你没说到实质。”

飞龙不禁问:“什么是实质?”

宝鼎夫人深沉地看着凤舞,“不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是得人心者得天下。人心者,贵族之心,士子之心。”

“恕在下愚昧,”凤舞不由得反驳道,“本朝开国,以庶民得天下。帝君一向都是抑高门贵族,而重庶人百姓的。前辈何以说,得贵族之心得天下?”

宝鼎夫人笑道:“你才长得几岁,又知道多少?不过是别人教你之后,人云亦云,邯郸学步罢了!你的知识,也不过和普天下的无知庶民一般,胡随盲从而已。可是在当时,天下诸侯纷争中,又有谁耐得下心来,只听你一人之言。以一人之力,能走遍神州,号令神州吗?只有博得天底下读过书、识过字的士子之心,博得使得动钱、差得动人的贵族之心,则你的号令主张,才能够一传十,十传百,百至千千万。”

凤舞站在那里,心中震憾至极。宝鼎夫人这番话,竟是他平生闻所未闻,忽然间似一片迷雾中扯破一片缝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努力要走近的地方,在这条光缝之下,竟然是越来越远了。好半天,他才讷讷地道:“可是,为什么到了后来,帝君又在大力打击贵族士人,抬高庶民百姓呢?”

宝鼎夫人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列阳既然已经执掌天下,自然要剔除旧贵族,培养新贵族了!你看看如今朝堂,早就培养出新一代的贵族士子,只不过挂个出身庶人的名头罢了!从来下贱庶民,何曾真的执政?前朝曾有一个庶民皇帝,好像是自你凤族出身吧,结果那一朝出了个有名的民谣道:‘说凤族,道凤族,自从出了个凤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这不正是一旦得势,便把当年忘?”

凤舞正想分辩,细想了想,竟然是辩无可辩,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飞龙看着他们二人言来语去,最后竟然跑题到了凤族上去了,不解地问道:“可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吗?”

宝鼎夫人看着飞龙,笑道:“飞龙,你这一句话可算是问到症结上了。列阳出身草根阶层,他要取得天下,取得贵族士子的心,可是却连他们的门都进不去!可是紫后不同,她出身高贵,是月光之族的女祭司,名满天下,各路诸侯争相结交。在紫后面前,所有曾经阻拦过列阳的高墙重门不复存在。而列阳,他是如何强大的人啊,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支点,他便能让天下都跟着他走,跟着他一起疯狂,能教所有接触过他的人,死心塌地跟他走,把他的话当成真理。你母亲正是这样一个支点,一扇打开所有机会的门户。列阳立国之初,得你母亲助力实在不少,可以说,她至少缩短了二十年的创业过程。当年一统天下之时,紫后的名声犹在宸帝之上,甚至列阳与她在出巡天下三十六部族时,还特意说,他是陪同紫后陛下出巡的列阳本人!”

六 江山美人(5)

凤舞也笑了,“这是当年最著名的一个笑话了,至今下界仍在流传着呢!”

宝鼎夫人淡淡地笑着,嘴角有一丝讽刺,“列阳能教天下的女子倾心,自然有他的道理。当他不爱一个人的时候,固然无情;可是当他爱一个人的时候,却也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哪怕疯狂到惊世骇俗。他待玉人儿好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待紫后好的时候,也是这样……

“立国之初,虽然紫后的威望同样很高,但是在一统天下之时的连年征战中,宸帝的威望早已远在她之上了,可是对她的爱意,却是达到了顶峰。在商议国号的时候,他竟然决定以紫宸为国号,紫在宸前,以表示他对妻子的敬爱之情。那时候,人们已经差不多把他当成神,虽然觉得疯狂而不可思议,但是他一言既出,国号也就这么决定下来了。在他眼中,国号不是什么传递千秋万世的基业,只不过被他当成献给他所爱女人的一份礼物、一份见证而已。我想,古往今来,宇宙洪荒,再也没有比这更疯狂的事了。”

凤舞喃喃地道:“疯狂,疯狂!”宸帝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这样的疯狂,当他不爱的时候,竟然也可以这样的决绝。唯其爱的时候的疯狂,竟然让玉人儿在不被爱的时候,是那样的绝望。然而那样的绝望中,想起他曾付出的,竟然也无法怨恨起来。那么紫后呢?紫后在最后的岁月里,她是否怨恨过,她又是因为什么而离开呢?

飞龙喃喃地道:“可是,我娘为什么又要离开呢?为什么他这么爱我娘,后来又有了这么多的红霞帔呢?”

宝鼎夫人叹道:“我不知道,我想这可能永远会是一个谜。但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是早年的列阳,而非后来的宸帝。当他做了宸帝之后,种种行为,令我也无法理解。不过,关于红霞帔……”她顿了一顿,道,“对于列阳来说,对女人和权力的狂热追求,是同等重要的。”她含蓄地暗示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精力过人,而又天生不打算压抑自己,当他有能力、有权力达到他想要的时候,自然会为所欲为了。”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宫去了。反正以后有空,尽管过来好了。”

飞龙点了点头,站起来正想走,忽然想到一事,想说又不敢说。走了几步,宝鼎夫人忽然道:“等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支芦笛,道,“倘若乔虹再算计你,你遇到危险时,只要吹响这件法器,我自然有法力助你。”

说到法器,飞龙更是勾起那件心事来,终于忍不住讷讷地道:“宝姨,我们伤了那些摄魂人,你不怪我们吗?”

宝鼎夫人摇头道:“那些不是摄魂人。”

飞龙奇怪地问:“可是凤舞说那些明明是摄魂人啊?”

宝鼎夫人冷笑道:“要真是摄魂人,哪是你们这么容易打发的!那些人,是我失败的实验品而已!”

“失败的实验品?”飞龙问。

“不错。”宝鼎夫人道,“列阳答应把天宫犯了罪的死囚给我做实验品。我希望能够从他们身上,试出可以医治玉人儿的药物来,可是试了这么久,却都一直没找出来。那些失败了的,我就用法术将他们养起来,用作看护门户之用。如今乔虹执掌后宫,我不能不防着点儿。反正那些人也是废物利用,瞎不瞎倒无所谓,你们不必在意。”

凤舞怔了一怔,道:“原来前辈这么多年来,还一直想要为玉夫人恢复神智!想不到前辈竟然如此姐妹情深,玉夫人虽然不幸,但有您这样的姐姐,也真是令人感动。”

宝鼎夫人淡淡地道:“我只不过与她相依为命罢了,若不是为了这一个目标,这二十多年我如何熬得下去?!飞龙,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飞龙忙道:“宝姨有事尽管吩咐。”

宝鼎夫人的神色有些凄凉,欲言又止,轻轻地掠了一下头发,夕阳影里,只见她的嘴角紧紧地抿着。好一会儿,才道:“这么多年来,我用尽各种办法,玉人儿始终无法治愈。我想她的病是由列阳而起,倘若能让列阳来一次玉人谷看看她,说不定她的病会大有转机,也未可知。”

六 江山美人(6)

凤舞见飞龙果然傻傻地顺势就要答应下来,急忙插话道:“帝君近年来深居简出,足不出宫,诸事皆由乔虹把持,便是宰辅大将,想要见他一面也难。飞龙入宫至今,也只是见过他一次,再想见他,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前辈放心,我想帝君若对玉夫人仍有情意,一定会来相见的。”

宝鼎夫人苦笑道:“我对帝君的情意,实无信心。”她叹了一口气,看着飞龙,道,“自从列阳离开玉人儿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可怜她虽然神志不清,仍每天抱着他留下的东西,念着他的名字。人寿有定,玉人儿虽然有不老之容,却没有不死之身。倘若她有生之日,能够有机会再见一次列阳,也可以告慰平生了。”

飞龙听得大为激愤,“宝姨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来见玉夫人。”

凤舞阻之不及,道:“飞龙,没把握的事,不要轻率应允,免得,”他看了宝鼎夫人一眼道,“免得辜负了宝鼎夫人的一片期望。”

宝鼎夫人微笑道:“飞龙,只要你有这份心就好。宝姨这二十几年都过来了,不急在这一时。凤大人,”她看了凤舞一眼道,“我跟小飞龙还有一些话要私下说说,您先在外面等着,可好?”

凤舞无奈,看了飞龙一眼,只得先出去了。宝鼎夫人看着凤舞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看了看飞龙,道:“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飞龙料不到她这忽然一问,一时怔了一怔,倒也不羞涩,点了点头,“宝姨不喜欢他?”

宝鼎夫人摇头,道:“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飞龙道:“什么人?”心中却忽然想:她说的会是“那个人”吗?

果然,宝鼎夫人深沉地道:“他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列阳,也是那样的聪明绝顶,野心勃勃,处事周全,令人心折。”

飞龙心中一凛,“我不应该爱他吗?”

宝鼎夫人笑着摇头,道:“不不不,人生既然遇上了这样的男人,若是因此而逃避放过,岂非大憾。我想你母亲这一生,也绝对不后悔认识你父亲的。只是——”她看着凤舞消失的方向,“这样的男人,一旦站在人群高处,他就绝对不再只属于一个女人,而他也绝对不会去压抑克制自己。所以,飞龙你记住,若是你爱他,就不要让他得到权力,不要让他站到人群的高处去!”

飞龙轻叹一声:“那样的话,时久日长,他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意气飞扬了!”

宝鼎夫人冷冷地道:“天底下的事,没有永远两全其美的。若是要他永远意气飞扬,代价就是你后半生的压抑和痛苦。最怕你的压抑痛苦,到最后未必能换来他的感激和记情。相反,他可能不愿意永远看到一张苦脸儿,而去另寻快乐的来源。”

飞龙怔了一怔,才道:“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愿意这样对付凤舞。再说,凡事总有例外,你不能因为列阳,而将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当成是他这样的人!”

宝鼎夫人失笑道:“真是个天真的傻孩子!你真的以为,凤舞会不一样吗?现在看来,他也许不会!只怕到了那个位置上,就由不得他了。权力一旦不受控制,纵欲易而守心难。一个人的意志力,经得起一次两次诱惑,经不起十次百次,甚至千次万次的诱惑。不要太相信一个男人的道德,凤舞只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圣人。到了那种时候,你就得拿人性去试炼了。而人性,”她深沉地看着飞龙,“人性是最经不起试炼的。”说到这里,她不禁厉声喝道,“天地生你,父精母血,你的一生,要对自己负责!难道奉献一切,让别人去糟蹋吗?傻孩子,他枯萎好过你枯萎,拥有他和失去他,你选择哪一样?”她似是不愿意再说,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飞龙怔怔地走出甬道,早已等候半天的凤舞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飞龙,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这副神情?”

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