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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子都跑出来,身上的戎装已经溅满了鲜血,“良玉,你一点儿也没有料错,他们果然忍不住又先出手了。”

经历了邯郸封地的大屠杀,石良玉对太子府的被围攻已经毫不在意了。他看看自己手里的大刀,想起石衍的血淋淋的人头落地的刹那,满意地点点头。这时,几名士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走了过来,“殿下,太子妃怎么处理?”

石良玉仔细看了几眼,才认出这个女人是自己才娶不久的太子妃。

女人抬起头,惊恐万状又仇恨无比地看他一眼,然后慌忙低下头去。

“三王爷的军队昨晚突袭,想把她抢走,被我们拦截了。刚才她趁看守不注意,又悄悄逃跑被我们抓获。”

为了防止石良玉提先察觉他们的阴谋,因此太子妃并没有及早离开太子府。石良玉估计三王爷打的主意是发动突然袭击,派兵救出女儿,结果,早有准备的士兵很快就将太子妃抓了起来。

“殿下,怎么处理?”

石良玉正在犹疑,那女子忽然一跃而起,伸出尖尖的十指向他抓来,旁边一名士兵抢上一步,一刀砍在了她的背心,女子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石良玉吁了口气,“子都,现在我们是完全和石家宗族为敌了。”

司徒子都道:“整个石氏宗族要除掉你的决心可想而知。不过,听说石遵的病情大有好转,真是不幸。不过好在石衍死了,我们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你若要顺利登基,唯一的办法就是逐步铲除石氏宗族,不然,一天也不得安宁。”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接下来的计划就是逐步铲除石族,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十月初,日暮,晚风冰凉。

朱弦练兵回来,又视察了一番新筑的军事基地,才回到府邸。他任豫州刺史以来,开始了新的招兵买马。南朝的士兵实行的是人身财产依附制度,士兵的地位很低,一旦当兵,士兵的妻儿就会被圈定在一个地方生活,一是为了便于管理,一是防止士兵逃跑后好惩罚他的妻儿。兵家子弟也是代代服役。士兵死后,妻子就改配其他士兵。所以说,士兵的地位几乎跟半个奴隶似的。南朝兵士自来战斗力不强,原因就在于此。

朱弦在兰泰秘密练兵时,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结症,但是,那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司马参军,只能遣散自己家产充作军费练兵,而真正的核心腹地因为有兖州刺史,他根本无权指手画脚。这次就不同了,他是朝廷任命的豫州刺史,总揽一方军政大权,到了豫州任上,立刻颁布了两大措施:一是利用好现在的士兵,规定凡是在战争中立大功的士兵,可解除兵籍,妻子儿女都恢复自由民身份;二是广为招兵,凡新兵均以自由民身份加入。

招兵的时候,他都亲自挑选,专门选那些健壮木讷的村野樵夫、农民、苦力。而凡是能说会道、目光浮滑的人均不录用,因为这些人一旦上了战场,在危险的时候常常拉着同伴开溜,一旦被抓获,便会将罪责推到他们的同伴身上。因为他们能说会道,那些木讷的同伴总是辨不过他们的,往往就成为了他们的替罪羊,其行为的危害比自己逃跑更大,往往是动摇军心。

朱弦此举十分有效,挑选的三千人马经过几个月的苦练,在3次战斗中都大获全胜。这3次战斗的规模并不大,可是,对于屡屡败退的南朝军队来说,立刻有了自信心和自尊心。

朱弦不止严格训练军队,更采取措施奖励耕织,减轻赋税,号召辖地内民众开垦荒山屯田,此令一颁布,立刻引得四方居民投奔豫州。

三天前,朱弦接到消息,说五苓夷近日在豫州百里外活动猖獗。五苓夷是一个新近崛起的异族新政权,但是还没有成为巩固的政权,常常是几万大军分成几队呼啸来去,一阵风般掠过周边大小城镇,屠镇抢劫。就在一个月前,他们的一路人马围攻距离此地不到80里的宁镇坞堡,却被坞堡的自卫队击溃。

乱世太子妃2(五)(3)

宁镇坞堡是当地一座背靠山、三面围墙的城堡,武装力量由当地居民自发组成。一个月前,他们的首领病笃,五苓夷闻风,立刻派了三千兵马围城。宁镇极小,不几日便粮尽,首领也病逝,新任的首领便号令大家用火熏老鼠、拔草根而食。

五苓夷听得老首领死了,坞堡里面不足五百能战之人马,所以根本不以为意,在小镇外面以逸待劳,犒赏兵卒,众皆大醉。当夜,新任首领见敌兵懈怠,亲自披挂上阵,引军大开寨门出击。五苓夷兵醉醺醺的,哪里能够抵抗,大败溃散。从此,新首领领军对抗,五苓夷久不敢攻。

在豫州方圆几百里内,有不少这种坞堡壁垒,各自拥众数百人,彼此独立,互不统属,甚至经常互相攻伐,使当地始终战乱不止。为了稳定当地的社会生产,朱弦一到豫州就设计铲除了最大一股势力,逐步进行分化瓦解,力争将各大坞堡一起节度指挥,以集中兵力对付周边的异族势力入侵,并逐渐图谋北伐。得知宁镇大捷的消息后,朱弦赶紧派人与之接洽,此时正在等待对方的回音。

朱弦刚回到府邸,陈崇就立刻来报:“大人,宁镇坞堡的使者到了。”

“快请。”

宁镇的使者是一个约莫30几岁的汉子,见了朱弦,不卑不亢地道:“草民孙休见过朱大人。”

“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孙休将宁镇所掌握的五苓夷的情况大体讲了一下,提醒朱弦要防备五苓夷来进犯,又对如何有效与五苓夷作战提出了一些建议。

朱弦听得一个小小的坞堡的使者居然很有见解,不禁赞道:“宁镇果然卧虎藏龙。”

孙休爽朗笑道:“朱大人,这些方案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们的新首领想出来的。”

“哦,你们的新首领?”

朱弦对这个神秘的新首领立刻充满了好奇,“孙休,可否请你们的首领一叙?”

“不用了。首领说,大人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如果我不能做主的,会按照首领的吩咐再和大人商议。”

“你们的首领尊姓大名?”

“无名氏。”

“呵呵,好,若有空,欢迎贵首领来豫州府叙事。”

“多谢朱大人厚爱,我们首领从不和官府来往。”

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坞堡的头目,竟然如此大的架子,陈崇和解思安不禁面面相觑。

朱弦却毫不在意,道:“多谢孙先生特意走这一趟,等有空,朱某一定亲自登门拜访贵首领。”

果然,五苓夷在第二天就来进犯。早有准备的朱弦,布下精兵,将五苓夷3万人马杀得落花流水,连副帅都杀了,主帅只率几十人逃了去。

以前都是小小的胜利,这场重大胜利令豫州军民更加群情振奋,前来投军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与凉国大战得胜后的秦国大军途经豫州边境,又是一番掳掠。

朱弦立刻派兵迎敌,双方在距离宁镇20里外展开了混战。

到了半夜,忽见宁镇方向有一支人马杀来。他们多是步兵,对付秦国这样的精骑兵本来毫无优势,可是,他们使用的是一种长长的刀矛,并绑上当地山上生长的荆棘,每3人一组,近攻远杀,互相护援,简直是所向披靡,一冲入秦军中,立刻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秦军本是路过打劫并顺便探探南朝兵力的虚实,见死伤惨重,不敢再战,连战利品都来不及带走,连夜逃走了。

这场战斗快持续到天明,朱弦见在宁镇几百精兵中,领军冲锋陷阵的居然是一个黑衣女子。他虽然一直没有看到这个女子的正面,不过,见她单薄的身影好生熟悉。这时,那女子已经率兵往回撤了。朱弦见状,赶紧催马追去。

女子似乎知道有人在追,打马跑得更快了。

在微明的天色里,朱弦几乎已经看清楚那女子的坐骑,正是那匹再熟悉不过的大黄骢马。

他再无迟疑,大声道:“蓝熙之!”

乱世太子妃2(五)(4)

蓝熙之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也不再跑,勒马停下,却依旧背对着他。

自从上次遇到蓝熙之后,他近半年来已经完全失去了她的消息,她不在藏书楼,不在小亭,不在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他派人多方打听,也打听不出丝毫头绪。

他忧心如焚,却又想不出她不回藏书楼的原因,想起半年前遇到她护送小妹灵柩回来时她那种冷淡的态度,更不明白自己因何得罪了她。

朱弦加鞭追了上去,一直到她身边才停下,激动得几不成句,“蓝熙之,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你就是宁镇坞堡的女大王?”

蓝熙之因为朱瑶瑶之死,一直耿耿于怀,不愿面对朱弦,所以上次才只派出了使者,并没有亲自去。

乍见朱弦,她心里虽然也有点意外,但听得他用语奇怪,便淡淡道:“嗯,我就是宁镇的女大王,女土匪。”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寒冷的晨风里,朱弦见她一身紧身黑衣,更是显得苍白瘦小,心里又是激动又是不安,低声道:“我曾答应先帝照顾你的,可是,却一次一次违背自己的承诺,又让你流落江湖……”

“朱弦,我并不是什么娇小姐,需要人照顾才能活下去!”蓝熙之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我也不是流落江湖,是我愿意在外面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一个女子……”

蓝熙之断然道:“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说什么照顾我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可是,我答应了先帝……”

“朱弦,你答应了萧卷是一回事,我拒绝是一回事。你总不能强行照顾我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了,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

“蓝熙之……”

蓝熙之见他激动难言,轻叹一声,“朱弦,这几年,你对我那样好,你的父亲对小皇帝是那样忠心耿耿,所以瑶瑶死后,我一直不敢面对你。你知道,瑶瑶的死,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不该带石良玉到你家里去提亲……”

“瑶瑶的死,怎能怪你?要怪也应该怪我们朱家害了她,以为把她嫁给石良玉就可以缓解两家的仇怨。可是,她处于那么悲惨的境地,我们都没有管她,反倒是你不远千里去接她回来。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你,你为什么还要自责?”

蓝熙之沉默着,还有一个原因她无法说出口,当初,自己要是留在了朱瑶瑶身边,也许她就不会惨死了。当时,管家曾主动邀请自己住在太子府,可是自己因为害怕被石良玉嘲讽,所以住到了客栈。就是这一念之差,原本可以救下来朱瑶瑶的,却生生让她惨死了。

“蓝姐姐我真是喜欢你,我比小时候更崇拜你了……如果还能够回到江南,我就到藏书楼拜你为师,向你学习画画,天天和你作伴……”

音容芳貌尚在眼前,伊人魂魄却已散,每每想起都是悲痛欲绝,又如何能够轻松面对她的家人?

大军已经在陈崇的率领下往回撤,秦国败逃时留下的战利品、马匹正有条不紊地往豫州方向运回去。宁镇坞堡的几百人马也已经在孙休的率领下走了。

这是一个阴天,两人坐在旁边一截枯掉的大树桩上,一时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朱弦才低声道:“蓝熙之,你怎么以为我会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瑶瑶出嫁前后,你对我的态度就开始很不好了,每次不是躲着,就是冷冰冰的,我以为,你是在责怪我呢。”

从兰泰开始,再到从赵国返回的风餐露宿,两人的关系一度亲密得几乎比得上共过患难的朋友了。可是,回到江南后,一切又都恢复成了往日的冰冷。

朱弦怎能告诉她,自己刚从赵国返回就遭到父母的逼婚?自己怎能告诉她,父亲说“你也不希望先帝的名声蒙羞吧?你也亲自听到小皇帝叫她嫂子”?

如重锤敲在心上,他在潜意识里回避着“先帝的遗孀”这一词汇,生平从未有过这样痛苦的感觉。可是,在这痛苦中偏偏又融合了太浓厚的甜蜜和期许。

乱世太子妃2(五)(5)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笑容,不由自主地柔声道:“蓝熙之,我不会怪你,永远也不会怪你的。”

蓝熙之第一次见他脸上这样的认真诚恳,不再讥讽,也不再傲慢,长睫毛呼扇呼扇的,比自己见过的最漂亮、最多情的女子的眼睛还动人一百倍。

朱弦见她那样奇怪地盯着自己,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妖女,你看啥?”

“桃花眼,我总有一天会把你的长睫毛一根一根拔光。”

两人互相怒视着对方,一会儿,忽然又同时大笑起来。

这一笑,彼此都觉得许久不曾有过的放松。

“蓝熙之,你怎么跑到宁镇坞堡做了女大王?”

“我么——”蓝熙之一时倒不易回答。

生逢乱世,却从未真正受过太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