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师父去世后,在江湖游历两年,还没经过太多的酸甜苦辣、人世炎凉,就遇上萧卷。
在萧卷身边,得到的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爱护。萧卷一切都依着自己,体贴着自己,巴不得把世界上所有最好、最幸福的东西都留给自己。可是,萧卷死了!萧卷从此只能在梦中出现了。人生的愁苦、无奈、愤怒、失落等等,忽然像约好了似的,一拨一拨地袭来。
锦湘惨死、朱瑶瑶惨死、和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反目成仇、在余宅目睹一群女子被蹂躏被屠杀、自己第一次疯狂杀死那么多胡人……一个人走在茫茫的天地之间,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的生命里再也不会享受到萧卷的关爱和包容了,那种不知多少世修来的奢侈的幸福,早已被耗费光了,被上天完全收回去了!
那天,她离开余宅后,一路北上,听闻宁镇首领仁义过人,便来投奔。首领见她是女子,自然不肯接纳,直到蓝熙之露了几手,大败城里一干好手,首领才信服地留下她。蓝熙之早年随萧卷在宫中处理过军政大事,得萧卷指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加上曾随萧卷亲征,如今管理这不过区区几百人马的小镇,自然毫无问题。不久,老堡主病逝,她就自然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了坞堡的堡主。
“朱弦,听说你在分化瓦解各大坞堡,并且想将坞堡统一归纳到豫州旗下调度指挥?”
“对。这些分散的地方势力经常互相混战,有时还四处抢掠,不得不整肃一下。宁镇坞堡本来也是计划中的,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用整肃了,你已经管理得井井有条了。”
“朱弦,你放心吧,宁镇坞堡完全归豫州军节制,只要有什么统一安排,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朱弦点点头,见她瘦瘦的身影却比以前更精神了许多,记忆中,好像自萧卷死后,她从来不曾如此精神过。话在喉咙间转了几圈,却不太好说出口,好一会儿,他才道:“蓝熙之,你不回藏书楼了?”
蓝熙之笑了起来,“当然要回去的,那里永远是我的家。不过,我现在想做一些自己希望并且能够做到的事情,也许会失败,也许会灰心,也许还会走投无路,不过,无论如何,我总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想,无论我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回去,萧卷都会热情欢迎我的……这些日子,萧卷好像就在我身边保护我一样,每到我遇险失意时,总会逢凶化吉,萧卷一定一直跟着我的。呵呵,所以,我无论在哪里都一样。”
朱弦看着她又甜蜜又执着的神情,忽觉得心里有些冰凉,低声道:“蓝熙之,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就尽力去做吧,需要我配合的,你就派人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不过,你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朱弦,我会的,呵呵。如今乱世纷纭,我在这里做山大王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只求暂保一地一时的平安而已。能否保住,就很难说清楚了。朱弦,我们该告辞了,你一定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也有些杂事需要处理。”
朱弦沉默了一下,站起来,“好吧,蓝熙之,再见。”
“再见,朱弦。”
朱弦走出几步,又停下,回过头,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地盖住大大的眼睛,“蓝熙之,我曾经答应等你今年过生日时请你大吃一顿,结果到你生日时,却一直找不到你。”
乱世太子妃2(五)(6)
“呵呵,朱弦,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啊?我都忘记了。明年吧,明年你一定要请我。”
“好的,明年我一定请你。”
乱世太子妃2(六)(1)
这天早上,孙休从外地赶回,带来一个消息,说距宁镇西边百余里的小镇太丘,有慕容俊的势力在那里活动。
大燕首领慕容俊见势力不足以称王,所以暂时接受了南朝的册封,号称燕王。蓝熙之寻思,他向那里活动,肯定有重大企图。
蓝熙之和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乔装前去打探一番。
这一打探的结果,令蓝熙之大为不安,原来是慕容俊和冯太后在太丘会面,商议联手借此地为跳板拿下豫州,并图谋南朝。
她返回后,立即派人通知朱弦。
没想到,大燕的铁骑比预料的来得更快,慕容俊率领3万大军,3天内踏平了七八座小城,直逼南朝重镇西台浚城。
南朝偏安一隅,多年来只图苟安,很少大战,即使交战也是屡战屡败。因此,豫州民众一听浚城被围,加上粮草供应不足,无不惶恐,都犹豫着要不要出兵增援。
这天,蓝熙之和几名坞堡堡主一起来到豫州,和朱弦商议浚城之围的事情。
商议完毕,各大堡主离去,朱弦道:“蓝熙之,你留下给我帮一下忙。”
“好吧,要我做什么?”
朱弦笑而不答,直接来到书房。
书房里,全是裁剪好的纸张,有好几幅已经写上封题。蓝熙之随手拿起一幅一看,上面的隶书写得流畅美观,气势磅礴。她愣了一下,“朱弦,你到哪里请人帮你写的?”
“蓝熙之,你这是什么话?当然是我自己写的。”
“哦,不学无术的朱公子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嘿嘿,我从小练武,也习文的。虽然这字比不上你‘书画双绝’蓝熙之,可是,题写一下封题也没有问题吧?而且,蓝熙之,我什么时候不学无术了?”
“可是,我记得你以前就是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的。”
“举例!蓝熙之,你讲讲我怎么无恶不作了?”
蓝熙之看他一副“你举不出实例,我掐死你”的模样,仔细想了想,好像又确实举不出什么例子来。
朱弦瞪她一眼,“蓝熙之,来帮我一起写。”
“你要干啥?”
朱弦神秘一笑,“豫州郡有几十所空仓库,我把它们都封起来。”
“大战当头,你闲着没事干啊?”蓝熙之话未说完,忽然跳了起来,喜道,“好主意,我马上帮你写。”
朱弦看她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心里更是喜悦,点点头,坐在她身边,两人一起书写起来。
两个时辰后,这些封条已经写完,朱弦立刻召集一队将士,一起去封贴这几十所空仓库,并且指着这些仓库道:“这里面满是谷粟,足以支撑我们吃一年。大家一定要努力坚守啊!”
之后,朱弦立刻派部将陈崇率兵进踞东台浚城。
安排好一切事宜,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蓝熙之揉揉眼睛,朱弦见她眼睛里满是血丝,微笑道:“蓝熙之,你去我那里休息一下吧。”
“休息倒是不用了,不过我得赶紧去吃饭,好饿。”
“走吧。”
前面就是朱弦的官邸,一所不大不小的屋子,只用了一张大大的书桌隔开了一张床和一堆书籍、兵器。屋子里既无器皿也无侍卫。蓝熙之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到了什么贫贱素士的家里。
“天呐,这是朱大公子的府邸?”
“这是豫州刺史的府邸,这里只有刺史大人,没有朱公子。”
蓝熙之抬头细细看他几眼,这才发现,现在的朱弦除了那双扑闪扑闪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外,他面容沉毅,不徐不急,整个人已经跟记忆里鲜衣怒马的嚣张公子哥儿完全不一样了。
朱弦被她那样的目光看得心里毛毛的,大声道:“妖女,你看啥?”
“我在想,你的桃花眼为什么一直这样水汪汪的呢?朱弦,你有没有什么秘诀?要是传授给那些美女们,让她们顾盼生辉,保准你会发大财。”
“传授给哪些美女们?”
乱世太子妃2(六)(2)
“比如我。”
朱弦一脸坏笑道:“你也算美女?下辈子吧!而且,美女本来就是明眸善睐的,何必要我传授秘诀。”
蓝熙之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恶狠狠地扭头就走,“哼,我回去了,不吃你的饭了。”
朱弦一把拉住她,大笑起来,“赶紧去吃饭,我已经叫人给你准备好了。”
饭菜很简单,份量倒是很充足。
劳累了一天,中午只吃了一个冷的窝头,蓝熙之早已饿坏了,端起碗就大吃起来。
朱弦给她挟了几筷子菜,又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妖女,你这样恶形恶状的干啥?又没人和你抢。”
蓝熙之含糊不清地道:“我不喜欢吃这个,你不要挟给我。”
“那,好吧,你喜欢哪个?”
“这个我也不喜欢。”
朱弦看看,反正就3个小菜,前两个都不喜欢了,那一定是第三个,“好,你就吃这个吧,这个你一定喜欢。”
“唉,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我自己晓得吃。”
“好,不管你了,我吃我的。”
两人很快吃完,蓝熙之道:“我回去啦。”
“好吧,我送你一程。”
两人出了豫州城,一路上,朱弦的心情都非常愉快,两匹马并排而行,蓝熙之忽然听到他竟然随口哼了几句小曲。
朱弦这个武夫连戏都极少看,更别说哼什么曲子了,蓝熙之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大声道:“朱弦,你刚才哼的啥?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朱弦吓了一跳,面上一红,“妖女,你什么耳朵?我哪里在哼?”
蓝熙之疑惑道:“你明明就在哼,快说,你哼的什么曲子?”
朱弦打了马跑在前面,“真是笑话,懒得跟你说。”
“喂,朱弦,你不用送我了。”
“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反正也不是太远。”
和燕军在浚城一相持就是40多天。两军对垒,相持不下,粮草耗尽,各自军中都开始不耐烦起来。
一直在关注着战局的冯太后,也逐渐沉不住气了。
冯太后守寡时才22岁,随后扶植11岁的太子登基。这个儿子并非她亲生,按照魏国的惯例,妃嫔的儿子一旦被立为太子,就得杀掉生母,这就是他们祖传的“立子杀母”。太子的生母被杀后,由当时的冯皇后抚养,算作自己的嫡子。
嫡子年幼登基,冯太后便临朝称制,经过许多艰难的斗争,铲除了一些对抗的权臣后,冯氏母子终于掌握了军政大权。冯太后本人也在长期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熏陶里,变得手腕更加强硬。
冯太后最初有个姓李的男宠,两人起居饮食形同夫妻。逐渐长大的幼子难以忍受母亲的私情,找个机会将这李姓男宠杀了。冯太后十分恼怒,加上长大的儿子不易再控制,便密令左右在给儿子进献饭食的时候,鸩杀了才18岁的儿子。儿子死后,冯太后扶植孙子登基,从此牢固地掌握了国家大权。
冯太后当然不同于只知道争宠献媚或者淫乱的历代野心皇后,相反,她颇有雄心壮志,一朝大权在手后,立刻就大刀阔斧地推行了各项政治改革——改吏治、实行均田等,治理朝政十分精明,魏国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冯太后刚40出头,正是一个女人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她纵览各国形势,准备对内改制、对外结盟,争取再为魏国开疆拓土。
冯太后这次与慕容俊会盟太丘,对关中以外的疆域达成了协议。燕军在列强环伺之下,暂无力称王,而魏国定都平城,平城地处边塞,气候寒冷且变化无常,交通又不便,对发展农业生产十分不利。每遇天灾,百姓便四处逃荒,严重影响着国家的安定。
因此,在石遵迁到襄城去后,南朝偏安江南无心且无力北伐,被空置下来的废都洛阳,就成了她理想中的都城首选地。
洛阳地处中原,交通便利,一直是中原王朝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东汉、魏、西晋都以此为京都,对统一全国十分有利,因此她早已盯上了这个要塞。不过要迁都洛阳,就得首先扫清周边的各种障碍。
乱世太子妃2(六)(3)
趁着南朝无力,赵国宗室混战,秦国、燕军还在低调韬光养晦的时候,冯太后雄才大略,已经初步制定了计划,想在此有所作为。所以,才有这番微服前来太丘和燕王慕容俊的私下会晤。
慕容俊也是个胸怀大志之人,见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多少以前微不足道的人物也称王称帝,自然不甘就做个南朝封赏的“燕王”,所以,在一段时间内,一直潜心在北方发展自己的势力,到现在已经颇有成效。
但是,他深知列强觑窥之下,自己的势力还不足以一鸣惊人,于是向外寻求可靠盟友。冯太后要观望南朝北伐的可能和潜在危险性,慕容俊要打开自己出关的通道,才能真正逐鹿中原。两人目标不同,但是利益颇有交叉点,于是,很快就和冯太后一拍即合了。
慕容俊30岁出头,虽然称不上英俊潇洒,但是别有异族的粗犷风格,勇武不凡。冯太后徐娘半老,也还颇有几分风韵,正是虎狼之年。两人谈判中的一些小小的争执和差异,按照冯太后对待各国使节的惯例——求同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