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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良玉心中的狂喜忽然淡了下去,一般人都不会睡得如此的沉,何况是机警的蓝熙之。以前在京郊的府邸,他已经见过一次她睡得这般死沉,她从上午睡到晚上,睡得枕头吐满了斑斑血迹,自己都不知道!

他知道她的身子一直没有痊愈,再加上那次她为了朱瑶瑶的事情和自己断交自伤心脉,如今她再一次睡死过去,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身子发凉,心忽然如坠落万丈深渊,他低下头去,连声道:“熙之,熙之,你快醒醒……”

蓝熙之睁开眼睛来,见他满脸的惶恐,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啦?”

石良玉见她安然无恙地睁开眼睛,松了口气,柔声道:“熙之,吵醒你了,你还困不困?不困的话,我们就吃饭了。”

“嗯,好吧,我也觉得有点饿了。”

她的神情还是那样温柔怜悯,她昨夜的温存似乎并不是一场幻梦。石良玉一把将她抱起来,微笑道:“熙之,今天还画画不?”

她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停挣扎,“哎,你干什么,放下我,快放下……石良玉,你伤都好啦?”

“都是老伤,发作过后,现在已经无恙了。熙之,你放心吧。”

他见她不悦的神情,虽然依依不舍,还是依言将她轻轻放下来。

蓝熙之揉了揉眼睛,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我先去洗一下脸。”

“好的,熙之,你慢慢梳洗,我等你吃饭。”

梳洗完毕,侍女早已准备好了柔软簇新的锦袍。从里到外,每一件都是恰到好处,仿如比照着裁剪的。

这些天一直伺候她的一位侍女道:“小姐,这些都是殿下亲自给你买回来的。殿下很了解你啊,衣服都这么合身。”

蓝熙之点点头,既叹石良玉用心良苦,又觉得微微有些不安。自从朱瑶瑶死后,她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会理睬他,可是,只是昨夜的一瞬间,心理防线就完全崩溃,她才发现,对于石良玉,她几乎是那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

乱世太子妃2(九)(4)

也许是因为他凄凉的遭遇?也许是因为这乱世人比狗贱的命运?也许是见了太多生离死别,许多恩怨情仇慢慢就变得淡化,容易谅解?也许是自己在这世界上本来就很少有亲密的朋友?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跟他和好后,心里忽然就轻松了下来。

蓝熙之走出门,石良玉已经坐在桌子旁边。

他穿一件红色的袍子,随意系了条浅色丝绦。满脸的微笑,只是面色依旧十分苍白,显然昨晚那次陈疾发作,对他损害不轻。

蓝熙之在他旁边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将那碗参汤递过来,“熙之,喝了吧,我希望你身子快点痊愈。你喝了吧,好不好?”

“嗯,谢谢你,石良玉。”

这次她没有推辞,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看见她喝了那碗药,眼底那抹愁云瞬间完全散去,整个人朝气蓬勃起来,“熙之,今天你想干啥?”

“我么,想把没画完的那幅画画完。”

“我帮你吧。”

“好吧,可是,不要像我那样东一笔西一笔篡改得一塌糊涂哦。”

“呵呵,我单独完成一部分,不打搅你,这样总行了吧?”

“可以,就这样决定吧,呵呵。”

早上还有些晴好的迹象,到得下午,已经完全变成了阴天。好在不会下雨,那幅浩大的战争图卷便又在院子外面的古松下摆好了。

蓝熙之依旧在完善“主帅”那幅画面,为了将萧卷的形象更栩栩如生表现出来,她不厌其烦地补充了许多微小的细节。

石良玉独自在画一幅训练士兵的场景。校场上,士兵们或刀剑对抗,或张弓准备,或两相对练,或群体演习……

蓝熙之走过来时,发现他一时兴起,居然脱了鞋子,跳到了画桌上挥毫画着一把士兵手里举着的大刀。士兵神情勇武,大刀的刀刃泛着青光,青光上又有点暗紫,似乎是正砍倒了敌人抽出来,热的血尚未完全滴落……

这一刻,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不谙世事的江南少年了。他是那么全情投入,眉梢眼角不再有丝毫的阴郁和愤怒,就连因为陈疾而苍白的脸都因为专注和激动,而变得白里透红,几乎又成了记忆里最美好的鲜艳的水果模样了。

她细细看他正在画的那幅,这图和前面已经完工的部分十分融合,整体的色调、节奏,完全和谐,而且跟自己的思路也完全一致,如果不细心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出自不同的人之手。

更重要的是,作画的人比自己更刻骨铭心地熟悉战场、熟悉厮杀,宏大、逼真、残酷的场景里面,又带了些许感慨和不忍的意境,这让整幅战争场景图更增添了一些比自己原来的想象更深刻的东西。

她细细看着石良玉,由衷地赞叹他的画技,更对他这些年的艰难有了些进一步的体会。

石良玉全神贯注画完了大刀,狼毫一挥,跳将下来,才发现身后的蓝熙之。他见蓝熙之的目光亲切又柔和,心里十分高兴,笑道:“熙之,以前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不过以前画的多是山水虫鱼、美人花草,从来没有画过如此宏大的战争场面。我很久没有作画了,也不知有没有破坏你整体的构思和意境?”

“没有,挺好的,跟我的构思完全吻合,我很喜欢。”

“那是我们心灵相通,我理解你,你也理解我……”石良玉热切地凝视着她,“熙之,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轻松自在,熙之,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蓝熙之淡淡一笑,装着没听见,又走到另外一边,继续画了起来。

往日蓝熙之作画时,总是有许多侍女、仆从来观看,今天,大家居然发现太子殿下也一起在作画,便谁也不敢走过来了。

石良玉看看那些怯生生地远远在一边探头探脑的侍女、仆从,笑道:“蓝熙之,你的崇拜者可真是多啊。”

乱世太子妃2(九)(5)

“呵,她们给我出了很多力,给我找来最好的纸墨,给我晾晒画卷。”

石良玉挥挥手,笑道:“你们要看就全都过来看吧,不用害怕。”

那些人第一次见他如此和颜悦色,才慢慢走了过来,边看边帮着用镇纸将画卷压好,免得被风吹坏了。

收了画卷,已是掌灯时分。

两人一起走在院子里。蓝熙之看看满院子的明亮的灯笼,笑道:“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在院子里点许多灯笼?”

“因为你怕黑。熙之,我希望每个夜晚,你都能自由自在地走在光明里。”

蓝熙之吃惊地看他一眼,她一直以为,只有萧卷才知道自己的这个习惯呢。

“哦,你怎么知道的?”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你的很多习惯,我很早就发现了。”

“呵呵,谢谢你,石良玉。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再害怕黑夜了,有些习惯总是会变化的,是不是?”

石良玉凝视着她,“熙之,我只是希望你开心。只要你开心,无论什么我都会做的。”

一口气闷在胸口,蓝熙之好一会儿才道:“石良玉,你何苦如此?萧卷虽然不在了,但是此生我也不会再嫁给别人了。”

石良玉见她脸上又有些闷闷不乐的,赶紧转移了话题,“熙之,今晚我叫他们准备了其他菜肴,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蓝熙之见他不再继续那令人尴尬的话题,也松了口气,赶紧道:“嗯,真有点饿了。”

几样小菜都是以前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味道都很不错。吃完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品鉴了一些书画。看看夜色不早了,蓝熙之道:“我先去休息啦,你也去休息吧。”

石良玉点点头,“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你需要什么可以叫我。”

“哦。”

她并不知道石良玉也是住这栋院子的。

石良玉见她意外的样子,伸出手去,轻轻拧了拧她的面颊,“熙之,这里是我自己的寝宫。我选择这里的时候,就估计你会喜欢这里的环境,所以专门给你留了一间屋子,按照你喜欢的样子摆设。只是,那时我不敢想象,这么快就能看到你住进来。熙之,你喜欢不?”

蓝熙之点点头,“还不错。”

石良玉看她一眼,“熙之,我明天有事要离开,不能陪你,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闷着,可以随便出去走走。”

“你要去哪里?是不是又是宫里的事情?”

石良玉笑道:“你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石良玉怕她忧心,从来都很少和她谈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不说,并不代表蓝熙之不知道他处境艰难。

蓝熙之道:“你现在虽然是太子,可是,那些羯族人并不服从你,你一天没继位,一天就不安全,你得处处小心。”

“呵呵,熙之,我总不能提前把石遵杀死吧?”

蓝熙之想起“余宅”那场屠杀,以及石遵闯到大臣家里吃“仙肉”的令人发指的残暴,心里发冷,道:“这个暴君,即便杀了也没什么,他多活一天,千万人就要多遭一天罪。”她眼珠一转,忽然道,“石良玉,你在这里背靠黄河,不如即刻伐木造船,一有机会,渡河而下,何必非要那么被动地等待石氏家族先下手?”

石良玉对于这个问题不知已经想了多少次了,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如今听蓝熙之一说,喜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道:“还是熙之了解我,呵呵,我会尽快着手准备。”

蓝熙之见他喜不自禁的样子,轻轻拿掉他的手,笑道:“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不理解你理解谁?”

石良玉点点头,“熙之,我们都只有彼此了,这一辈子,我一定要加倍对你好。”

“呵呵,你先去休息吧,休息好明日才有精力出去做事情。我等你回来再走。”

等自己回来,她就要离开!

石良玉心里一紧,面色不改,笑道:“熙之,你也好好休息。”

乱世太子妃2(十)(1)

豫州刺史府邸。

朱弦如热锅上的蚂蚁,孙休也是忐忑不安。

“朱大人,堡主临走时要我转告您,叫您万万不要去找她。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朱弦一直知道蓝熙之和石良玉关系很好,可是,听孙休的叙述,蓝熙之可不是去和石良玉叙什么友情的,她分明就是被石良玉抓走的。若是以前,他还不认为石良玉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是经历了妹妹的惨死后,蓝熙之早已和石良玉反目成仇,如今,她又落入石良玉手中,后果真是难以预料!石良玉对朱家恨之入骨,也许,妹妹的惨死也并不足以消除他心中的怨恨,会不会也连带恨上了蓝熙之?

孙休又道:“我们如何才能救出堡主?”

太子府戒备森严,石良玉帐下雄兵十万,要救出蓝熙之谈何容易?

孙休疑惑道:“赵国太子没伤及宁镇坞堡一兵一卒,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抓堡主一人?他抓了堡主有什么用?”

朱弦心里一动,忽然想起石良玉三番五次地抓蓝熙之,可谓用心良苦。他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就十分崇拜蓝熙之,莫非,是喜欢上了蓝熙之?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骇然,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朱大人,堡主真能自己回来?”

朱弦再次摇头,石良玉若肯轻易放过蓝熙之,又怎会抓她走?他越想越害怕,真不知这次石良玉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孙休,你先回去主持宁镇坞堡的事宜,不可慌乱。陈崇,你和解思安这段时间代替我全权负责豫州事务。”

“朱大人,您?”

“我率几名精兵潜入邺城,一定要救出蓝熙之。”

“大人……”

“不得违命!”

“是。”

临除夕越近,府里灯火辉煌的气息就越浓。丫鬟仆妇虽然大多是汉人,但是,她们久居赵国,也渐渐淡化了除夕的观念,这府里兴高采烈的人众并非是因为除夕。

府里到处布置一新,又时常有侍女来量量蓝熙之的身形,蓝熙之追问,她们却只说是太子殿下吩咐给她做几身新衣服而已。

屋子里的新衣服已经多得可以每天换一件了,还做那么多新衣服干啥?蓝熙之心里暗生警惕,却又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更为不安的是,自己在这里呆得越久,朱弦就越是可能来寻找自己。虽然自己已经吩咐孙休转告朱弦不要来找自己,但是,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石良玉抓走,朱弦怎会置之不理?这些年,朱弦对于当初萧卷的托付可是忠心耿耿地执行着。石良玉对朱家已经恨之入骨,朱弦若再找上门来,石良玉如何肯放过他?

她常常不经意地在四处走走看看,想发现有没有什么刺客的消息,不过府里一直都风平浪静的,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