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
“好!”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我只得骑虎而上,伴着激越的鼓声,歌声骤起——
狼烟起 江山北望
龙起卷 马长嘶 剑气如霜
心似长河水茫茫
十四年 纵横间 谁能相抗
恨欲狂 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 更无语 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 人北望
人北望 草青黄 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君国要让四方
来贺——
——屠洪刚《精忠报国》 略有改动)
君子谋十二岁开始战名赫赫,如今二十六有余,故而我说他纵横十四年。
一曲唱罢,我已是心潮澎湃。如此气氛中,唱这样的歌,就算我这样未上过战场,未为家国流过一滴血的人也忍不住有杀敌拓疆、一展宏图的愿望了。
九、赐婚(3)
直到我自己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鼓声停了,四寂无声。
静默,让我觉得无比压抑的静默在混合着酒香的夜风中缓缓流淌着。我的大脑开始眩晕,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夜色掩盖中,一双双各有深思的眼神。有妖异的,有探究的,有惊喜的,或者还有爱慕的。
忽然,一阵震耳的金戈之声骤起。庭院之中,林立的卫士扬戟大吼:保家卫国,守土开疆!保家卫国,守土开疆!
巨大的呐喊声直震得杯中的酒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样雄壮豪迈仿佛宣誓的声音,让我不禁眼眶湿润。
这些人都是从那战场之上九死一生得归的人啊,是血染红了他们的战袍,是杀磨砺了他们的意志。可是,没有人在号角吹响的时候退缩过。我相信如果现在有人再来侵犯他们的家国,他们还是会怀着一腔男儿的壮志,洒血疆土,哪怕马革裹尸!我一直不信任子谋,不就是因为他手上握着强大的兵权?不是就因为这些士兵对他唯命是从?可是,仔细想想,这也不过是因为这些战士们一心保护着家中安眠的妻儿、白发的老人。他们是国民心中的勇士,他们的一泪一血都将斑斑于那史者的朱丹之下。如果当真叫他们随乱臣贼子弑君谋位,他们又是否会如此齐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命坐那一把龙椅,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勇气担那生生世世的骂名的。
如此一想,心中陡然轻松了。
最先鼓掌的是君意。他的眼里有赞赏,有惊讶,甚至有我看不清的深情,像是送与我的,却又像是穿越我的灵魂捧给另一个人的。我清晰地听到他双掌轻击,然后巨大的掌声开始如海潮一样澎湃开来。
君意掀襟而起,大笑道:“好,不愧是我君国儿女!想我国一个女儿家也有如此豪情,何愁边贼来犯?”那神色之中竟然有得意和自豪。
四下臣子纷纷称是,只听一片“郡主千岁”此起彼伏。
红彤彤的烛光摇曳中,我看向子谋,他望向我,眼神闪了闪,然后他对我勾了勾嘴唇,举起了手中的犀角杯。
一旁的白衣人身上的薄纱无风自舞,配着朦胧的烛光,更显妖异鬼魅,却依旧只能让我除了一个“美”字,再找不到其他赞叹。
开始退下的一群舞姬面罩薄纱再次轻灵地转动着上来,只是这一次却直接舞到了子谋身前。
身上织物轻薄裸露,勾勒出匀称的身段;面容虽看不真切,但从那一双双潋滟的秋瞳,依旧可以看出姿色不俗。其实也不用看,进得来这偌大的皇宫的,就算是个小小的婢女也是有三分姿色的。更何况……
我看着皇上任由几名舞姬扭动着柔若无骨的身子水蛇一样往子谋身上缠,也知道这怕是皇上的意思了。
既然是皇上选中的人,再差也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只可怜了这几个女子,忍受着子谋杀意凛然的眼神还能如此敬业。要是我,只怕腰都硬了,一扭就咔嚓,落下个腰椎肩盘突出症。
一曲舞罢,几位舞姬香汗淋漓地匍匐在子谋脚下,依次亲吻了子谋的脚尖。
我杯中已经被我握得微温的酒一洒。这是一种对于女子来说极为严肃的誓言,表示一生一世非君不嫁!以君为尊!君朝女子地位本就不低,所以很多女子即使嫁了人也不见得会行这么大的礼。我想起未央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是两眼放光,激动得面颊飞红。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认为这个人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人物?难道他的女人缘很好?难道这几个女子不是因为是皇上的意思才要嫁给他的?或者想她们一个小小的舞姬,连嫁都不算就心甘情愿地跟了过去?
不管我有多少猜疑,子谋却至始至终连头也没抬地喝着酒,压根就没有瞟过一眼脚下的女子,仿佛她们从来就不存在似的。
君意终于耐不住性子,从高高的首座上抬起头来,嘴角含笑地询问道:“皇儿觉得这些女子如何?如果皇儿不嫌弃,就带回你大将军府上服侍皇儿的生活起居如何?”
九、赐婚(4)
君意的话一落地,一帮忙着拍马屁的大臣们就赶紧盛赞皇上英明,盛赞大殿下劳苦功高,等等。
君意浑然不管,直直地望向子谋,酒杯在他手中,不举亦不落。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子谋身旁的白衣人猛地抓起桌上的犀角杯,然而……
子谋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有辛酸,有疼惜,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却那么深。他的手紧紧地压在白衣人的手上,白衣人抽了几抽都没有抽动,再抬眼时,已是满脸泪痕。
我心下一叹,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皇儿认为如何?”君意的眼睛渐渐积满了夜的冰冷,似乎已经不耐烦了。
所谓爱情,在这天家之中未免单薄无力了些。看着眼前的情形,我难免为子谋惋惜起来。
君子谋放开身旁白衣人的手,依依缠绵。他抬起眼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高座上的他的父皇,那个我们的天子,咚的一声,双膝合拢,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高高地抬起头来,我们每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字字有力:“请父皇收回成命!”
君意的眼瞳一下子收缩起来,仿佛锐利的针尖:“你说什么?”
君子谋毫不避讳的迎着他的目光又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请、父、皇、收、回、成、命!”
醉酒亭里一片寂静无声,仿佛突然降临了死神。许久,我才听到君意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气:“给朕一个可以考虑的理由!”
“儿臣不喜欢!难道父皇要儿臣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吗?”我一阵恍然,他的语气里似乎有浓浓的嘲讽,可是,我呆呆地投了目光过去,却又只在子谋的眼里看到臣服。
“不喜欢?呵呵,你居然跟朕说不喜欢?你以为皇家行事是可以用简简单单的‘喜欢’与‘不喜欢’来限定的吗?”君意的目光迷茫起来,“皇儿,你看你多好笑啊,你居然跟朕说不喜欢。”
我的心揪起来,那种迷茫无助伤心到绝望的眼神,我看到过!在君意的脸上看到过。在六年前!在他惨笑着离开我的时候!我一下子甩开莫琰伸过来拉我的手,几步跨到君意的面前,紧紧拉住他的手,急急地吼道:“皇上!皇上!”
他慢慢地将脸转向我,在看到我时,脸上猛然露出令我心跳一窒的狂喜,可是在听到我的那声“皇上”时,又转为浓浓的写满一脸的哀愁、自责,还有我无法明白的挣扎。
然后,他缓缓却有力地将自己的手从我手里抽出来,慢慢地将脸转向子谋:“如果朕一定要你娶一个呢!”
我想我一定是靠君意太近了,所以才耳朵轰隆隆做响。我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吃吃地笑。我这么多年到底在坚持什么啊?到底那个占据了他整颗心的女人是谁?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年还不肯放过他?
是的,我曾经一度以为他爱的那个女人是莫妃,因为他看到我面容后的眼神变换不定,但后来我坚决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莫妃就在他的身边,断不会让他露出这么悲怆的表情!那么,这宫里的人偶就只可能是他在收集自己心中的那个女子的模样了。而让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去收集人偶而不是本尊,只有一个原因:那个本尊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么我呢?是因为我长得特别像他爱的那个女人所以他才对我这么好吗?那为什么那些女人都可以做他的女人,而单单我,不可以!
所有的一切看似要找到线头了,却又散成一团。
“如果朕一定要你娶一个呢?你身为长子,难道就没有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吗?”君意的脸上是让我难以想像的狠绝。
“只要我娶,谁都可以吗?”子谋高高地昂起他从未低垂过的头颅。
旁边的白衣人手上的犀角杯一抖,哐的一声掉在地上。然而除了我和子谋没有人听到。
而那一声响起,我看到子谋的眼皮微不可见地一跳。
“说说看。”君意的眼里满是疲惫,让我看得心疼,让我想要抚上他的眉眼。手刚动,却被他低下头看向子谋的动作悄悄地避开。
九、赐婚(5)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我突然也觉得无比的疲惫。如何能不疲惫?你试试看爱一个人伤心绝望十六年,又来爱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六年,我不相信有人还可以鲜活得一如既往。
可是,没等我缓过来,我看到子谋的手指一下子指向我,眼睛里是满满的冷笑:“那她呢?如果我说我要她呢?”
“不行!她不可以!”君意迅速地拒绝,那样坚定的语气让我的心再次缓缓地跳动起来。
“如果我只要她呢?父皇你准备怎么办?”
啪!一个清晰的巴掌印鲜明地印在了子谋因为常年在外征战而有些黝黑的脸上。一阵杯盘碎落的声音响起。
身后,所有的大臣宫娥跪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敢在皇上盛怒的关头发出一丁点声响。
君意愤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说过了,她、不、可、以!她的人生,”他回过头来,神情有些恍惚地望着我,“她的人生我要她自己主宰。”
“皇上——”低婉的声音柔柔细细地传过来。
我抬眼望去,谁敢在这个时候捋虎须?
那……竟然是皇后!在这个帝、后各掌一份权力的国家里,居然十几年地位未动的皇后!那个让我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有忘记过的淡泊的女子!那个居然一开始不肯出席这种盛会,却在这个时候姗姗到来的唯一不是人偶的女子!那个在我心中也是一个谜的女子!
“皇上息怒。大皇儿常年在外,难免不会照拂皇上的心意。”她姗姗走来,笑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却相信她明了一切。
所有的人都拜下去高呼:“娘娘千岁!”
她抬手虚扶一把,径自走到了君意的身旁:“臣妾倒替大皇儿带了件赎罪的礼物过来。”她转向来的方向,向黑暗中招招手,“牟尔汗首领。”
所有的人都在听到这一个名字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顺着皇后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个想要一统河山的男人!
一个装扮异于众人,四十来岁却丝毫不见老态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虽然是败军之将,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那种失败者的表情,身上的铮铮傲骨和高贵决然的气质也使人不敢小瞧了去。
唉,若不是遇到子谋,只怕他也是一代霸主!倒难为了他了。
十、宴(1)
牟尔汗穿过众多的目光,直直地向君意走去,只在看到昂着头跪在地上的子谋时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似乎整个场上他能看进眼的只有天朝皇帝和那位折了他几千兵马的大将军。
既然有外族在此,而且还是子谋的手下败将,君意也不好意思再叫子谋跪在地上了。微抬了抬手,让子谋回自己的席位上去,也对我使了使眼色。
我只能悻悻地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与子谋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高大身影挡住了昏暗的烛光,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我脸上。虽只有一瞬间的光景,我还是几乎不动嘴唇地吐了一句:“以后别再想拿我当你的盾,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坚硬。”
我的余光瞟到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充满玩味的声音丝丝传入我耳中:“除了你,谁会让他舍不得呢?”
我愕然地转过头,他却已经转向自己的矮几,只留下一个背影给我。
然而,他那一句话却在我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我一直都知道莫离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可是,到底不简单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君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一个成年的皇子?打一个才平定了边疆、功名赫赫的将军?而,那个人,那个所谓的神,既然肯挨这一巴掌必然是知道原因的。不然依他做事的军人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