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的和高兴的都往你那里倒?”
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我乐意!”
我掩着嘴笑,抬手敲了敲墙,有空空的响声:“你啊……”
“姐?”
“嗯?”我翻了个身,声音有点迷糊。
“那这一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我睁开眼睛,看向床顶:“其实也谈不上不高兴,毕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那么多年了,我不想把心思再继续浪费下去了。”我语调一转,“我怎么看,也是一美女不是吗?”
“哼,二殿下说你丑来着!”
“是吗?哦呵呵呵呵——”
正谈笑着,莫琰突然一顿:“出事了!”话音刚落,我听到他已经在隔壁坐起来了。
我也赶紧披了件单衣起来。
未央进来伺候我,我招招手撇开她,匆匆拨开厚重的门帘。
远处,朝圣殿方向竟然有熊熊的火光,仿佛许多人拿着火把聚在一起。
宫里方向渐渐有人声传来。果然有事!
我跟莫琰相视一望,都看到了对方心里的担忧,遂拔腿向朝圣殿方向跑去。
路上莫琰嫌我腿脚慢,竟然将我一提,顿时只觉两耳灌风、脚悬半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原来还果真有这种东西!
等我们赶到朝圣殿的时候,已经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在外面了。提刀的侍卫、尖叫又不敢四处逃窜的宫女。
我心头一凛,难道有人行刺?
那些将朝圣殿团团围住的侍卫让我近不了,我只得拨开人群,将那金戈肃杀的气氛暗暗抛在脑后。每走一步都无比的艰难,还好那些回过头来的侍卫见是我,都微微让开,把我也挡到闪着寒光的刀阵之内。
我抬眼看去,子谋表情颇费解地站在君意身边,赶紧叫了起来:“皇上——皇上——”
君意回过头来,看到我,又惊又怒:“快过来!你——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跑过来凑热闹?这也是你凑得的吗?”
皇上发了话,一干侍卫立马有序地散开。我这才拉着莫琰走到了他的身旁。
子谋对我若有所指地笑笑,又黑着脸看向那场中。
君意将我拉到身后,也不再说话。
我这才有机会循了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高冠男子站在场中,虽被三千御林军围住依然面不改色,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把这些个御林军放在心上。他单手提剑,剑尖拖在地上。那傲然的气势竟然压倒团团围绕的三千御林军!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容貌,就被他手中的剑吸引了。我不敢说这把剑有什么特别,其实它看着真的一点都不特别,甚至可以说丑陋而且笨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把剑十分的危险!
那人站在场中,手扬起剑来,剑尖遥指着君意,君意微微笑着,毫不在意。可是,我心中的警铃却震得我发怵。忽然手臂上一阵热气传来,我抬腕一看,左手上的缠丝竟然发出阵阵红光。
我一把按住左手:不会错的,那把剑有问题!
子谋盯了我一眼,出声吼到:“牟尔念,你父亲都已经归降我朝,你还敢行刺我朝天子?好大的胆子!我灭得了你一个族,我就灭得了你!”
牟尔念?怎么会行刺?那不是毁了联盟嘛?我按着左手想着。
身后莫琰突然凑近我,低声在我耳边说道:“你可别逞强,一切有大殿下。”
十五、牟尔念(3)
他?他靠君意这么近,如果连他都动手了,那君意的安全不是得不到保证了?
我往前一倾身子,身子一顿。回头看向拉着我的莫琰,朝他笑笑:“今晚我已经和皇上说清楚了,我不再……但是他还是我的皇上不是吗?我能让他身处险地吗?”
莫琰不松手,一咬牙道:“我去!那么多的御林军真当是摆设吗?”
我眉一横:“我不愿意皇上出事是因为他身系天下!我更不希望你出事,因为……你在我心里是第一的!”
他愕然望向我,眼眸里情绪复杂。
我一笑:“你忘了我给你说的事了吗?”他的手终于放开,只是眼中的担忧还是一点不少。
我们说话的一小会儿,那人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他的剑拖在地上,发出一阵震耳的低吟。御林军的确不光是好看的,纷纷提了刀枪剑戟围战过去。
其实御林军的武艺是不弱的,只是在那人面前却仿佛儿戏。只见他一挥手中的剑,围上去的人瞬间呆滞。直到后面的人拥上来,才发现前面一波人已经在那一瞬间死去了。就连动作都还未来得及改变!只是,在越来越密集的人群中,那人也没有办法靠近我们一步,反有后退的趋势。
地面上的血开始由一摊摊汇集成一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只怕未央口中的血腥也比不上。心口难受地抽搐起来,仿佛要把心都吐出来一般。
莫琰在我身后替我拍着,小声地询问着。
君意回头看了我一眼,复又把目光投向场上。只是那目光中已经没有开始的轻松。可是,他是帝王,他不能退缩。所以,他依旧站在夜风中,一动不动。
那把剑闪着荧荧的红光,仿佛在血的刺激下兴奋起来。但是,那剑表竟是一滴血也没沾上!
子谋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沉沉看着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御林军一拨一拨地冲上去,又一拨一拨地倒下去,忽然放大声音道:“难道你就是贺则人世代守护的剑的主人?”话虽是问话,却没有一丝怀疑的语气。
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住子谋的衣袍:“你叫御林军住手!你叫他们住手!他们这是在送死!他们根本就没有用!”
子谋摔开我的手:“郡主,没有用吗?你难道没看出来他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慢了吗?哼,他再怎么厉害也是人!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体力一人杀死所有的御林军!御林军本来就是用来保护皇上的军队,难道他们不该为了皇上去死吗?”
“你你你……”我的双手揪在一起,回头看了他一眼,忽地踩过前面的几个人的肩膀,几个翻身,向场中跃去。
场中的御林军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后面过来,竟然让我不费什么力气就挤过去了。
君意见我居然跑到了那刀尖之下,骇得大呼御林军住手。
那些年轻的士兵本来就是逼不得已才如此前仆后继,哪个又不是惜命的人呢?纷纷拿着兵器后退几步,将我和那人围在正中。
“你想必就是那凤仪郡主了?也只有你才能让这昏君喊住手了,哼,果真是拿人命不当人命!”
我知道他这是挑拨之语,出口讽道:“阁下杀人不见血时可又把这些年轻人当人了?如此残暴之人,不除,兵者何安?”
他眼神一闪。
我疾步一跃,袖中鱼肠只等需要便可以立刻出鞘。
他马上回过神来,手中利剑朝我咽喉刺来。
这是我在君意和莫琰之前第一次真真正正地露出我的底子,但是我也知道,这一次,若是败了便没有机会再露第二次脸了!
身后传来人群的低呼,我清晰地听到莫琰的声音、君意的声音、子谋的声音,我一愣,竟然还有子言和子轩他们!
他们?他们竟然也来了?
可是,我的脚步没有减慢,从他身侧一闪,又直直从他正面逼了过去。
我或许不是谁的对手,但是一个盗者唯一的胜点便是灵活!自然,我还有脑子。
十五、牟尔念(4)
剑尖朝我喉间斜刺而来,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腕上的红光突然大盛,仿佛有些东西破茧而出……
眼看那剑尖离我的喉咙越来越近,他笑道:“杀不了皇上,杀个他最心爱的人也不错!”
我手按鱼肠,眼直望着那人的眼睛,沉声道:“你以为你今日就能活着出去吗?你死了不打紧,”我加大音量吼道,“那些给你陪葬的呢?”
他的眼睛中透出错愕,手一抖,剑尖从我颈项旁堪堪划过。那冰冷的剑气激得我的脖颈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疙瘩。
可是,我赢了!
我趁他闪神的一瞬间已经顺着自己的脚步迅速转到他的身后,手中鱼肠抵上他的脖子。
我是盗者,但我们同时又是不错的暗杀者。我知道一个杀手最忌讳的不是走神,而是在出手的那一瞬间走神。那一瞬间便是人杀我和我杀人的区别!
那一瞬间可以决定一个一流杀手和一个二流杀手谁生谁亡!
显然,与他相比,我是一个连二流都不足的杀手,或者连杀手都称不上。但是他,却真真正正的不是杀手!他似乎连这方面的意识都没有,或者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强?
我比他矮出许多,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颇为费力,故我招来一个御林军士兵,把牟尔念交给他,顺手将鱼肠收回袖中。
我的鱼肠算是彻底暴露了,可是,皇上没开口,谁都没有说,仿佛根本就没见过有个郡主凭空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一样。
旁边突然冲出一个人,砰地撞上我,一把抱住我,哭道:“郡主啊,你吓死奴婢了!”
我一看,是未央那个傻丫头,忙拍着她的背道:“我不是好好的吗?我很惜命的。”
她那么大个人了,还抬起红红的眼睛望向我:“奴婢一来,就见你冲向那把剑。”她呼地揪紧我的衣服。我知道她紧张,也只有任她发泄。
目光穿过厚厚的人群,莫琰的笑脸投到我的心里,暖融融的。真好,不管做什么,都有一个人在牵挂着你,支持着你,为你考虑着。
君意的衣摆拖在地上,他的脚步踏着石梯一阶一阶地下来。然后他站到我面前,眼里全是风云涌动。
啪!
一声巨大的脆响!
所有的人都面色一震。
我捂着脸,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就这么如三月的湖水,如四月的飘絮。
君意的手有一丝颤抖,他伸手要抚我的脸,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是皇上,他要打一个人谁都不能说不可以。我说过的,君意,错过了那最后一次机会,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现在,已经失去了,那么,这些温柔又还有什么意思呢?
君意终于收回手,对我压低声音道:“以后再也不准以身犯险!”
我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答道:“臣遵命!”这一声,我清楚地看到君意脸上的尴尬之色,这一声也彻底奠定了我和他的君臣之分。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意,我以为我可以在你身边一直无知,一直不用长大,可是,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天。那么,我们就按你的安排走下去吧,不管有多么艰辛,不管结果会让我们多么的疼痛。
君意抬手对押着牟尔念的御林军士兵一挥手,小兵立刻会意地带走了牟尔念。
牟尔念眼里没有一丝慌张,只目光颇为奇怪地看着我,静静地跟着御林军下去了。
我心里不禁叹道:“真是条汉子。”忽又想起,那牟尔汗归降一事如何处理呢?
君意转身,子谋突然凑上去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君意的步子一停,回头看了一眼道:“你跟朕进朝圣殿来。”他又转头向我,“凤仪郡主也跟朕进来。”他顿了顿,说,“你身为上言女官,这些事情你必须要知道。”
我平静地躬身,平静地回答:“是。”只是心里,在那看不见的角落,已经百转千回。
君意,那个我一直用来怀念暗夜的人,那个宠我疼我甚至比暗夜更甚的人,那个一直在我面前称“我”的天下第一人,终于也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成为“朕”。
十五、牟尔念(5)
真的结束了吧!六年,原来也很快的!
我抬步跟着那两个一般高傲的人步入朝圣殿。过门口的时候,我拉了拉莫琰的手,这个孩子装着那么镇定,手却那么冰凉,仿佛就像当初我梦回前世时的那般惊慌。
因为莫琰没有任职,所以不能随便进朝圣殿,只能远远地退到一边。
我看他站在夜色中不肯离去的身影,心头慢慢洋溢起一种不明的感觉。
只是,君意,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的时候常常出入这朝圣殿,而现在……
果然叫物是人非!这还真是个凉薄的词。
身后子玉的声音传来:“没缺胳膊没少腿,本殿下去睡了。”
回头,那个这么多年一直貌似没有长大的孩子,抄着手,跟着一群公公踩着朦胧的月光而去。
子轩的眼睛温柔而美丽,望着我淡淡一笑,只是那身上的单衣却也暴露了他开始的匆匆。
谁说皇家无情?我暖暖地笑着,对子轩拉开嗓子喊了一声:“夜凉,快回去把衣服穿上!”
这个明明是最高贵的殿下,却一生不争。那个明明是最高贵的女人,皇上却只在每月十五才上她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