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我傻傻追了十年的人,或者,我对于他来说是不是跟他的儿女一样呢?其实我也的确可以做他的女儿了,这个身体毕竟只有十五岁。
莫琰,我一直很怀疑我爱的到底是暗夜?君意?我自己?或者是那一份温暖?我们这群飞蛾其实只要是火光就会扑过去吧,无关乎其他!
莫琰也是顶高兴的,招呼着不肯听他的话的昊天收拾着东西,准备着马车。我坐在木凳上笑看着这一切。
六年,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六年!如今要走,倒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呢,习惯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
未央探了个头进来说:“郡主,四殿下和十一殿下来看你了。”
他们?这两个人倒是一定会来的,子轩那种对任何人都有礼得紧的性子啊,在这皇宫里不知道还要吃多少亏才改得过来。
我起身去迎了这两尊大佛。
子玉依旧是那长不大的样子,也只有皇后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能养出这样的小孩。
子玉似乎对漠视他的昊天很不满意,再加上那天晚上他也在场,我简直不知道他认出昊天来没有,我对这个时代的化装技术还是很不放心的。
还好,他只对着昊天吹胡子瞪眼了一会儿就转为针对我。
“你就这么想走?”子玉用表情显示着他的不满。
我淡答着:“臣住在这后宫于礼不合。”
“臣?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说话也这个样子了?”子玉跳起来。子轩拍了拍他。我偏头看向他。
子轩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他心境澄澈,恐怕是这宫里最通透的人儿了,什么事恐怕都瞒不过他。
子轩水墨一般的人,他的笑容也仿佛含着水墨画的清香:“妹妹大了倒也是,只是这出去以后要常来找我们兄弟几个啊!”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他是成年的皇子,早已娶妻,只怕儿子都有一群了,怎么可能没有府邸?
我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一句:“你跟子玉都有孩子了吗?”
子玉完全鄙视我,不回答我的话。
子轩浅笑轻酌:“我跟子玉各有两个侧妃,子玉也有正妃,哪能没有孩子呢?”
我直觉有什么不对,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
“是哦,男人十五岁就得娶妻了。像我们皇家,十一二岁娶妻的都有。没见识!”子玉说到“男人”两个字的时候胸脯挺得高高的。
十五岁?我回头瞟向莫琰,那他是不是也快给我弄个弟媳出来了呢?
莫琰有些恼怒地硬把我探索的眼神逼了回来,我只得继续应付这两兄弟:“那其他的几位殿下呢?”
子轩依旧风清云淡,只是他说的那些我连名字都不怎么记得的殿下难免让我头晕。只有一点觉得惊奇,原来子谋连个侧妃都没有!这怕就是常年在外征战的功劳了。只是没有侧妃而已,只怕是侍妾什么的还是多不胜数的。只是我一直很好奇,子谋和子默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十七、和亲(5)
但是,子默还活着的事我也只对莫琰讲过,那小子还人小鬼大地叮嘱我不要出去跟人乱说。我是自不可能拿他的事去问子轩他们了。毕竟按照年龄计算,我是没什么机会知道子默这个宫中禁忌的。
于是我也跟他们打着哈哈,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我向他们告辞。
原本想着莫妃是肯定会来看我一趟的,但是既然人家到现在也没来,那我也不想等了。就此,我十年来第一次离开了这个叫皇宫的地方,这个无数人想要进来,却又有无数人想要出去的“围城”!
十八、归家(1)
宫门,那高大的宫门就在眼前。自从十年前进宫,我能看到的基本就是那道做为内宫和外宫之分的长庭门了,这一幕我虽然没有盼过,可还是觉得心里有种感情在涌动。
唉,估计关久了的人都这样吧!不过,好像是我自己禁锢了自己?
车马的轮子发出一阵碌碌声,静静地碾过那长长的石板路,门口的宫卫只例行检查了一遍便放行了,看来皇上已经通知了他们了。
出了那宫门,人依旧很少。坐在马车里好一小会儿,才渐渐听到外面的人声多了起来。有买卖吆喝的,有爽朗大笑的,也有女子的软语低侬。只是,在我的马车过处,都转换成了一样的说辞:“瞧这马车,是莫家的呢,还有皇家标识,哟,还是孝仪侯爷护驾,车里的想必就是那个得宠得不行的凤仪郡主了!”“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定是个大美人!”“不知道这莫家是不是还要出个宠冠天下的妃子!”
多么不得了的凤仪郡主看来也逃不过任人评头论足的下场,这就叫名人效应吧。
莫琰的头凑到窗边,他的影子投在那青帏上。他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小小地响起:“姐姐莫理他们。”
我冷冷一笑,刷的一下撩起帘子,外面的阳光投到我脸上。我微眯了一下眼。天气还真好!
人群里齐齐传来抽气声,我满意地微笑着,目光依次扫过那些多嘴的人。
越是见不得的越想见见,要是不给他们看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我就算比不上子默的倾国倾城,也是不丑的,还不想弄得以后连提亲的人都不敢上门。不过也算我多虑了,顶着这个凤仪郡主的称号,就算是无盐女恐怕也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吧?
但是,只要一见到了,那么稀奇神秘都没有了,也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我还是喜欢简单实际的办法。
莫琰的眼神有些不满,但他从来都斗不过我,看到我倔犟地看着他,也只有任我去了。
于是我们就这样一直撩着车帘穿过那闹市。
不知道会不会让人说凤仪郡主其实是个不知羞耻的女子呢?
眼睛穿过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忽然落到一旁那些脏兮兮的乞丐身上。
我将头靠近莫琰道:“琰,你看那个孩子要是练武可还合适?”
莫琰本来凑近了头方便我说话,现在听了我的话也扭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角落里:一个小乞丐跪在地上,向周围的路人乞讨着。只是他眼神明亮,骨骼修长,看起来倒还有点气质,只是是乞丐里的那种气质。
莫琰拧眉道:“还不错,”他回转头,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可爱,“姐,你难道想扩充手下的人?”
“不!”我朝他竖起食指,摇了摇,“你姐姐我只是不喜欢任人宰割的感觉罢了!”
他的唇角卷翘起来:“我明白,你做什么事我都支持你。”
我抬手要打他,嘴里喊道:“你个不懂事的,什么叫你?要叫姐姐!”他一闪,我一个重心不稳,半个身子就从那窗口探了出去。我敢说,以我的身手是绝对可以旋回来这点偏差的,但问题是那个窗口刚刚好够我一个身子,我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我开始向下倒去。
身后是未央的尖叫——我的小祖宗,你这不是叫人来看我的丑态吗?
我在心里哀伤地埋怨着:“得了,明主的头条就是凤仪郡主摔了个狗啃屎!”
可是,没有!一只手环过我的腰,轻轻一带,我的身子从马车上跌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含笑的眉眼,带着点揶揄;黝黑如夜空的眼睛,仿佛一个黑洞,将所有的情绪都尽数吸入那双明眸。
我忽然有些慌乱,刚挣扎了两下,他放在我腰上的手就狠狠一紧,甚至还偷偷掐了我一下!我不禁气闷:我们这个样子很好看吗?
我还不想将来有一天我们都名声扫地,但是又不敢有太大动作,不然看起来就更加显得别扭了。
坐在前面赶车的昊天几次投来询问的目光,我都对他摇摇头。
十八、归家(2)
我躺在莫琰的胸口,用十分自然的语气道:“小子,别闹,放我到车里去。”我忽然转眼一笑,“要不你乘车我骑马也行。”
莫琰在我背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明明人家是为了帮你。”然后腰上的手一松,“开个玩笑都不行。”
我故意用脚在他脚上一踩,顺势跃向马车。
我敢这么做倒不是觉得有一天我也可以学会那种所谓的轻功,而是因为我的身后有莫琰,而那个赶车的是昊天罢了。
昊天果然不负我望,一勒缰绳,我跃下的地方正好在马车前面昊天的身旁,我转身撩起帘子钻进了马车。
曾经,在我对莫琰施展的轻功惊鸿一瞥、惊叹不已时,他说过要教我,可是,我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学!”
莫琰问我原因,我笑着对他说:“我不喜欢那种脚不踏地的感觉,那样会让我觉得不真实,没有安全感。”我反问他:“你看到过空中的飞鸟吗?看着它们展翅翱翔是不是有过羡慕?总想着要是有一天你也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地飞翔那该多好?可是,我不会!因为,没有像飞鸟一样飞翔过,永远不会知道,在空中无依无靠的飞翔有多么冷清和孤独。”
我记得当时莫琰以一句“你又在这儿跟我装深沉,装受伤”的戏语打乱了我的多愁善感。
我们的马车也不知道穿行了多久才到了莫府。我和莫琰的那一幕估计是罪魁祸首。
刚到门口,昊天挑起帘子,未央扶着我步下马车。
莫府!十年的离别,我对这里已经几乎没有印象了。只有那站在门口的莫书齐和他的妻子让我还有一点记忆。
明明十年过去,这两人却几乎没有老。我不禁想:“以后我会不会也这么不显老呢?”
莫家两人先唤了一声“郡主,侯爷”才领了我们进去。
我了然。他们两个无品无阶,说来,我和莫琰倒才算是大一级压死人的官,而后才是他们的子女。
莫家,莫家,这里是否是我的家?
我回莫家依旧住我的临霄阁。这里六年没有主人了,竟然依旧不染纤尘。我的手指依次抚过那些没有熟悉感觉的器皿。
未央有些嗤笑我:“郡主离宫的时候都没这么眷恋呢!”
我回过神来:“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一个家。我一直在找可以给我一个家的人。”我忽然快乐起来,细细地跟未央描述着我前世今生一直想的家的模样,仿佛那样的美好就在眼前:“我的家,不要很大,大了就觉得冷清了。但是要有很大的园子,可以由着我种花养小狗。那种你一回家就会扑到你身上来缠你舔你的小东西!就是人,也没有它多情。还要……”我的脸一红,“还要一个人,在朦胧的夜色中等我。听他的埋怨,甚至对我甩脸:你怎么可以这么晚才回来?快去洗洗,吃饭!”
未央的脸也红起来,毕竟是没有出嫁的姑娘家,见我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只怕也害羞了。只是她忽闪着眼睛问:“为什么要凶凶的夫君?”
我扬眉,神采飞扬:“越是清高孤傲的人,他的温柔越是难得,世人都见不到,唯有留给那个他疼爱的女子,难道这不是一种最美的幸福吗?人都是贪心的,要就想要全部。”
舒卷的薄纱门帘无风轻舞,那帐后走出一个人来,竟是莫琰!
我忽然无比的心慌:为什么每次这种事这种话总会被他听到?
“姐。”他轻咛一声,从那纱帐后出来。他对未央使了眼色,未央低了低身就出去了。我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莫琰的眼神总觉得和那平时在我面前板脸嬉笑的人有些不同。难道我刚才的那些话触到他了?
我退了一步,急唤未央,那丫头却没听见一样,闪身就走。
莫琰越靠越近,若有若无地飘来淡淡的酒香。
我舒了口气,想来是刚回来,老爷子叫去喝酒了吧?本来也叫了我的,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所以推辞了。
十八、归家(3)
难怪他眼里有这么多的浓墨重彩的东西!我拧着我的麻花看着他,他脚步一点都不踉跄,径直向我走来。
他只低唤了句:“离儿——”我伸出去扶他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
离儿?这小子!
我抬手扶他,发现自己的身高不够,干脆把整个人塞到他腋下当拐杖。
我是多昂贵的拐杖啊,堂堂的凤仪郡主呢!
他忽然笑了,像个孩子一般。其实十五岁的他明明是个孩子,却为了我迅速地成熟起来。
他低下头来,黑玉一般的眼珠亮晶晶地看着我。“我重吗?离儿累吗?”
我没好气地把他往床上一扔,他咚的一声就摔下去了,震得床板吱嘎吱嘎地摇晃。那双被酒染过的眼睛虽然浮上一层水汽,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看得我不自然。
我倒了杯凉茶递给他,他抿着唇,望着我,硬是不伸手来接。
我只得又托起他,小心地喂到他嘴里。他的唇角骤然盛开一朵鲜花。
我使劲地用托着他的手拧着他的肉,无奈这小子精于锻炼竟是拧也拧不动。我只得没好气地说:“喝醉了也不回自己的房间,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