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过去。直到看着夏雪坐稳当了,还端着杯的主编才开始了开场白。我们早就等不及了,每个人的手都把着杯子呢,听主编回顾完过去又展望完未来,终于看到他举起了杯子,我们也就跟着“哗”地全举了起来,都举得老高——然后全体开吃。
午宴并不是单纯进行的,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活动——年终评选。最佳新闻奖、优秀员工奖、不畏风险奖、多情男人奖、a片女郎奖……名目很多,正经的不正经的,我就获得了多情男人奖,奖金两千元,理由是我六月份写的那篇类似“洪战辉感动中国”的人物稿子,极具煽情魅力。夏雪竟得了a片女郎奖,奖金五千元,理由是一年中她的摄影图片被评为a等的数量最多,尤其提到了她那次赫哲之行,见报的图片全被评为了a等。这两个奖项倒挺符合我们现在的暧昧状况,我领奖回来时就见刘洋捂着嘴嘿嘿直笑。不过这个奖领得我心里很不痛快,凭啥夏雪五千我就两千啊?人家夏雪又不缺钱,就不能救济救济我这个难民?再说了,不提那篇赫哲村的报道还好,一提我就更来气了,凭啥夏雪的图片得“a ”,我的文章就得“b”啊?记得那天评报贴出来,我还气烘烘地找主任诉苦,主任却不紧不慢:“凭什么?你说凭什么?算了吧,那可是趟美差啊,你就别计较了!”我不知道主任在暗指什么,拿回的手工艺品我也给了他一个,那就是说我有美女夏雪相赔享受了,当时弄得我一肚子火气愣没烧出来。事后冷静想了想,主任挖苦得也对,吃也吃了,玩也玩了,睡也睡了,稿子评低一点,少拿俩钱有啥啊?你以为你是太阳啊?
第三章:剑走偏锋(7)
我们周报没有年终分红的惯列,这种年终评选却多少都能照顾到,大的能拿到几千元,小的也能拿个三头五百,当然这些数目不能攀比,一攀比就难免会有一大批人心理不平衡,要让每个人满意,那根本不可能。主持颁奖的是我们报社办公室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主任,麦克风前尖声尖气,花开将落,风貌正浓,都说她没来报社之前就是我们主编的小姘,估计不是空穴来风,要不她怎能以一小编务的身份进报社,没到半年就提了办公室的主任?奖颁完了,饭吃完了,就已下午一点多了,各部门节目汇演正式开始,仍是办公室那个女主任主持,不过还多了个男主持江枫。这时已经有人醉熏熏的了,我们不怕喝多了不能表演,又不是专业演出,就图个乐子,都喝多了才热闹呢,这也是我们历年联欢的特色。只见表演小品的脚下直晃,就听唱起歌来的总是打嗝,逗得大家不断哄堂大笑,我还行,尽管五音不全,还是把一首《两只蝴蝶》唱完整了。轮到夏雪上场,她出乎我们意料地跳了一段街舞,竟很专业,动作利落,身资娇美,让大家眼前都为之一亮,赢得了满堂彩,下场路过我时,我不禁侧头看她:“看不出来呀,你还有这两下子!”她得意着也没停,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一会儿,我就收到一条短信:“我比你家黄鹂优秀的地方多了,你慢慢品吧!”我愣了愣,这话让我直犯合计。接着又一条短信:“等散了我们去酒吧坐会儿!”两条短信我一条也没回,可散了场我还没走到门口,夏雪就撵了上来,却对我身旁的刘洋说:“刘洋,我和方舟去亚运村,顺路带你回去吧!”刘洋人鬼机灵,知道拉他垫背就是个遮掩,可也不好意思不答应,何况夏雪这么一说,我也不好再跟她找借口了。三个人一起坐进那辆保时捷,我们一溜烟地把刘洋送回住处,他租的房子离单位不远,我和夏雪就直接去了五公里外的一个酒吧。一坐下来夏雪就满脸不高兴,摆弄着杯子里吸管看着我,我只好讪讪的说:“你啥时候学的街舞啊?跳得真不错!”夏雪却冷冷地:“我的事你从来不关心,跟你说过我减肥学舞呢!”她是和说过,但我没想到她学的是街舞。“方舟,我感觉这阵子你总躲着我,是不是想pass掉我?”我没吭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是因为黄鹂怀了孕?”夏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只好点了点头。“你……这有什么啊?会是我们的障碍吗?”夏雪看上去很难过,她默默地从坤包里拿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又拿出一只精致的打火机来,然后叼在嘴里点燃了。
夏雪那一连串动作,竟透着一股子高贵,就象电影里演绎过的孤独在上流社会的女人,而她从不抽烟的,这也使我很惊异。“你看着我!”夏雪吐着烟雾,忽然命令的口气。我只好看着她。“你看着我眼睛,说我不喜欢你!”我看着她,却没有说。“说啊,只要你说得出来,我立马走人,咱们以后就形同陌路!”我说不出来,说不喜欢夏雪那就是假话,何况我也不能违心当面伤害她。夏雪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还是喜欢我,你也离不开我,是不是?”我想没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方舟,你放心,自打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想过拆散你们!”夏雪又吐了一口烟雾。“你笑我也好,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有钱也有地位,你以为我会拿它们去赌吗?我有那么傻吗?跟你在一起我感觉很快乐,我就想能有些时间属于我们,真的。”夏雪的语气和目光都很诚恳。“那你别跟黄鹂走得太近,不好!”我忍不住说。“这有什么不好?我觉得这挺好,对你我都有好处。”见我没吭声,夏雪又说:“我没有恶意,你要相信我,我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了解!”是的,我应该相信夏雪,她确实在处处替我着想,那天她知道黄鹂怀孕,我担心她会传出去,事后给她打电话,她一听就说:“你真多余,放心吧,我又不是长舌妇!”可感情的事,谁又敢打百分百的保票呢?
天色已黑了,送我到巷口,我开门下车,夏雪忽然说:“怎么?不邀请我上去坐坐?”我面露难色,她便又说:“怕什么啊?黄鹂要很晚才回来!”我这时才说:“不是,不是元旦吗?你不回去吃团圆饭不好!”她就又笑了:“逗你呢,呵呵,他父母一早就来电话,说让保姆买了好多菜,我不过去哪行啊?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应了一声正要关车门,夏雪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给你买了新年礼物,早上走得急忘了,明天上班给你吧!”我关了车门,保时捷便消失在了穿流的街市中。
第三章:剑走偏锋(8)
在巷口的阴影里,我有些怅然若失。
五
黄鹂回来时已晚上九点了,我正在东庙胡同上看贴子。说某部门主任,性别意识特强,对男记者冷酷无情,对女记者却偏爱有加;说某新闻主编,色胆真是包天,有天晚上竟跑进女寝,把魔爪伸进了女生怀里;说某报社广告,怪不得增长快,把公的都关家里编稿,把母的都放出去搞三陪。不管真假,看不出与我们单位有关,而且我歪着脑袋想半天,似乎与黄鹂他们单位也粘不着边,但我却乐得“城楼观风景”。
黄鹂回来时拎了一堆东西,有她给自己买的几盒化妆品,有她给我买的一件羊绒衫,有她在联欢上抽奖得的电磁炉,还有一套紫色大衣是夏雪给她买的,说是送给她的新年礼物。看见那套价值上千的大衣我就很生气:“你干吗要人家的东西啊?”黄鹂在镜子前穿试着白了我一眼:“怎么了?不就一件大衣吗?有什么了不起啊!”“你……你们女人就是爱小!”“哎,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不好?我有那么小气吗?我们逛街,她非要买,我帮她挑,谁知她买完了送给我啊?”“那你不会不要?”“我是不想要来着,可她说你不要就扔垃圾箱里!”“那你就让她扔啊!”“她可不要扔垃圾箱里怎的,幸亏我拦得及时!”“那,你没给人家买点东西?”终于,我的口气还是软了下来。
“我想给她买了,今年不是流行高筒靴吗?西单商场里那双款式特好看,也一千多块呢,可她不让我买,我说给自己买的她也不让,说你要买就改天自己再来买,争执来争执去,后来我一想就算了,人家现在那么有钱,别说一千多,就是一万的也不稀罕。”黄鹂说着,把脱下身的大衣又小心翼翼地叠了起来。“那这样就算了?”我试探地看着她。“当然不能算了,我忽然想起来,你不是从那个什么赫哲族拿回两盒熊胆粉和一桶蜂蜜吗?我就说,既然你不让我买东西,那我就送你个美容秘方吧……”“她怎么说啊?”没等黄鹂说完,我就抢了过来,已骇出了一身冷汗。“她可高兴了,说她也知道熊胆和蜂蜜混在一起美容,可正品货世面上不好买!”听黄鹂这么一说,我又不禁松了口气。我和夏雪一起去的赫哲村,直到现在黄鹂还不知道。
“来,试一试,看你老婆的眼光怎么样?”黄鹂又拿起了给我买的那件羊绒衫。我很顺从地穿上,并在镜子前转了转。“挺合适!”我笑着说。“那当然,我买的能不合适吗?”黄鹂也笑着,她又得意起来:“我跟你说方舟,你别动不动就气我,这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除了你妈就是我了!”我没说什么,心里却哼了一声,心说:“那可不一定,还有夏雪呢!”想起夏雪,又看着得意的黄鹂,我不禁又心生歉意。都说男人在恋爱的时候最灵光,总给女友送花,买衣服,点大餐,在结婚以后却最迟钝,连陪老婆上街都懒得动一动,我却是两头都迟钝,很少赶着年节给黄鹂买东西,没把黄鹂的生日忘掉,我就已经烧高香了。真不知道我这种男人到底什么地方可爱。
“老婆,你看……我也没买东西给你。”我发自内心地惭愧。
“是啊?那你说,怎么补吧?”黄鹂故意很生气的样子。
“要不,我明天晚上请你吃比萨?”我征求地看着黄鹂。
“吃了只能饱一时,穿着才能暖长久!”黄鹂还卖起了关子。
“对了,你不说那双皮靴好看吗?你若真喜欢我去给你买!”我觉得我这次应该没错了。
“算了,我也不追究你了,不过——你有现成的礼物可以送我!”黄鹂忽然狡猾地笑了。
“什么啊?我哪有现成的礼物啊?”我却被黄鹂笑得有点发蒙。
“今天晚上,你给我好好表现就行了!”黄鹂的目光里就有了渴望。
我明白黄鹂说什么,就犹豫着没有表态。等洗漱完毕,宽衣上了床,黄鹂便主动凑上来,我躲避着挡开了她,她就那样诧异地看我:“为什么啊?”我悻悻地说:“你忘了,三个月不能做的。”“今天是一月一号,不正好三个月吗?”“那不一定,你知道哪一天怀上的?”“差也差不了几天,没事的!”“那可不行,万一有事就晚了,为咱的宝宝着想,还是等几天吧?”我说得很入情入理,可黄鹂还是噘起了小嘴。“人家想要吗?都好长时间没做了!”“宝贝乖,再等几天好不好?到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黄鹂看着我,忽然很孩子气:“你说话算数?”我就笑了:“当然算数了!”
第三章:剑走偏锋(9)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六
我突然发现,我的肌肉有些松弛,那会是一个很细微的蜕变过程,只不过我以前没有察觉而已。想想也没什么可惊讶的,皮筋儿用时间长了还会软化呢;我也总觉得,我的精力有所递减,从前上个八楼九楼不用歇气儿,现在上到四楼就得喘,有可能也是发胖了的缘故;还有记忆力,总丢三拉四的,有一次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去找眼镜,最终却发现它就在我的鼻梁子上。才刚进三十,就直奔老年痴呆了。
早在半年前,我就觉得腰部隐隐作痛,时好时坏,便也没太在意,以为不是坐时间长了就是凉着了,以后注意点儿就会没事,谁知昨天突然加重了,还带着一条腿疼,我就跟我们主任说了,主任就煞有介事地说跟他的症状一样,不用去医院确诊,肯定是“腰脱儿”。主任得出我患了腰脱的结论后,包括刘洋在内的同事都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主任在时他们还没敢说什么,等主任一离开,他们就都说:“你小子是坏事干多了!”尽管他们在开玩笑,可我还是觉得冤枉。在媒体工作最容易得四种职业病:近视眼、肩周炎、颈椎痛、腰脱儿。总坐在电脑前码字,总扛摄影器材的缘故,但外界却因了“腰脱儿”,就说我们记者都很色,吓得不少女孩不敢接触我们,但也喜得不少女孩往我们身上贴。我想,同事们之所以跟我开玩笑,也是因了夏雪。
我把这个被久病成医的主任确诊的消息告诉黄鹂时,她愣了愣,旋即又笑着安慰我:“没事儿,别听他瞎说,又不医生,再说了,即使是,也可以治啊?常见病,什么事儿都不耽误!”但我还是窥出她的眉间隐隐的担忧。这种病不但关乎我的身体健康,也关乎着她的生活质量。所以我们不得不端正态度,她跟单位请了一天假,我也跟单位请了一天假,我们今天一起去医院检查,主要是我涉嫌的腰脱,她顺便也该做孕期检查了。
在那间骨外科诊室里,那个中年男医生让我趴在床上,然后敲了敲我的尾椎骨,说:“行了,起来吧!”我就一边翻身坐起一边问他:“怎么样?不是腰脱儿吧?”黄鹂也关注地看他,他却讳莫如深:“等看了片子再说吧!”这样我就去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