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先占得要地,令东吴人心惶惶,分崩离析。而要达到这种目的,必须发挥陆上优势。所以曹操将步兵、骑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乘大船张帆疾行,以求尽快赶到樊口柴桑一带登岸。其余则分南北两岸疾行军。万一首战失利,曹仁、乐进、于禁等人还可赶来支援。
曹操最担心的,是刘备投奔孙权合力与自己对抗。出发之后,有耳目向他报告,刘备已改屯樊口。他便料到,刘备多半已经投奔孙权。
船队浩荡荡东下,原有沿江而浮的船营,也不时并入大军中,形成前前后后几十个船阵,连绵数十里,顺风顺水沿江而下。远看,就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江天交际处飘来。离得近些,则看到密密匝匝的船只,猎猎旌帆遮住天日,白昼变成黄昏。前后数百里的江面上,没有一只民船,连大鱼、江豚都沉到水底,两岸林沼中也听不见一声猿鸣,天空中不见一只江鸥。只有数不清的战船。
曹操乘坐的也是一艘双体大楼船,名“沧海”。他也坐上最高的爵室中,向下一看,只觉得船舰如鱼群,战卒如蝼蚁。曹操兴致勃勃,对同在爵室的许褚、曹纯说:“船军不足之处,是行军太慢,大船尤甚。不过好处是借诸风力水势,唯棹卒劳苦,战卒可以省下力气!想想当年,虎豹骑的健儿们,打仗时会接连数日骑在马上,以致髀肉皆裂。”
“明公,不疑心有疑虑,请明公指教!”曹操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说,这孩子名叫周不疑,是荆州名士韩嵩的外甥,因为聪明过人,曹操十分喜爱他,觉得他几乎和自己十三岁的儿子仓舒一样聪明,还想把女儿许给他,可这孩子不敢接受。
“不疑啊,但说无妨。”曹操说。
“不疑所知,荆州水军尚有二心,丞相把他们编在前锋,万一倒戈……”
“不疑问得好!可见你用心甚专。我告诉你,用兵之事,不怕阵前倒戈,最怕身后谋逆。唉,可惜仓舒不像你,他对征战之事无甚幸好。”
“仓舒聪明绝顶,不疑怎敢与仓舒相比?”周不疑说。
正在这时,爵室外面一个武吏匆匆报告:“蔡瑁、张允来报,吴船已近夏口!”
“哦?东吴的娃娃们果然来了?”曹操似乎起了兴致,“吴军战卒多少?孙权可在军中?”
“吴军前部约万人,为周瑜旗号。”
“速发快船传我令,蔡张二将,务必守住夏口、沙羡,前面荆州军各部都去接应。”
吴军过了樊口后,周瑜把自己辖领下三个武将,前军甘宁、中军吕蒙、后军周泰三个人都叫到自己楼船上议事。这时有人报,沙羡、夏口有荆州水军锁江列阵。
“主将何人?”周瑜问。
“蔡瑁、张允。”军吏答道。
“军中现只有万人,可否待程公、韩当与我会齐?”周泰问。
“不必。”周瑜说,“抢占陆口事不宜迟。”
甘宁对周瑜说:“荆州水军诸将,只有黄祖、苏飞算有些本事,其余不过碌碌之辈。甘宁愿作前锋,都督与诸位在后。”
“不然,我与兴霸互为左右先锋。”周瑜微笑着说,然后对吕蒙、周泰下令,“子明、幼平兄,你二人领弩兵三千,斗舰二百,随在我与兴霸之后。”
三人施礼领命。周瑜又说:“但凡有时机,便喊降蔡、张二将。若二人愿意归降,自然好办。若二人犹豫未绝,则可乘机而取。子明机敏,长于随机应变,此事由你来办!”
二十六、初决胜负(2)
吕蒙点点头,明白周瑜意在分化瓦解荆州军。如果曹操对蔡、张生起疑心,就更妙了。这是件分寸感极强的任务,甘宁轻悍,周泰厚道,而吕蒙最喜欢办这种动心思的事情了。
于是吴军逆水逆风而进,荆州军则以静待动,密施弓弩,上风而发。甘宁乘着孙权赐的“长鲸”大斗舰,沿南岸直奔沙羡。望着周瑜领军沿北岸直奔夏口,他高声招呼部下:“诸位都把看家的本事拿出来!给我争口气!不能叫我输给周都督了!”
他话音未能落,两军已经交锋,一时流箭交织,双方战卒纷纷跳梆到敌船上。吴军以大艨艟在前面冲突,斗舰随后,攻击那些乱了方寸的敌船。蔡瑁、张允眼里看着吴军,一时目瞪口呆。吴军战阵中,原是是纵队的,瞬间成了横队。刚才还是麋角之形直插敌阵,转眼又以雁行之阵包围江面。纵队如长蛇,由船侧弦窗、战格中发出密箭如雨,往往吴船驶过后,荆州军满船都是尸体。横队如方城,并排以船头撞击敌船,小船翻倒,大船摇晃,荆州军纷纷摔在甲板上,吴军们却手撑着矛戟,一个接一个跳梆上敌船与荆州军白刃相伤。
蔡瑁心中惊道:哪里见过这么规制变幻、分合跳荡,又这么迅疾狠毒的水军?难怪黄祖身首异处!”这时荆州水军已乱不成阵,往往是一艘吴船牵制了十余艘荆州船。蔡瑁、张允只好改变战术,集中攻击周瑜的翔江大船。
“我想与都督比试,都督却为我牵制这么多敌兵!”甘宁望着翔江大船,叹道,他又问身边新兵,“可曾过汉水?”
“西北方正是汉水入江口!”士兵答道。
“我久居江夏,夏天又讨黄祖。告诉诸位,过了汉江口有一大江狭窄处。诸位准备好了,依都督原先之令而行!”
于是不知不觉中,吴军船队穿插在敌阵的缝隙中,悄悄地移向敌阵的上游。等荆州军发觉,吴军却已经集合成队,由南至北,首尾相连。然后每船中都把竹篾大绳抛向前面的船只,一个连舟阵转眼就成型了。与此同时,弩窗、矛穴同时打开,对着荆州军,顺风发箭、投火种。蔡瑁这才明白自己已是两面受敌,他突然意识到,周瑜未必在翔江大船上,他可能离自己很近……
甘宁打开艨艟上的牛皮窗,盯着前面船只,楞了片刻,突然高喊:“前面可是都督?甘宁在此!都督啊,原来你一直跟着甘宁!”
周瑜笑着说:“等曹操援军一来,你我将东西两面受敌。兴霸帮我看住东边敌军,我去西边布置。”说着,有吴兵高声报告:“西边有曹操派援军百船来救蔡瑁!”
甘宁转头看东边,也有一些荆州船只试图突破吴军的舟阵,死力猛攻,吴军死伤不少。有个荆州军吏站在头船上,叫嚣挥斥,很是凶悍。
“阿忠!前去助战!”甘宁一声令下,从连舟中解下两只艨艟。
唤作阿忠的是个骄健的少年,他赤膊立在船头,两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两眼炯炯地直视前方,就好像不知道身边有箭雨穿梭。
突然间两船猛烈地撞在一起,吴船的船头插进敌船的船腰,那些呆在底舱中的棹卒来不及逃命,顿时有不少伤亡。阿忠在两船相撞的一刻一跃而起,跳梆上了敌船。接着,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用刀劈倒了三五个敌卒。那个荆州军吏还没反映过来,就被他猛扑掼倒在地,两人连翻带滚落入水里。立刻有几个吴兵跳下水,把敌军吏长俘虏上船。
俘虏带到甘宁船上,甘宁问:“你是何人?”
俘虏“哼”了一声,扭脸不语。
“此人是张允部曲校尉!”阿忠说,“当年在荆州,我见过他!”
“你认错了,我本下吏一员。”那人申辩道。
甘宁斥道:“你已被俘,狡辩何用?”
就在这时,东边江面上隐约现出猎猎旌帆,原来程普的一万多人也赶到了。
吴军士卒们纷纷高喊起来:“孙将军率十万大军前来!蔡瑁、张允受降罢!”
二十六、初决胜负(3)
吕蒙也高喊:“孙将军有令,若二位归降,位在周瑜、程普之侧,而在我吕蒙之上!”
蔡瑁远望东南,果然有战帆无数。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不过他推断,周瑜既然敢轻兵疾进,极可能有孙权领大众做后援。
这时有逻吏乘走舸前来,送来张允的书信。蔡瑁打开信一看,上面写着:“东吴大众已至,又在喊降。东吴吕蒙与我已有联络。十万火急,不如降吴。此信看罢,请毁之。”
蔡瑁想了很久,把亲随武士叫过来,说道:“你是我可信之人,速对张允明言,若是归降,孙权必令我二人作前锋,与曹公交战。孙权如何能敌过曹公,此自寻死路也!”
武士受令而去。蔡瑁又看了看手里张允的信。他和张允多年来不仅政见一致,而且私交甚密,当年商议如何保刘琮承位,便常有书信来往。看过信便毁掉,是两人多年约定成俗的习惯。但今天,不知为何,他犹豫了一下,把张允的信塞进衣襟中。
看眼曹操派来援助蔡瑁的荆州水军已经在眼前了。阿忠领着船队,打着荆州军的旗号,向西南而行。几个荆州口音的甘宁部下兵士,纷纷站在船头,高喊道:“蔡瑁、张允两将军已经倒戈,派我等前来通报。望诸位归降,同事吴侯!”
“既然倒戈,为何仍在交战?”荆州水军问。
“还有少许兵士不肯倒戈,所以仍在交战。”阿忠高喊,“诸位若不信,听听此人如何说?”
他把张允的部曲校尉押在船前,用刀抵在他身后。
张允的部曲校尉不能违抗,只好说:“蔡、张确已倒戈,我等不服,皆被擒。”
荆州军的官兵上下们一时不知该当如何,他们只好放下碇石停船观望……
而蔡瑁那边,久等不见援军前来,蔡瑁心中不解。他向东边眺望,只见吴军的后续舰队越来越近。又看看西边,却发现周瑜的连舟并没有封锁整个江面。凭他的判断,能打开几个突破口。他释然地想:“周瑜毕竟人众少,故严遵‘围师遗阙’之古法。”
于是他高声传令:“全军向西突围,求救曹公!”
这时,曹操的主力已经驶过洞庭湖,随着江流转了一个大弯,由西南向东北而去。原先江面曲折多弯,河汊湖沼牵牵连连,而转过这个大弯后,江面渐直,水流也越来越湍急。
曹操顿时叹道:“前面可是陆口、赤壁矶?此地真用兵之所也!”
他对曹纯说:“子和,你速领骑卒三千登岸,赶赴陆口把守!仲德领步卒五千为你后援。占据陆口,便可从陆水通资水,水路并进斜驱柴桑。”
曹纯与程昱刚刚出发,有人向曹操报来:“前面荆州船军去接应蔡、张,半路而止。说是……,说是蔡、张或许已经倒戈,一时难辩真伪。”
曹操背着手,踱来踱去。突然一个大浪,楼船晃了一下,曹操稳稳地站住了,许褚本来想扶曹操,自己却摔倒了。
曹操不免笑起来:“江上果然暗流多,连大楼船都会颠簸。”
不一会,又是有人来报:“蔡瑁、张允不敌吴军,已放弃夏口后退!”
曹操又惊又怒:夏口一失,就失去了从汉水南下进入长江的的入口。他急切地说:“快传二人来见我!”
又一个大浪,曹操摔坐在自己的胡床上。幸好随人早把胡床固钉在爵室的甲板上了。
几个时辰后,蔡瑁、张允已来到曹操座前。“为何丢失夏口?”曹操责问道。
“蔡瑁无能,愿以死谢罪。”蔡瑁跪伏在甲板上,流汗说道,“荆州军士,士气低落,又久不习练。孙权领十万之众来接应,士卒更无战意,只思逃命。”
张允也连连叩头:“我二人对明公绝无二心,有人谎称我二人已投敌,那全是吴军陷害。望明公澄察!”
这时,又有个武吏来到曹操身旁,轻声说:“有细作送来消息,吴军并非十万人,只有周瑜、程普各带万余人,孙权未在军中。”
二十六、初决胜负(4)
听到这众口不一的说词,曹操默然。有谋士凑前小声说:“蔡、张不能自圆其说,明公当慎重!”
曹操思索片刻,凭他的经验,他可以断定蔡瑁、张允说的是实情。于是他说:“我有《严败军令》在前,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蔡瑁、张允临战不利,且留用军中,以观后效。”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曹军的船队点起灯火,星星点点、曲折蜿蜒地映在水面。
不时有人向曹操通报战情:
“水军斥候船队已达赤壁山。”
“北岸陆先锋曹洪已到乌林。”
“南岸陆先锋曹纯刚抵陆口,发现陆口已被吴将丁奉抢占。两军正不分胜负。”
“啊?”曹操一惊,“又让吴军抢先?各军起碇快进,明晨大军可抵陆口支援曹纯。”
然后又问,“吴军在何处?”
“吴军在赤壁山东北落碇停船。”
“吴军到底多少人众?难道真有不足三万?”
“算上刘备船军,才足三万。”
曹操锁眉沉思:“再以实探来!”
此时吴军中,周瑜、程普两军会齐,鲁肃也已赶到。部下们都来到周瑜的翔江大船上商议军情,座中顺次为:
左部都督建威中郎将周瑜,右部都督荡寇中郎将程普,赞军校尉鲁肃,横野中郎将吕蒙,先登校尉韩当,丹杨都尉黄盖,承烈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