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荡荆州,以匡社稷!你若不测,我一人如何担当起抗曹大业?”对周瑜,刘备心里有种越来越复杂的感觉,既有感激又有惧恨,既不满却又不得不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周瑜努力地醒过来,这才发现刘备正扶持着他,他不免一惊,轻声说:“豫州……”
他想坐起来,可牵动伤处一阵巨痛。这时刘备亲手端来药。
“如何使得?这……,”周瑜说,他看看刘备,叹道,“怪我一时不慎,以至三军皆危……。幸有豫州助我!”
三十、会战江陵(6)
“苍天有眼!”刘备仰头说道,“只要公瑾无大碍,何愁曹贼不灭!”
周瑜却气力微弱地大笑起来:“日后我还要立马许昌城头,为讨逆将军酹酒!如何就会折在南郡?这点小伤又何足挂齿,我正后悔当日乌林未能擒操,老贼若是亲自来,恰与之决战!曹仁、徐晃之流,更不足道!”
刘备慨然说道:“我也决意驻在纪南,纵是身死也不退走江南!公瑾啊,你我必当合众戮力,共当强敌!”
危难当头,人们会不约而同地忘记利害关系,满怀同仇敌忾的激情。但各自心里又都明白,这种同仇敌忾只能是暂时的,孙刘两家的利害争执却是早晚不能回避的……
此时的江陵城中,细作对曹仁、徐晃说,可证实周瑜已中箭,而且伤势沉重,已经不起于病榻。曹仁大笑着对左右说:“功劳报到谯县,这回定能让丞相大开心颜了!对了,文仲业那里如何了?”
身边武吏又说:“关羽自荆城挫于文聘、满宠后,已远遁汉南!”
曹仁听说满宠、文聘有大功,心中不服,便对部下们说:“周瑜若果真不能理事,吴军上下必心生犹疑,天赐良机不可失,将士请随我入袭吴营!”他命令徐晃守江陵城,亲自领主力去攻吴营。
曹仁领军逼近吴营,程普立刻组织人马去拦截。将士们自然奋不顾身上阵,但似乎每个人心里都认定必败无疑,只是拖延一阵罢了。程普也及时下令收兵,退回营中。曹兵冲过道道防线,最后攻到营墙前面。曹仁命人修楼橹、射台,居高临下向营中射箭,又运来大抛石机攻打吴军营墙。吴军只好紧闭营门不出,全军上下忧心忡忡。
程普来到周瑜那里探问,医士说,如今正是创肿痛发,高烧不退。程普放轻脚步正想离开,周瑜却睁开眼睛,叫住他:“程公,”
“公瑾何事?”
“如今将士们见不到我,不知我生死,心中不安。只能周瑜案巡诸营,以增士气!”
“这,”程普坐在他身边,“公瑾已经重伤不起,如何上马?更如何巡营?”
医士更是“扑通”一声跪下,“一旦劳累,创口迸裂,则无治也!都督三思啊!”
“你们如此小看我!”周瑜用手式唤来贴身武士,把他慢慢扶起,“为将帅者,必先三军而后其身!一日功成,身死何妨?”
周瑜来到营中,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只见周瑜拉住丝缰正缓辔而行,一身战甲铁光凛烈。诸将武士跟随在侧,身后丹旌电炽,角鼓相闻。等近看到他,人们才发现他脸色大异往日。但士兵们并不在乎,他们只要看到他就心里踏实多了。或远或近,响起士兵们此起彼伏的请战声:“都督快下令吧!我等欲与曹仁一决!”
平日军纪甚严,吏士不得喧哗。而如今,将士们却毫不克制地叫嚷起来。周瑜环视四周,只见眼前的五军九营,各是曲折参连、互隐奇正,展开了便是战斗迎敌的阵型。
吕蒙看着周瑜神色,凑上前问:“左都督心中有布置了?”
周瑜说:“曹仁见不到我,渐生骄弥、松懈之心。子明看他阵式散漫,已是进退两难!”说完,他抬起右臂,持鞭高声说,“往日战是不战,将士们听从我,今日我听从众将士!”
身边的军吏挥起豹尾司命旗,各营行次上阵,周瑜也拥旄来到指挥位置上。吴军先发强弩,而后步骑兵出营杀敌,士气高昂。
曹仁远远望见周瑜的旌旄麾盖,心想:周瑜只不过是露露面,如何士气一下激增了十倍?自古兵胜在气胜,若是敌方士气振奋,即便是孙吴再世也无能为力。曹仁自然不肯作罢,严令三军迎战,但没过多久,他最终发现这次袭营一点便宜也占得不到了。为保存实力,他下令全军撤退。
突然间,周瑜觉得肋间“砰”得一声闷响,开裂的感受使他清晰地觉出箭道的形状,一股热流涌了出来。程普望者他,惊道:“公瑾!莫非……”
周瑜忍着痛,望着春日的天空忽明忽暗:“我伤势无妨!程公啊,你还是信不过周瑜!”
三十、会战江陵(7)
程普一把扶住他,哈哈大笑:“世人皆称周瑜多智,曹仁骁勇。可今日这一战,却先是曹仁以计取,后又周瑜以雄胜!事事难料啊!”
两人四拳相握,然后又拍肩打背,拥在一起豪笑着……
三十一、长弓在手(1)
吴军又遣偏师尾随曹仁后队,不时袭扰,放火烧其辎重,曹仁、徐晃只得退守江陵城中。满宠、文聘等也各回驻地,曹军与孙刘联军之间形成胶着状态,各自休整,慎重出战。
这天,周瑜在帐中提笔做书,又有人禀告家丞前来。
“是阿青!”周瑜一喜。阿青一进帐,几步奔到周瑜案前:“我随孙将军使臣同船而来,主人伤势如何?急死阿青了!”
周瑜接过文犊一看,原来吴侯派人送来粮食、战具、医士、药品,还有羔彘茶酒之类的奢侈礼品,就是没有增兵。他把文犊放在一边,问阿青:“家中可好?”
“忠太公……故世了。”
“伯父?”周瑜一把抓住阿青的手。
“太公年已老迈,听说你在南郡中箭,忧急病发,三日既死……。曹操遣将臧霸现驻舒县,至尊又派韩当去抵挡,唉,家乡又沦为战场了!柴桑那里,夫人更是日夜流泪,她是去年冬天又有了身孕。”阿青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临行前夫人让我送来一些衣物。”
说完,阿青命人把一些春夏衣物送到帐内,周瑜打开一看,全是柔软精致的葛越夏衣,都用熏香熏过,和军营的气氛太不协调了。周瑜叹口气,放到一边。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阿青,你可记得当年马超送我的长弓?我又给了你,你可曾保留着?”
“当然保存着。就在阿青家里呢!”
“可有毁损?”
“阿青时常擦拭,从无毁损。也不让我那几个犬子碰它!”
“太好了!阿青帮我大忙!”
阿青一时不解,周瑜却说:“阿青,你明日回家,找出那旧弓,立刻到我这里听令,我打算再给你一桩远差使!”说着,他把写了一半的书信递给阿青。
“偏将军马超……”阿青看了一眼信的抬头,大惊道,“这是让我去关中送信?”
“不错。”周瑜笑了笑。
“曹操所患,你我东、西二方,若东西联手向中原,则曹操无葬地也……”阿青读了两句信,说道,“可也太急切些。不妨等等,主人伤好了,我才能放心地去!”
“此去非为周瑜一人,乃国家之事。”周瑜望着他说,“关中路途遥远,大事宜早筹划。”
然后周瑜决定断食一天为伯父守孝,部下们见他重伤未愈,都去劝阻,周瑜却执意这么做,因为这是他为伯父尽孝的唯一方式了……
而此时的合肥,孙权军帐中,不时有人送上消息:
“禀将军,合肥城仍是守备森严!”
“将军,曹操已派张喜领骑兵来救合肥!”
“将军,韩当不敌臧霸,请将军增兵!”
孙权却听得不耐烦,他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然后来到帐门,望着远处的合肥城,心中暗暗叹道:“为何我数万大军,竟不敌刘馥一书生!”
早先孙策任命的庐江太守李术杀了扬州刺史严象,曹操便任命刘馥为扬州刺史,驻守合肥。刘馥经营合肥多年,一直在加高城墙工事,屯积滚石擂木,还准备了草苫上万张,鱼膏几千斛。不久前,曹操在乌林兵败时,刘馥病故,庐江境内袁术旧部梅成、陈兰、雷绪起事。孙权借机发兵攻合肥,与梅成等人相呼应。孙权辖下号称十万之众,又有蒋钦、陈武、宋谦、徐盛之流名将,围攻合肥已有百余日,却仍未取下。
到了春天,此地大雨连绵,城墙几乎坍塌。合肥守军便用草苫连在一起,做成防敌的工事。城墙上夜夜大燃着鱼油灯,照得城内城外亮如白昼,使吴军不敢有任何偷袭动作。
于是孙权思之再三,只得决计放弃合肥,增兵皖县、舒县、居巢一带,援助陈兰、梅成。然而吴兵在舒县遭臧霸阻击,只得撤退。退兵路上又被臧霸急追二十里前后拦截,吴军腹背受敌,很多士兵落入水中。吴军最终未能与陈兰、梅成合兵。陈兰、梅成逃入地势险峻的天柱峰,曹操则安排张辽率兵去攻打,于禁则负责往来运粮,给予后援。张辽不顾山路崎岖,深入险境,斩首陈兰、梅成,俘虏全部叛兵。
三十一、长弓在手(2)
而这时的曹操,则在谯县制造轻舟,训练水军。然后由涡水进入淮水,屯军合肥。孙权闻讯不得不时时警戒,不敢把兵力调到荆州。孙权领军亲赴濡须抵御曹操,孙瑜随同领军,劝孙权谨慎出兵,孙权不听,果然无功而返。
刘备、关羽仍在江北辛苦支撑,为吴军分担敌兵。赵云、诸葛亮努力维持长沙等四郡,而这四郡却并不平静,最近又有原桂阳太守赵范图谋不轨。而后又有人向刘备报告,说赵云与赵范来往密切。
“子龙不会悖我!”刘备闻讯,断然地说,“如今我必亲自带兵南下,攻打赵范。”
魏延劝道:“明将军带兵南下,这南郡若为周瑜独占……”
刘备紧皱双眉,想了想,对身边的书吏说:“速作奏章,表镇南将军刘表之子刘琦为荆州刺史!”
刘备直下桂阳,赵范闻风逃走,赵云的事情也真相大白:原来赵范有位寡嫂樊氏,是个国色美人,赵范为了拉拢赵云,就盘算着把樊氏嫁给赵云。赵云谨慎,知道赵范一时迫降,必有二心,不想与赵范瓜葛太密,于是屡屡谢绝了。等到赵范事发逃走,赵云一身清白,免去干系。然后刘备驻到长江南岸的油江口,观望南北两边的消息。
刘备的表奏送到许都,官员们自然转呈给谯县的曹操。曹操看后,一言不发地沉思起来:“足见孙刘两家,裂隙日甚……”
他脸色森严,毫无笑意,对左右说:“先前在乌林,军有疾疫,烧船自退,空使刘备、周瑜得名。传我令,满宠、文聘再从当阳、江夏援助子孝。定要守住荆州!”
转眼已经到了冬天。襄阳附近名士庞统的家门外突然来了百名吴兵。
庞统原来做过南郡功曹,曹操南下后便退隐家中,随时关注着荆州时局。他听说,这一年来,吴将周瑜缓步求战,逐渐收拾江陵外围。曹仁、徐晃的兵士,所剩十不足一,已困守城中。南郡原先的阵地战已经转成围城战。而曹丞相也多次派下援军,满宠在当阳、长阪、麦城、章乡活动,文聘在荆城、竟陵出没,最后孰胜孰败还难以预料。
宅院的吴兵,都是头上赤帻,身穿玄铁甲。为首下吏正向他施礼:“足下可是凤雏?”
庞统见那人三十来岁,仪表不凡,不免心中起疑。他问道:“你又是何人?曹操重兵仍在荆州,你们东吴人竟然敢来到襄阳滋扰?”
“足下不必担忧,曹操快保不住荆州了!”那人笑着说。
“何以见得?”
“反正从今日起凤雏先生不是外人了,那我把周都督的布置告诉足下:有刘备手下大将关羽、张飞分守江夏竟陵和当阳南边乌扶邑,与曹军相持。东吴吕蒙、凌统趁机北进,直逼襄阳而来!”
“啊!”庞统一惊。那军吏接着说:“两路曹军只得回师去救。而我东吴,则有凌统悄然南下,与张飞南北夹攻,占领了当阳,当阳守将满宠只得弃城。我敢说,南郡竟内曹仁已是孤军!”
“诸位不过是周瑜的疑兵,吴人并无实力发兵夺襄阳。”庞统问,“诸位却为何不南归?既然凌统南下当阳,那么足下定是吕蒙?”
那人大笑起来:“凤雏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正是吕蒙。吕蒙此来,是请足下与我同回江陵,周都督说,治理荆州还要靠荆州人!”
“吴军挟持凤雏南归”的消息不胫而走,刘备此时正驻守油江口,听到这个消息,良久无言。而后,他下令把守备桂阳郡的赵云、驻在长沙临烝的诸葛亮都调回油江口。只有关羽、张飞还在江北协助吴军,刘备指望有他们在,周瑜就不可能独占江北之地。
江陵城的曹仁、徐晃再也支持不住,只得弃城突围。曹操便派乐进、李通来接应,曹仁、徐晃、陈矫等人领着残兵逃回襄阳。周瑜进入江陵城,重新布防,安抚百姓,收编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