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6(1 / 1)

几十个版面,我觉得要数清里面登了多少条广告,几乎跟数头发一样难。与其他媒体广告所不同的是,在这上面刊登的广告大多是二手货,而且都是自己家里的东西转让出售。该报规定,凡是私人的家居用品在上面登广告是不收费的,所以不知有多少人家都是通过这份报纸卖掉了自己用过的东西或是用不着的东西。当然有些东西还是很不错的,上面会注明几成新或用了多长时间、产地、品牌等,价钱当然也按质论价的,但无论如何一定是比买同样的新品要便宜很多,甚至只是原价的零头,当然还不用付税。

让我感到吃惊的是,这里的人会很坦然地把自己用过的零七碎八的东西也登报出售,比如杯盘叉碟、衣服鞋帽、过期杂志、影碟像带等无所不有。除了等人上门来买,他们还会在自家门口摆摊出售,或者周末在后院或车库摆满出售的物品对外开放,让客人挑选,这是在北美很流行的“garage sale”。每当看到这情形,我就很有冲动把家里一些多余的物品,特别是很多我想淘汰、但还很新的时装拿出来办个yard sale,也过一把自己当“老板”的瘾。我曾读过一篇英文故事就是描述女主人公花了五个美金在garege sale买到一幅古董名画而改变了她的人生的奇遇。

我偶尔也幻想是那个故事中的女主人公,不过至今也未有那样的奇遇。倒是买到过一些价廉物美的东西。我家里的一个名牌吸尘器就是在人家家门口买回的,说是二手货,其实还是很新的,市场价要近200元加币,我却只花了60元。那天开车路过一家城市屋(这种房子类似上海的连体别墅),见有家门前满地摆了杂物,有厨房用品、小镜框、花瓶甚至拖鞋。男主人是个斯文的香港青年,属于那种“回流客”。他说大件都被买走了,就剩下些小东西了。我想起出国前自己不知扔掉了多少零零碎碎的东西,就是一些还很完好甚至全新的连吊牌还挂着的衣服鞋子,也让熟人挑了去,还自己心里发毛生怕伤了别人自尊,反倒跟欠了人情似的。如果上海也可以这样在自家门前摆摊,我会不会有勇气摆出来呢?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我想我走后肯定会留下不少话柄的。但在这里再不值钱的东西只要是你自己的,你拿出来卖也没人会看不起你。

来自二手货的情调与实用(2)

在加拿大人们搬迁是很经常的事,反正这里没有中国大陆的户口限制,今天在温哥华,明天你想去多伦多就去了,所以常常有人需要卖掉自己的东西,其中不少是忍痛割爱的,虽然有专门的寄存屋,可那是要付费,算下来一年花上几百元加币存些旧物,以后还不晓得用上用不上,再说东西多放一年折旧费也高了,所以多数人选择及时处理掉。

在《买卖报》广告中出售整套家具以及各种家居用品的,往往是移民到加拿大的香港人,金融风暴后,他们在港的生意一落千丈,而当初带到加拿大的钱也坐吃山空了,便又要打道回府。他们当初来时不像多数大陆新移民那样艰苦奋斗从零开始,他们都是携了巨款而来,靓车新楼高档家私一应置齐。《买卖报》上登的那种“回流高档家私廉让”通常都是这些主的。这里面可以淘到很有品质的家具和家居饰品,但他们的东西大多已经被“黄牛”捷足先登了。

星期一刚刚面市的《买卖报》,你如看到中意的东西打电话过去,你往往得到的回答是:卖掉了。原来是黄牛们已经收购走了。但你也不必担心旧货商会把价钱抬高,他们大多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从节省时间和汽油费角度,去旧货商那里淘货比到一个个人家去看货更经济,因为单个家庭出让的东西是有限的,要碰运气,看不中就白跑一趟;而在旧货商那里可以有很多的挑选,当然也可以讨价还价。旧货商的广告也同样登在《买卖报》上。他们中做得上档次的就开一间店面,布置得有声有色。而且你可以先打电话联络,问问店家登在报上的某样东西的具体情况。

比如唐人街的一间二手家具店,里面的东西显然是经过店主筛选过的,就是不买,去看看也蛮有意思的。我曾经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套花梨木客厅家私,六把精致的沙发椅,两个大小不同的茶几,而且居然是全新的,不知什么缘故沦落到二手店里来的。既然是落到了旧货店里自然价钱也就跟着抬不起头了。如果你正好喜欢古典家具,买回来摆放在海滨豪宅落地窗里的客厅,谁会管你是从哪里购得?

温哥华商业中心的roberson街,相当于上海的南京路或淮海路(不过规模要小多了)。那里开着许多名牌的店和装饰漂亮的咖啡馆、西餐馆。有天晚上,先生带我去散步,我在一家橱窗前挪不开脚步了。虽然店已打烊,但橱窗里依然亮着灯光可以让人欣赏里面的货品和摆设,里面的东西都是那种个性别致的家具和家居饰品摆件,一件一款,各不重样,非常艺术,即使是一个小小的相框或靠垫也给人感觉有贵族的出身,但又不似通常高档家具店里的感觉那么新贵逼人。有一盏台灯仿若花瓶的喇叭口里含着颗闪亮的水球,吊牌上的标价居然才十一元。我疑惑地问先生是真的吗?他点点头笑了说,这是一家洋人开的旧货店。我希望先生能在白天开门的时间带我来把这盏灯买走,但是他总是没有空。其实我后来发现男人是不大肯去旧货店的,他们没有女人淘旧货的雅兴,除了个别觅古董的男人,但那样的男人又多了发意外之财的奢望,而不像女人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和过日子的精细。家里零七碎八的小玩意儿大多是女人买回来或者再加上点自己的手工。也因了这些细节,家才有了那份日子里的情趣。

来温哥华的第一个中秋节那天,阳光特别好,枫叶也红了。先生带我出去拍照,路过main stree时,我欣喜地发现这里有很多店家都是出售旧家居用品的,从橱窗可以看出一份西式的古色古香。我坚持要先生停车下去逛逛,也不管他说我要把好端端的一个节日埋没在旧货堆里。

原来这里是二手家具一条街,货品参差不齐,但因为店家一个挨一个,还是很有逛头的。这些店以洋人开的居多,能够看到许多欧美老电影里的陈设。有的店里索性全是出售古董家具,但和上海的那些旧红木家具店不同的是,人家的货品除了硬碰硬的家具外,更有许多的实用又有趣的家居用品,如老式的打字机、18世纪小姐用的梳妆镜、像《悲惨世界》里神甫送给冉·阿让的那种烛台……再配上店家的精心布置,让人不觉得这里仅仅是卖货的,你会在这里获得某种灵感生出一些联想来。我在一把阅历不浅的摇椅里坐下,便想起西方电影里常见的贵族老小姐,边上有位女仆替她读着小说的某个段落。

来自二手货的情调与实用(3)

我看上了一个落地灯,不仅是个摆设,通上电马上可以用的。但先生坚决反对,说我尽看上些破烂。不过他的另一个意见我听进去了,他说这灯适合尖屋顶的木结构房子(cottage),而不是我们现在的居室。最后我选了一个铁制的小挂盘,图案仿佛是巴尔扎克和雨果笔下的某个场景。标价是五元,我还到三元买走了。现在就挂在我们家的墙上,先生戏说这面墙快被我弄成挂满勋章的将军胸脯了。

专门做二手货生意的人,主要是靠在《买卖报》上登广告,顾客打电话约好上门。他们的东西脱手很快,而且不断有新货,以实用和实惠为主,不太管什么感觉品位,但其中也不乏有趣的东西,那就得看买家自己的眼力了。

我认识一位李太,《买卖报》上几乎每期都有她的广告。她和丈夫都从事二手货生意,丈夫负责送货,李太在家接待顾客,更多的时间他们会在外面收购。其实他们的货很多也是从《买卖报》上看到的广告里一家家收买来。我从她手里花十五元买走过一台老式的地灯,像老式的煤气灯,不过是插电的,可以提来提去,铁艺的架子里围着一圈橘黄色的灯罩,打开来很温暖很安静。冬天的晚上或天气阴沉的日子里,把客厅所有的灯关闭,让地灯的橘黄色灯光和壁炉里的火光相应,你会感到居家的日子是很幸福的。

在我有了许多shopping的体验后,我开始理解《买卖报》上的生意为什么这么兴隆了。加拿大每天都有成批的新移民落地,他们一来并非容易马上就找到工作,住房多是临时性的,常常会搬来搬去,幸亏有二手货市场,使新移民不用太大的破费很快能安置家庭日常所需。从用惯了人民币的经验来讲,这里的东西真的不便宜哦。

我刚刚来到温哥华的头两个星期,除了去有关部门办理新移民的种种手续,就是跟着我先生出外shopping,添置家里的种种物品,我最喜欢去的就是家具和家居用品店。可是那些漂亮的商品在令我的眼睛一亮的时候,也令我的心一惊,我在心里悄悄地把货品上的标价换算成人民币后就吐舌头。比如,一条普通的被子,就是在superstore(加拿大著名的连锁超市),也要五十多元,再加上14.5%的省税和联邦政府税,折算为人民币就得三百多元,而且还不是全棉的。如果是在类似上海的太平洋百货或巴黎春天那样的比较养眼的百货商厦里那就更贵了,当然你不吝啬钱的话,绝对买到如同曾令你心动不已的电视广告画面上那样的东西。但是有过在中国大陆生活经验的人难免会把这里的价格同国内的价格进行比较,就觉得在日常的家居用品上花那么多钱很有点不值。特别让我气不过的是那些藤制品和大大小小的柳条筐、篮,本来是在布置家居时又有味道、又花不了几个钱的东西,在上海时因为黄梅天的缘故,住在底楼,怕发霉就舍弃了。在温哥华倒是不必担心发霉,而且这些东西到处都可以买到,放在家里既装饰又实用。可是一看标价就没那么兴致勃勃了,再一看还是made in china,一只在上海买绝对超不过十块的柳条筐,在这里还是赶上on sale,也相当于人民币四十多块呢。先生笑我是“大陆心态”。每当发现我盯着货品发呆时,就晓得我又在换算了。我一个劲地埋怨他以前总跟我说加拿大东西便宜,害我出国时好多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没有带过来,现在要花冤枉钱。先生还是坚持说不贵,只是我还没有适应使用加币。

出国前,不少人跟我说加国的家具肯定便宜,因为出木材嘛。可实际上这里的家具是很昂贵的,因为人工贵。我去逛过这里的ikea,国内叫“宜家”,这里的洋人和华人顾客都很多,比起其他家具或家居用品店热闹多了。毕竟ikea的价格要比别的店里便宜,感觉这里像是家居麦当劳。但我记得在上海的宜家似乎并不是一般的工薪阶级所能消费的,多是吸引了年轻的白领。现在回想起来在国内的宜家买和这里同样的东西,还是要便宜,至少不需要多付14%的税。《买卖报》上的二手货有不少注明ikea的,虽然它不是意大利家具那种高级豪贵,但因其时髦和价廉,在二手货里也是受青睐的。当然买所有的二手货是不必加税的,就这点也省了不少钱呢。

来自二手货的情调与实用(4)

这里的人哪怕只卖五块、十块钱的东西也会在《买卖报》上登出来,而不是随便扔掉或送人。这也不完全是他们小气,他们觉得送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你送给谁呢?这不比圣诞节送礼,怎么轻巧的东西加上精美的包装,都是一份祝福。也有住在公寓里的人家,来不及卖掉的物品就放在公寓入口的角落,物品上贴张纸注明“free”(免费),或“help youself”(自助)。小孩衣服玩具什么的,可以送到“救世军”和有关救助穷人的机构(穷人可以在那里领取所需),也可以打电话到有关单位,他们会派人到你家门口收取。虽然那些东西不知将来谁用了,但有一种做慈善的快乐。

我想起自己出国前,在卖掉房子之后让我头痛的就是处理家里的东西,家里大多东西都是为了结婚才购置了一年多,买的时候精挑细选,腿都跑细了,狠狠心把它们三钿不值两钿的卖掉却还没有方向,送给别人人家也未必承情,说起来终究是你用过的。再说自己匆匆要出国去,即使可以带了走,运费也不能不算算,于是你白白送了人家,还是人家替你减轻负担。

为什么上海没有人做一份实用的《买卖报》呢?上海有那么多的媒体,我记得还有一份杂志叫《买卖世界》的,但内容也极力去趋向所谓“高档生活”,和买卖旧货根本不搭界。出国前已看到国内一些大中城市出现了不少印刷品质不俗的免费的刊物,但不是在大众化的场所可以拿到的,大多是在上海的咖啡馆和酒店里取阅,而且很多是英文的,内容多是介绍上海的餐饮、娱乐等,好看倒也好看,但对于居家过日子却没有切实的资讯,当然这类刊物本来的意图也不是面向大众生活的。如今国内的刊物愈来愈注重“提高生活品质”了,不过,在赏心悦目时也常常有点遗憾,就像现在的商店里不难买到漂亮高档的东西,却偏偏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