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师兄,你应该把家眷都送走,蒙古人未必会就这么罢手。”
张正常道:“这个自然。我已让清元把家眷都送到了鹤鸣山。”
第六章 京师(2)
“那就好。江南烽火已经燃起,估计蒙古人在中原的时间也不会长了。估计他们也是无暇他顾。我们这里只要无事就好了,静候他天下轮转。”
“无事倒好了,就是这次有事才把你从外面找回来。”
“师兄,那老君神符不是没有被抢去吗?”
张正常一声长叹,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到长几前拿了一本书递给镇元子,“师弟,这本书里的《大道家戒令》”你总是读过的吧?”
这《大道家戒令》是第三代天师张鲁在位的时候所写下的。当年天师一脉在蜀地传道,蜀地民风醇厚,前三代天师又教化有方,所以竟然是当时三国乱世中的一块世外桃源。但文治虽好,在乱世中毕竟不如武备。尤其是修道的世家,如何肯做劳民伤财的穷兵黩武之雄主?结果曹操打来,为了保一方生灵,也就顺势投降了。
但当时他治下的蜀地已经有了三十六治之说。这三十六治本来也就是信道者的组织,久之就成了相当于官府的形制。等张鲁走后,三十六治大部相互不能统属,而曹操另外设的官府又不好管理。竟然成了既有官府又有天师的道治,经常两相冲突。
于是张鲁以天师的身份发布了《大道家戒令》,告戒各治的道民应该如何。这也是后世天师一脉弟子必须知道的事情之一。镇元子也是天师弟子,虽然道经读的不多,这点史实还是知道的。
镇元子道:“这自然是读过的。但这也不过是道祖的告戒而已,难道与这个有关吗?”
张正常道:“与《大道家戒令》自然无关,但与这三十六治有关。”
镇元子不解道:“这从何说起?那三十六治原本就是虚治,除了前两代天师还有个治的样子外,这皇帝都轮换了不知道多少家,如何还有关系?”
张正常道:“第一代祖天师的时候本来是虚治,本身就是我道门子弟的一种组织而已。主要还是修桥补路、救济贫苦。但到第三代天师,已经掌握了汉中的万民,另建官府统治除了不习惯外,还觉得不合算,所以也就直接用道治代替官府行牧民、教化之职。但自从汉家天下被曹魏所篡,第四代天师来到这龙虎山修炼,默查天像之下,决定炼三十六件镇物镇住华夏大地,依然袭用三十六治的名字。”
镇元子惊道:“莫非第四代天师当时有夺天下之意?”
张正常笑道:“我道家以慈悲万物、退守保真为怀,如何想夺天下?送与我等都嫌它麻烦。第四代天师之意,是看三国纷争甚苦,黎民多不得保全,炼这三十六方镇物,是打算黎民久苦于战乱的时候,以绝大的法力镇压刀兵之气,使天下早日重归祥和。”
镇元子道:“莫非朝代更迭之时,与这三十六件镇物有关么?”
“正是。如果天下战乱太久,那代天师就会重新祭炼此法术,使能够有资格得天下的人尽快得天下,好让黎民可以休养生息。但此法多少有些逆天行事,所以如果那代天师道法修为不够的话,不但自身受害,这天下也会更多动荡。两晋间百年动荡,就是当时的先祖法力不足,不能镇压镇物之故。”
镇元子道:“既然如此,这法不练也罢。天下纷乱就让他纷乱去吧,天数如此,我等人力又能如何?”
“师弟这个说法固然有道理,但天数渺茫不可问,我等是修道的人,能让人间少些灾祸就还是不忍放手。”
“那这次师兄把我招回来所为何事?我法术变化尚可,但这种法术连听都没有听过,恐怕不能帮上师兄多少忙了。”
张正常一声长叹:“师弟你可能还不知道我龙虎山前些时候发生的事吧?”
“前些时候?什么事?”
张正常就把摩斯罗前些时候帅众攻山、斗法不胜而暗中潜入上清宫,结果盗走了假的老君神符的事情说了一遍。
镇元子道:“既然老君神符并没有丢失,对方也不再来骚扰,我等毕竟是出家人,能不与他们争斗自然是最好了。”
第六章 京师(3)
张正常道:“要是真能如此自然是好了,但他这次来恐怕不是只为了老君神符,而是为了破我门中那三十六件镇物而来的。”
“那些镇物不是分别在各地吗?来我观中如何破得?”
“师弟有所不知,镇物虽在各地,但我宫中有一块玉版,传说是大禹治水的时候所流传下来的,刻着华夏神州的山川地理。我祖天师当时为统管这三十六治的镇物,以便随时可以运用,就用这玉版炼成了总图,就是我门中的‘阳平治都功版’。这版统领三十六治,映照我中国所有的土地山川,不用去到那三十六镇物埋藏的地方就可以运用自如。这次摩斯罗他们来,固然是想劫夺老君神符为其所用,也想把这玉版抢走。”
“他要这玉版有何用途?”
“现在天下烽烟已起,估计他们也知道蒙古人未必能坐得稳着天下。恐怕是觉得我门里这块玉版可以镇压天下,让蒙古人坐稳皇位吧。”
“那不是正好?让这些人去把三十六镇物发动,正好可以让可以一统江山的人出现,我们还管他做什么?”
“师弟,你在外面行走江湖,怎么越走越糊涂了?现在天下可是那种烽烟已经纷起的样子么?如果这时候就发动三十六镇物,恐怕这天下就还是蒙古人的。一定要烽烟已经到处都是的时候,我等发动镇物以求快点结束纷乱。现在如果发动,这蒙古人的王朝恐怕就会万年了。”
“那师兄你的意思是?”
“这次要你回来,是要你去京城把这‘阳平治都功版’夺回来,毕竟你出身在绿林,这些事情经验尚好。”
“师兄取笑了。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走。凭我飞光遁法,明日就可以到得京师。”
“师弟,先不要这么着急。你明日再走也不晚,今日不妨先在宫中休息一日。”
“是。”
看张正常没什么要说的,镇元子也就告辞退出。刚到前殿,几个小辈弟子就围拢了来,想让镇元子讲讲故事。镇元子那里有心情讲故事,推脱自己需要做晚课,回了自己的静室。
到得第二天早上,张正常派林静常到静室请镇元子到祖师殿。镇元子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多说,跟随林静常到了祖师殿。
这祖师殿是祭祀历代天师的地方,主要是祭祀前三代天师:张道陵、张衡、张鲁。到得祖师殿,见张正常带着徐静明已经等在了这里。镇元子按照规矩,先给祖师上香磕头,然后与张正常见礼。
张正常道:“昨日我与师弟说的事,师弟不知道是否记得?”
“那是自然记得,师兄是让我去京师……”
不等镇元子说完,张正常接口道:“是去京师,带我这两个小徒弟见见世面,顺便修积一些功德。”
镇元子何等机灵的人物,知道天师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马上口风一转道:“是、是,带两位师侄去开开眼界。”
张正常道:“我道门弟子不是寻常人家,出行要有那么多张致,既然决定了,马上收拾东西动身吧。沿途不妨多做些好事,多积些功德,不用着急赶到京师。百天之内能到也就是了。”
镇元子昨日已经知道了一些,虽然让他带上两个师侄是他没想到的事,但毕竟老于世故,表面没显出任何异样,林静常、徐静明两个却是一头雾水。
镇元子道:“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傻站在这里做什么?”二人赶紧答应一声,向自己的居室跑去。张正常急道:“静常,把青牛子道长给你书与剑都带上!”
镇元子道:“师兄为何让这两个师侄去?这事风险不小,这些少年人带了去,恐怕危险的紧。”
张正常道:“师弟且先带了上路,自然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镇元子无法,也只好答应了。张正常又道:“师弟去帮两个小弟子弄弄行装吧,他们也是第一次出门,有些东西可能还不会收拾。一会儿你们自去好了,也不用来跟我辞行了。”
第六章 京师(4)
镇元子躬身道:“是。”张正常袍袖一展,从祖师殿后转了出去。
镇元子到两个小师侄的房间帮他们收拾好行李,带着他们走出上清宫的宫门。往日不论是离山还是回山,感觉都是从容的很,今日突然说这么就走,心里别扭的很。两个小道士自然更是惶恐不安,觉得是被师父赶出来了一样。镇元子毕竟是长辈,看出两个小家伙有些惶恐,拿些笑话故事来说与他们听。毕竟两小还是孩子,很快就把烦恼抛了开去。
既然天师有命,百天之内到就可以,凭他们的脚程,如果按照正常人的宿头赶都来得及,正好可以沿途看看风景。镇元子也就不着急,带着两个师侄扮成游方的道士,该歇脚的时候就歇脚,该打尖的时候就打尖。镇元子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各地的名胜虽然没有时间带两个师侄看,但各地小吃美食自然是少不了的。一路上吃的两人眉开眼笑。
这日到了朱家镇。这镇子是南昌附近的一个大集镇,地当水陆要冲,地面颇为繁华。镇元子道:“这镇子有一家上好的酒楼,叫做朱家酒店,做的小点心与鱼很出名的,要不要去吃?”
徐静明首先说好,林静常虽然觉得这一路上镇元子师叔总是带自己兄弟到处吃喝,有失出家人的修炼之本色,但毕竟年岁不大,正是馋嘴的时候,也就不好表示异议。
上得这朱家酒店,果然是个好去处。干净雅致,满堂的酒菜飘香。镇元子要了一副座头,正好在窗前,窗外就是河水,景致颇佳。
坐好点菜的时候,楼梯上走上来两个女人。一个是个老婆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满头白发,一脸慈祥的样子,另一个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满脸精灵古怪的样子,眼睛极灵活,下巴有些尖,肤色白皙,一看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的样子。
两人在隔壁落座后,那老婆婆道:“灵儿,这里的鱼最有名了,不妨叫上一条来吃。”
那个被称为灵儿的小姑娘道:“婆婆,别这么小气了,我今天要把这里的鱼吃个够才走。”说完转身大叫,“伙计、伙计!”
那跑堂的赶紧跑过来道:“婆婆要吃点什么?”
灵儿把眼一瞪道:“是姑娘我叫你,你干吗管我叫婆婆?难道我很老了吗?”
跑堂的一愣,赶紧赔笑道:“是我不好。姑娘想吃点什么?”
灵儿大刺刺的道:“你们这里有多少种鱼呀?”
“小店的鱼是最出名了,是真正的四腮鲈鱼做法有清蒸、红烧、干烧、清炖、生吃……”
“生吃不好,吃的次数太多了。那就把你说的其他做法的鱼,一样做一条上来,若是有别的鱼做的菜,也一样来一个。”
那跑堂的一惊,道:“就您两位吃饭,这些恐怕是吃不了。糟蹋可惜,不如先尝两道,其他等您下次来了再品也不晚。”
灵儿道:“都说开饭馆的不怕大肚汉,怎么照顾你生意还不愿意?哪有这许多话,我说要就要,赶紧去做!”
跑堂的心道,这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但嘴上自然是什么都没敢说,赶紧去后厨下单子去了。
果然是名店风范,不一会儿就有几道菜送了上来。镇元子那里的菜也上来了,只有一条红烧的,其他都是些普通的下酒小菜。那叫灵儿的小姑娘也不客气,直接就照准了自己桌上的鱼就是一筷子,老婆婆也不说话,笑眯眯的看着她也没有个吃像的样子。
镇元子他们自然不好看着一个小姑娘如何吃鱼的样子,自顾转过头去。镇元子给两个师侄讲些自己遇上过的故事。刚讲了个开头,忽然听到隔壁桌子上声息不对,转头回去一看,竟然那小姑娘正抓起一个鱼头咬在嘴里,咬得吱嘎有声。
林静常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盯着一个小姑娘看多少是件没礼貌的事,自然就把头别了开去。徐静明年岁毕竟还小,看到她这个吃相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小姑娘灵儿白了徐静明一眼,当作没事一样依然在啃那个鱼头,其实不是啃,而是直接咬下来吃掉。
第六章 京师(5)
旁边突然又传来一声笑声,说不出的做作,让人很不舒服,就如同一个半瓶醋的书生想装斯文一样。各人转头向笑声发出处一看,一个人从另外一个角落踱了出来。只见此人中等身材,头戴方巾、身穿对花长衫、手摇折扇、满脸横肉,但这踱出来的四方步却很像个书生的样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像是师爷的人。
走到那小姑娘的桌前,这人一拢折扇施礼道:“小生姓朱,是本镇人士。未敢请教姑娘的芳名?”
灵儿赶紧把嘴里的一块鱼头嚼碎咽下,对这位朱书生道:“我叫灵儿,不是本镇人士。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