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涌眶,知道这位剑派的大师兄心意已决,准备散去九十年的先天真气,牵制冷寂然的魔体,为他们制造杀敌的契机。
他是第二个恢复攻势的在阵高手,见状立即打出最损内力,却是威力最大的至高无上佛家剑境“非想非非想处天”,冀望能救回师兄一命。
这边厢的冷寂然只觉佛道两境从天而降,把他的魔功完全笼罩起来,端的非同小可,而且一道生的精、气、神悉数集中在他的气门处,大有玉石俱焚、一往无前的气度,自己打出的天破诀也许能把对方碎尸万段,甚至震伤拾得大师的奇经八脉,却难保魔罩不会出现断层的情况,那时其他掌门将会不顾一切的置己身死地。他绝对相信,让战情发展下去,就算捱尽最后一口真气,他亦能尽歼所有强敌,但与此同时,自己也得绝命于这冰天雪地的寒山之上。如此一来,多年来一统魔道的心愿,将会白白的付诸东流……
这形势他甚至连想也未曾想过。
全仗一道生的取舍正确。
冷寂然猜的没错,东园夫妇吃不住势子退出战圈,一道生是故意留有余地的,他知道冷寂然定必心虞是诈,不敢冒险而收回攻势。须知高手比拚,一得一失要把握得很紧,犹豫不决,进退维谷,都是大忌,往往由盛转衰,就是为此。虽说臻至冷寂然这般级数的顶端高手,魔功收放自如,属等闲之事,然而倏然拢招,多多少少也有不利的微妙影响,一道生垂名江湖几近百载,这些战略道理不滚瓜烂熟,也是倒背如流,岂会废然错过?薄玄临死前的画面才掠过心头,先天真气亦随之破散。
身处局中的冷寂然虽计算出自己凶险万状,仍是夷然不惧,否则他也枉称魔门第一人的尊号了。魔体倏移,硬要撞开古色古香的先天真气,一双魔手开阖成天地之势,接上拾得大师后发先至的佛境剑芒!
“蓬蓬蓬!”连串爆竹般的声响,天破诀的霸道气劲已有三重破入了一道生的躯体内,其余四道则被他九十余年的先天真气弹开老远。
“嗤!”
说时迟那时快,非想非非想处天的无上剑境亦洞穿了冷寂然的左掌掌心,迸出血箭。
一道生脸如白纸,一张仙风道骨的脸庞霎时之间出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皱纹,跌跌撞撞的后退了五六步,稳下了身形。
乐阙飞扑上前,五指贯劲,顿时崩崩之声连响,七弦尽断,疾取冷寂然丝竹空、听宫、颅息、瘈脉、风池、玉枕和下关此等周绕两耳的七处大穴,便要以《燕赵悲秋韵》的余音震碎他的脑门。
蓝衫一幌,身形一转,同时挺掌抵住一道生的背门枢纽,输入真气。
严剑师太叱喝一声,刺出一剑“无苦恼”,如一缕不灭的轻烟直追冷寂然的前额,与玄铁巨剑所取的下盘,各走极端。
东园夫妇相视一笑,心意相通,竹剑竟史无前例的响起呼呼啸声,舍守取攻。
魔血在淌!
冷寂然不禁怒火中烧,竟有人伤得了他,使他的不灭魔身逸出了血,简直罪无可恕!
狂吼一声,左掌单负身后,只腾出无坚不摧的右拳,轰轰轰轰轰五下剧响,几乎不分先后击在乐阙、严剑师太、东园夫妇和解万兵的成名兵刃上,最后一拳,则是堵塞拾得大师那有若天龙拥护的佛门剑势。
他不敢重施救命绝招“天灭诀”,以解被围之困。盖这招魔功乃系将一个人的真气自内向外逼出,以示了灭天体的途径,他掌心被贯,血气正溢,一旦行功,血液将会大量流失,那等若自绝经脉,与了断生机无异。
一道生自绝精气爆出的先天气劲,他承认是低估了,在硬闯气网的一刻,魔体如遭电殛,气罩破去,结果给拾得大师的佛境剑芒趁虚而入,损了他的魔手。
但他自忖,中了天破诀的一道生,会比他更糟。
天破诀,顾名思义,专破内家高手真气。称绝西藏的圜悟宗论浅尝即止便有如斯收场,可以预计,一道生已是命不久矣。
冷寂然五拳击退了群豪,突然狂气胸涌。
战至目前,仍有作战能力的,就剩下拾得大师,严剑师太,东园夫妇和解万兵五人。
他开始觉得自己可以预知未来了。快要达到拥有绝对权力的巅峰,整个人的血脉沸腾起来,铲除了正道的势力后,下一个目标将是神道高手“穹苍剑圣”轩辕垂以及邪妖两派的余孽,想想都令人兴奋!
忽然,如泣如诉的断弦余音传进耳内,打扰了他的思绪,他知道自己下一个要取的性命是谁?
乐阙这时兀自把精纯无比的真气送进一道生的体内去,那知掌心一热,一股暖烘烘的热流竟倒回他自己的经脉去,不由得大是惶恐,张口叫道:“道长师兄……”
前面传来一道生虚弱的声音:“老夫无能,已是风烛残年之身……当务之急,赶紧对付大敌为要,快点!”
乐阙权衡利害,只得忍着热泪,尽数吸纳了自己刚才输送出去的真气和一道生毫无保留的先天真气,一振右臂,但觉气脉充裕,剑尖朝天的长歌古剑登时发出嗡嗡不绝的激鸣。
就在这时,一道阴森冷厉的剑气冲霜透雪地排空杀至,才生出警觉,其剑气尖锐处已递到自己的咽喉险地,相隔不过半尺短距,突兀之余,更是险恶万分。
乐阙心思急捷,想也不想,连忙蹬足弓背,在不可能中,希冀还可以稍稍拉远一点距离,左手抱琴,右臂则斜斜一移,长歌古剑虽仍原封不动的直指苍天,却已竖挡在咽喉面前。
“当”的响起一下奇异玄幻的交击声,乐阙立感血气翻涌,难受异常,若非剑内蓄满两大高手浑厚无伦的内劲,这番行险招架,恐怕早要了他的命,饶是如此,也震得他的臂弯一阵阵酸麻,失足错步。
更诡谲的是,魔气澎湃的剑气在相触的一刹,蓦地破碎,爆出满目涟采的琉璃剑点,填满自身周匝的每寸空间。如此妖邪魔异的后着剑招,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剑气临身至今,乐阙连冷寂然的半点衣角也瞧不着,就像跟一个影子高手对打。但感细碎剑雨寒意弥漫,杀势威凌,已无暇辨识个中的真伪,惟有展开长歌剑派绝学“狂歌剑舞一百零八式”,奋力抵抗。
乐阙的剑势甫张,千军砍伐的杀音同时散播整个战场。
倘若给乐门的宗匠在畔聆听,必可听出杀伐之音乃由琴、瑟、琵、琶、箫、笛、竽、笙等诸般乐器组成,但摆在眼前,那只是一柄长剑而已。
这就是长歌剑派的剑旨:剑发琴音!
乐,是五音八声之总名,又云其为声之体也,因其源在诗,其用在礼,故有“兴于诗,立于礼,始成于乐”之语。此际在乐阙那能统御万音的剑势开展下,碎雨急速滚远,再不存一丝狂傲气焰。
影响视线的障碍一去,四周却是空汤汤的阒不见人。
发出细碎剑雨的冷寂然竟仍在半百步的距离外,与拾得等人短兵接续,就像从来没有动身一样,心底一寒,一道电光凝于半空,在自己眼前乍现出来,但乐阙可以断言,那不是天上的电光,而是一道气机。
千军杀伐之音立时大盛,乐阙尽倾浑身解数,刺出一道依乎乐理的剑势,朝电光扫去。
冷寂然的百结锦袍在魔体剧旋下卷起万道邪劲,累得以拾得大师为首的五大掌门运功相抗,一边还要应付他杀伤力奇大的沉雄魔招。
“情况大是不妙,再这样落去,咱们的内功耗损之时,怕这魔头还有余裕继续下去。”
尽管解万兵如是想,也是无可奈何。
冷寂然的魔功就如一个无有穷尽,无有终始的无底深潭……
解万兵大喝一声,犹如半空之中响起一个焦雷,玄铁巨剑硬是激起一道横劲,厉风呼呼的直逼对手。
他是铸剑世家出乎其类的一代高手,虽有翼德威勇,亦有云长之智。铁炼剑法里摧破敌劲的剑旨,他一直没有遗忘,他老父曾说,普天之下的任何高手,万变不离其宗,皆是以气劲为攻击实体,一剑刺出,或是一掌打出,能致对方于杀地的,非气即劲,剑势也许凌厉,掌力也许雄浑,但深入腑脏者,惟气劲当之。铁炼剑法便是针对此点,克敌制胜。
冷寂然顿即感到一阵炙热,就如隆冬当中生了一团火,玄铁巨剑业已横空击近。当下掌心一翻,冒出一缕寒烟,让它轻轻迎将上去;又以左足为中轴,让右腿得以在空中巧妙地虚转了一个弧圈,弹踢中东园夫妇那死缠不休的联剑网影处;最后轰出两拳,分别封锁了拾得大师和严剑师太这两位佛门中人的攻势。
耳际还可清晰地听出乐阙以剑传来的兵伐杀音,此人一反悲歌的传统,内心确是愤恨到了极点。
不过那亦是他最后的感觉,因为《天魔诡变道》的“天碎诀”已隔空打去。
天碎诀虽非魔功的极限,却是深合诡变之道的招诀。纯凭真气随心所欲的操纵,便能横过虚空,遥遥杀敌,令人防不胜防。且剑形,剑雨虚实难辨,变化无方,待得电光乍现,人亦会随之灰飞烟灭,碎裂当场!
就像当年的战庞之一样。
冷寂然不知道,自己已与魔门前辈武迈晋走在同一条武道之上。
天地一片皎然,迷蒙蒙的雪絮洒遍整个战场,似是为了冲淡漫山盈野的杀气,又似是为了让群雄溅喷而出的热血更加惊心怵目,红白分明……
冷寂然仍是以单手对敌。非想非非想处天的剑势,充满了佛家虚实并重的意境,使他生出有如锥骨裂肉般剧痛感觉的同时,亦感经络处处受着制肘。对于这套禅剑心法的始创者,冷寂然一点也不陌生。三十年前血染山林之战,他便曾与丰干禅师拚个生死,那时丰干还没有创制这套佛门剑法,但魔功深湛的他,从剑法上的理路势道,已可肯定这是丰干禅师的精心杰作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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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尽管如此,冷寂然仍是一派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态势,在五大强手的包围之中,尽掌优势。仅只一只右手,已可化为指、掌、爪、拳这四种搏击之姿,战尽群豪。八派掌门的忧虑不是杞人忧天,冷寂然的厉害,刻下有目共睹。这魔君攻守之际根本毫无破绽,宛然一个圆体,补瑕掩疵,生生不息。渐渐地,他们已陷入攻少守多的苦况劣势里面,绝对捱不了多少时候。
酣战之中,猛听得冷寂然喝一声:“是时候了!”
“蓬!”
一团血雾突然以乐阙为中心爆发出来,无数的血肉筋骨碎裂四散,令人惨不忍睹。浓烈的血腥气息彷佛都洒在众人的头脸,腥腻模糊的极不好受,混淆在雪雨当中,已分不清楚,是血染雪地,还是雪盖血红?但已予人一种血意肆虐的可怕感觉。
因气门被破,变得佝偻苍老的一道生则醉醺醺的如饱醇酿,长笑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冷寂然,老夫先行一步矣,天人交感,顷刻即临……”言犹未毕,背门陡地“蓬蓬蓬!”的爆出三道血箭,像有三枝劲箭自前射入,再透体而过,无争剑已脱手跌落。一道生一个仰身,向后便倒,右手兀自屈指计算,脸带微笑。
乐阙和一道生几乎是不分先后,同时毙命!
当电光一现,天碎诀的魔劲已直侵乐阙心脉。乐阙虽然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奋身自救,但又岂是冷寂然这凶魔的对手?碎天魔劲登时碎尽他每寸血脉精气,连身外之物的古琴长剑亦不能幸免,击个粉碎!
一道生却因先天真气的大量丧失,避不过冷寂然蓄势而发的三道破诀气劲,结果魔劲如入无人之境,掏空他的五脏六腑,最后破体而出,结束了这位道家宗师的性命。
两大高手同告败亡,使寒山之战蒙上一层不祥的阴霾。
蓦地,一道金光在满空的乌云间迅快流窜,状若游龙,去势奇急,紧接着风声啸响,无数道狂风在天际凄厉回翔,把漫天雪花搅个纷纷纭纭,飘摇不测。就在这风、雪、电交错的天象奇景里,一声较之上两道闷雷更加震耳欲聋,惊心动魄的霹雳骤降大地。
“轰隆隆……轰隆隆……!”连环几道咆哮自天穹上咫尺传来,直有震惊天下,撼动众生之威。冷寂然见五大掌门还忙于化解他适才留下的几道凌厉后着,却不落井下石,嘿然一声,足尖斜点雪地,魔体旋翻,像一道风车般卷往寒山绝巅左首靠虚处一块突起的雪岩上,右脚独撑而立,魔臂围抱,配上他百结锦袍内的一副庞伟魔躯,就如一个呼风唤雷,覆雨翻云的邪伟天魔。
但听冷寂然仰天雷霆万钧的道:“哀天哪哀天,终于愤怒了么?本座要逆天而行,纵使风、雷、雨、电、霜、雪、雹、霰诸象交集,也不能制止的……”
语音刚吐至此,体内脉络一阵剧震,似有异物蠢蠢欲动,心中一震:“可恨!必是适才接战之初,为杀薄玄而硬吃了他们的联击,再加上连场激斗,被那老秃老道的气劲乘虚冒犯……”
他魔心虽弱,但自练成《天魔诡变道》这魔典之后,已是百境不侵,克服了魔功反噬,魔心被袭的危机。不料交锋之时,不经不觉还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倘若他深想一层,必然知道这是因为魔心先后受到拾得与一道生的侵击,而露出短暂的空隙,被气劲攻入所致,尤其一道生最后散功的杀着,强以九十余年纯阳无比的先天真气灌注进他的经脉、气门乃至魔心弱点处,更是他刻下经脉异变的主因,一道生果不愧是近世道家学派里除“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