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学士”稷下道陵之外的第一高手,临死前的反击,终令这位不世出的狂魔种下内伤的祸患,为正道各派掌门谋求胜利而铺路。
由此更可看出,魔典如何圆满,心,还是有机可乘。
是以武林内外不少魔邪高手,都对武迈晋极感兴趣。此人是否已突破了历代魔门邪士,魔心必有其漏的惯性哩?实在值得探勘。
解万兵万万想像不到,一缕轻烟已可化掉玄铁巨剑的七成剑劲。这时一道闪电刚好自天而降,照亮了整个山头,白光耀目当中,只见冷寂然遥伫五丈外的巨岩上,指天骂地。巨剑当即舞起一道黑弧,随着广阔的步伐,当头便要砸将过去。
对于一道生、乐阙的死,他已漠视了。
这不是冷血绝情,以他平时怒则骂,乐则嘻的大情大性,这情形一出,恐怕已哭骂了不知多少次了,但薄玄之死,已教他洞悉,凡事欲贯彻始终,精神一定要专注,稍有松懈,只会功亏一篑,全功未竟。
否则他们三人的牺牲,便显得没有价值了。
这时雷声再现,轰轰作响!
严剑师太刚躲闪开可封锁她剑芒去向,兼可取去她性命的魔拳,剑尖一挫,与薄玄的大红战袍色泽甚近的粉红尼袍随风急扬,已轻轻在半空一纵,忘情心法迅速流转运行,将自己一直没有建树的颓然情感抛开,打了个旋儿,抖了个半剑花,飞鸟般扑往冷寂然的卓立之地。
冷寂然哈哈一笑,身形倏移,将阴康幻舞那不限地域环境的特性尽情施展,人已绕到扑了个空的解万兵和严剑师太身后,目下他只要推波助澜,这两人将会因重心大失而飞出危崖,坠个尸骨无全。
“无量寿佛!”
久违了的拾得大师右边枯掌印来,使得冷寂然改变了他的决定。
当下转脸闪目,傲慢说道:“大师,本座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这一掌之仇,还你了!”
血洞赫然的左掌也平推而至,便要与拾得大师的枯掌接个正着!
出人意表的,竟没有掌与掌之间交击的气劲撞碰声!
因为拾得大师那形如枯木槁枝的右手已然掌势一翻,移至敌掌左侧,变成拇指向右,四指垂地,堪堪避开了冷寂然凝气拍来的左掌,更拢指成佛门龙爪之势,上挑冷寂然的左腕脉门,变化与速度之巧之疾,无人能出其右。
那知冷寂然更如未卜先知的魔界冥王,拍出的掌势在一退一沉下,不但令拾得大师的爪势落空,还原式不动的直推而去,掌风隐含风雷之声,势道凶猛。
对于拾得大师,他实在再不敢掉以轻心。
这老僧虽比一道生短了接近三十载的修为,但宗教的神秘力量却是无从估计的。拾得大师的眼神跟他的乃师丰干禅者如出一辙,似是经历过一段漫长且神圣的佛门修行道路,说他们为见证过无边佛法的广大圆满修行者,一点也不为奇。
便是这一点,使他严阵应付起来。他把魔功催至极限,彷佛整个天地就只有彼我两者,再容不下第三者的插入。感官功能更以倍数般扩张,目的旨在专注拾得大师这一下爪势。
到了这关键性的时刻,任何变化都足以影响战事的发展。
击杀了拾得大师后,余者再不为惧。
换言之只差一步,他,冷寂然就可灭却正道八派,实现他生而为人的目标,甚至是存在的意义……
忽然,拾得大师爪势再变,复转为掌,取的依旧是冷寂然的手腕脉门,方式却已由抓作削,化繁为简。
冷寂然嘿然冷笑,见招拆招,虽是一只魔手,却极是诡秘谲变,异奇幻化。但见魔爪影像重重,每一刻都在变迁,也像是每一刻都寂然不动,霎时之间与拾得大师的枯掌对拆了十数招之上,两掌竟没有碰上一记,只在半空之中虚拟攻守的路线,一遇阻隔,当即换招,险故然险到了极点,反应亦已超越了一贯人体的本能触觉。这中间的一攻一守,错落有致,紧密无间,实不下于气劲交流的刃剑比斗。
十数招单掌较量兔起鹘落,转眼间便如云烟般掠过,却是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一派平分春色的局面。
事实上拾得大师已是暗暗叫苦,他内外功力的耗损和透支,虽未至于油尽灯枯的境地,也是所剩无几。
从搏斗开始,他的集中力不止放在冷寂然身上,还得打拂照一众正道同谊,可谓既运智,又用思。何况冷寂然魔功之强横,内力之深厚,远较众人为高,悬殊之势不言可辨,一道生一死,他肩负的担子更重,尽管从外表绝对观察不出,他确已到了智殚力竭的下坡劣地。
以拾得大师的佛门声望和禅宗武学,在武林中实是数一数二,其法语所在,众魔受教;慧剑到处,群邪纷辟,倘若禅功全力运行,天下间必难寻百合之将。无奈冷寂然委实太强,如神如魔,亦道亦邪,论造诣,论神通,绝对比得上法力无边的慈航诸佛,令他有力难施,欲施无门。堂堂一个佛门宗主,便活像魔王脚下的一片残叶,正在苟延残喘,垂死挣扎,偏生这又是绘声绘影的来得真实。
这时候,东园夫妇才转过神来,分从左右两首飞掠而至,竹剑刺出两道如风过竹林的脱俗剑势,后袭冷寂然的背心。
冷寂然一身对气劲的感应早登先天之境,恬淡宁谧的竹影剑法纵没经杀气的过泸,仍逃不过他的敏锐感官。目下虽与拾得大师纠缠正值,但这老秃僧的内功正逐步逐步在衰退,他是瞧得一目了然,心中不由得万分得意,正是前无敌手,后来弱者,当下狂啸一声,淡写轻描的一挥左掌,虚击拾得的佛门禅手,魔体跟着前倾,右腿撩后,便要以足底同时踢飞逍遥、自在,把它们送上虚空。
他一颗心全放在拾得大师身上每一处脉息。但听“蓬”的一声,终于寻着拾得大师的幻变掌势,击个正中。足可崩天裂地的魔劲源源输送过去,任你法力无边,也化解不了这道纵使有归海百川,仍难以疏浚的钜大凝劲!
便在这时,从后紧至的东园夫妇一个闪身,看似是怕了冷寂然天马行空般踢来的一脚,竹剑同时后撤,竟让出两个空间来。
冷寂然心知不妙。
七尺忘情和玄铁巨剑已分别从那两个空间传劲洒近。
至此才知严剑师太与解万兵,原来一直都躲藏在东园伉俪身影之后,伺机而动。
因自己的心神悉数投射在拾得大师身上,还有一点抽将出来以应付实力不弱的东园夫妇,竟浑忘了两名大敌尚在左右,致使他在捕蝉的当儿,不知黄雀在后。
冷寂然纵横武林数十载,区区一招前虚后实,又怎掀得动他分毫?当下右腿倏敛,魔体斜翻了一个充满体态美感和动力的邪异急旋,仍是停留在适才的位置,就像没有移动的样子,但一张冷峻的脸庞已从面朝拾得、背对东园夫妇改为侧向三人。
摆出一个横身坐马势之后,同时双掌一分。
从三人的攻击的角度瞧去,冷寂然就如一个只有半边侧脸的神魔,诡异之极。
“蓬!”“当!”发出两下截然不同的声响,冷寂然的左掌再度印上拾得大师的晶莹佛手,完整无缺的右掌则迎碰在严剑师太与解万兵的镇派兵刃上。
严剑师太与解万兵一接触到冷寂然的魔劲,俱是悚然一惊,知道事出仓卒下,冷寂然来了一招悬崖勒马,收回部分攻向拾得大师的魔劲,化为天魔破诀,以之迎碰己方突袭而至的剑气。
这借之攻来的气劲虽是半军之师,已是沛然莫御,由此可见拾得大师所承受的魔功是何等厉害。
严剑师太连忙施展忘情七式中的“断意”,断绝这可恨魔师借花敬佛的气劲;解万兵却是巨剑顿地,硬将气劲传入雪地。在旁观者看来,就像两人害怕手中铁剑会伤了冷寂然的肉掌,因而各自收招一般。
联攻之危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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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冷寂然一掌破了两大掌门的攻伐手段,却不见得飘然欲醉,志得意满。盖因他魔功运转正盛,绝无道理连严剑师太、解万兵的剑气临身都察觉不出,就算舍去剑刃本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人体那独有的生机意态也瞒不倒他的一耳一目。
他开始觉得自己纵然占尽上风,仍隐有一种不可测知的危机,将会降临自身之上。
究竟出了甚么问题?
白眉胜雪的拾得大师那副弱不禁风,骨瘦如柴的躯体并未因冷寂然的两下重掌而摔塌下去,在七尺忘情与玄铁巨剑齐齐撤招下,趁势攻出一剑“非想非非想处天”。
东园令一挺逍遥竹剑,与娇妻姬可颐一式“比翼双飞”,从外端绕了一个极潇洒的圈子,举剑来援。
冷寂然一时间又陷入三面受敌的战局里。
寒岩雪道之上,全军尽伤的诸葛渊、七觉和十劫三人,好不容易才策马迈下山坡,来到寒山山脚。
放目只见飘雪舞蹈于漫天之间,曼妙悦目。
朝北境望去,尽是白皑皑的雪林,一个接一个,似是永无止境的伸延至相传有鲲鱼出没的北冥绝地去。
白光一亮,一道紫电从空中劈下,直错地面,彷佛这一刹才是天地间惟一的亲密接触。
这道贯通九天十地的交泰桥梁凝定在凡人皆可看见的虚空处,似让众生得以饱览它的施威。
紫电随即爆出树根状的裂纹,像是要无情地撕碎整个天穹似的将它划分为无数分的区域,教它永世不能复合,但须臾之后,穹苍又重新整合,粉碎了电殛的梦想。
坐在马背上的诸葛渊仰望着黑沉沉不见起色的黯天,不禁生出一个荒谬的理念,倘若一个人分神去想一件事情,当他回醒过来后,面对这片天色,是否还分得清刻下是日还是夜?
划破长空的电光一去,隆隆雷声又掩盖过来……
这位被人尊称为诸葛先生的在水园亭派主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息,往日体内流转不息的真气目下竟半点也提不出来,虚虚汤汤的,不禁喟然长叹:“这是第四道天雷了!”
十劫闻言带着试探式的口吻道:“嗯,是第四道天雷,只不知其他师叔伯他们怎样了?”
诸葛渊彷佛被某种物事吸引了心神,答来是一片漫不在意:“天意不可测!霜降昨日才过,今晨便一道打了几个雷,如此异于天象的变化,恐怕百年亦未逢一见……唉,连天也变了,似乎在意味着武林即将产生急剧的巨变。”
十劫想不到竟换来这番答案,一时哑然以对。
与他共乘一骑的七觉对这位师叔的智计才学是佩服到无以复加,听罢色变说道:“急剧的巨变?”
诸葛渊点头道:“天道辽阔,能容古今物事,万千星宿,主宰着普天之下的苍生,操纵着他们的命运。相比起来,人所能做的,只是在这片天地里生活求存,可说微不足道,渐渐地,人开始要摆脱天道的束缚,于是出现了逆天行事之徒,但也有一些人,朝另一边思索这个问题,他们觉得与天接触,彼此融为一体,也是一种解脱。因此,天道总是予人神秘莫测,高高在上的感觉,但与此同时,也往往是众生祸福的指标。”
说毕遥指上苍,道:“就像此刻,雷雪交加,大违四时气候,正是天下兴亡交替,将有一个崭新局面出现的先兆。”
十劫忽然想起冷寂然提及过的“天人交感”,好奇之下问了出来。
三人两乘这时刚闯进雪林。诸葛渊警兆忽现,一举手,勒住健马,再没有在这话题上引述下去。
七觉十劫却丁点声音也听察不出。
诸葛渊拨转马头,当先引路,在密密麻麻布满着冰枝雪挂的寒林内缓缓趋前。随后的两师兄弟正自狐疑,又转过左首一端的松林,果然隐约传来兵刃交击声和人发出的叱喝声。
两师兄弟均对诸葛渊佩服得五体投地。
诸葛渊目下负伤在身,功力大减,听辨之术是丝毫发挥不了出来,仍能准确判断出未见未闻之事,又岂不教他们心悦诚服?
打斗之声渐近,诸葛渊回头示意,当先落马,七觉与十劫也连忙翻下马来,用缰绳把两匹马儿缚在远处地方一株特别粗大的雪松实干上,以免它们发出声响,露了己方的行踪,然后悄悄地循声寻去。
际此强敌环伺景地,他们大可绕道而行,对异响不予干涉,但诸葛渊却觉得前面交鸣的剑刃声响甚是熟悉,依稀是自己的家传名刃布衣剑所发出的,故此才兵行险着,冒险一冲。
倘若属实的话,在前面的便极有可能是轿中的神秘高手,那么他们的处境将会危险非常。
然而,没有这种冒险精神,要想闯一番大事业出来,机会率将会等于零。
诸葛渊三人听得鸣音愈来愈亮,忙自觉性的把身体上能释放生命气息的感官压抑,眼廉同时低垂至只露出一道缝子,免被敌方从眼珠子的反光点上察觉到正有外人在旁观瞻。
来到一双并列而生的雪松前,离打斗战场才不过五丈距离。
三人矮身潜藏,透过两株雪松干体中间留下的少许空隙,凝聚视力,投向战阵之内。
只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急速纠缠,卷起千道剑光剑芒,斗在一起。
白衣者雪袍飘飘,正是四邪中硕果仅存的百里惊雪。
那黑袍大汉却是个矮子,但稳如泰山的身形令他弥补了五短身量的缺憾,阴鸷的脸目深沉可怖,鼻形微弯,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却不认识。
但见他剑法杀气森严,与百里惊雪的变幻招数打个旗鼓相当,倏地剑势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