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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雪剑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诸葛渊看得分明,那黑衣矮汉手上所握的,正是自己遗失了的布衣剑。

这位黑袍矮汉正是神道里号称“穹苍剑圣”的轩辕垂的次徒楚冤崖,手上的布衣剑便是其师兄、那位轿中坐客易狂邪所赠予的,因闻冷寂然宣称要一统武林,野心勃勃的易狂邪当下带同师弟叛出师门,打算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自立门户,一尝多年心愿。

历代的神道中人,大都沉迷在易学钻研、星宿计算和天象探勘这些充满着玄幻神秘的经纬项目里。从前贤日积月累的纪录和发现底下,轩辕垂更妙想天开的断定,天上的每颗繁星,绝对不像人类以肉眼观察那样,是密集满布的,而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浩瀚的宇宙,自古就惹人生出不少幻象和暇想,因而衍生出种种神仙故事和神话传说。

神道中人却排除此等虚构幻想,专心探索术数以至天象的变化,是以在六道之列中,神道中人大都不谙武艺,甚至与佛道中人一般,都是不问世事,与世无争。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魔、妖、邪三系益发肆无忌惮,为祸武林。

轩辕垂的确是位人物,除了精通数象之余,剑术的修为竟自不俗,可惜其学既博,对徒儿的拂照未免疏隔了,兼之易楚两人早有离心,同一鼻孔出气都是要称霸江湖,虽然追随轩辕垂学习天地数理,颇有所成,然而要他们穷一生精力和时间埋伏此道,却是大大不愿。

是以当血染山林之战掀起时,易狂邪满心欢喜,认为机会来了,那知冷寂然不敌八派,落得败北而逃的惨局。结果,他又等了三十年,冷寂然终于重出江湖,约战寒山。

他自问一身“无上伏羲罡气”神功足以横行武林,不等战事尘埃落定,立与师弟脱离神道门墙,又降服了四位邪道耆宿,以病、死、墓、绝为名,表示灾星之降临,更自号“无上圣主”,开始在江湖上铲除异己,削弱正邪两道的实力,只待寒山之战上诸人打得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人之利。

一日,易狂邪夜观星象,发现自己的命格竟与一人相冲相克,当下屈指精算,赫然发觉此人乃座落神州西南隅的武林高手,且有将才之相。

易狂邪立即猜知此人是武侯后嗣诸葛渊,于是布下千里杀阵,要置其于万劫不复之地,但千算万算,列御寇的出现,加上拾得大师和一道生的治疗法门,诸葛渊的命还是留了下来,不过布衣剑却已易主。

这一连串的前因后果错综复杂,关系着天下六道和武林正邪的大局,身在局中的诸葛渊纵有武侯的神机妙算,恐怕想穿脑袋亦猜之不透。

他还道这位黑袍矮汉便是那日偷袭他的轿中坐客,却不知他只是易狂邪的师弟楚冤崖,但楚冤崖为何会与百里惊雪扯上关系,才是真正耐人寻味的地方。

陪伴诸葛渊隐匿树后的七觉和十劫,都未见过布衣剑的面目,故此均不晓得这黑袍汉子是雪林突袭者的其中一份子,否则他们必会因诸葛渊现在于仇敌面前仍能保持一贯的冷静沉着而感到赞叹。

暗黑的雪林内,两道电光碰出了漫天火花。

楚冤崖冷哼一声,左肩微微一侧,身形略幌,避过了百里惊雪乘空错来的左掌,布衣剑回旋后撤,改为斜削他的掌缘。

百里惊雪左掌横带,右手长剑连环急颤,幻出重重波浪形状,点向楚冤崖的腰际。此着应变奇速,连消带打,显示出其拥有一身惊人武功的同时,旋即教人觉得,他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便有此成就,似乎毫不匹配。

楚冤崖却脸露笑容,目泛异彩,似是对他的武功与年龄竟可成反比而甚是满意,出招渐渐露出锋芒,布衣剑全力急攻,迫使百里惊雪不得不施展压箱底本钱来保住性命。

诸葛渊眼光何等高明,立时猜知这黑袍矮汉企图在百里惊雪的身上套取某些秘密,故此才刻意操纵着对方剑势的一缓一急。

七觉十劫均屏息呼吸,大气也不敢抖一下,来个默默观斗。

剑势一紧,百里惊雪本是苍白的脸更加刹白,更显得那道划破珠子的鲜红剑疤特出异常。长剑一摆,削往楚冤崖握剑的右心五指,甚为狠毒。

楚冤崖冷笑一声,习自师兄的无上伏羲罡气透剑打将出去。

百里惊雪只感无俦气劲窒息而来,仓卒间一个打滚,半空掠出了阵,一柄长剑已断成十数截碎片。

他犹在虚空,双掌已朝前交错,迸射出两道紫气,破空杀向楚冤崖。

楚冤崖大喝一声:“好!是‘森罗万象变’!”

“嗖”的一声,布衣剑已滑回衣袖。绣上金边的黑色锦袍无风自扬,楚冤崖踏着五行奇步,双掌如抱圆球,碰上两道紫气。

便在这短暂光景,诸葛渊终于把握到黑衣人找上百里惊雪的目的。

众所周知,百里惊雪是极北“隐剑门”的叛徒,这全因他杀师弑父,夺取祖书《归心典藏》而来。

《归心典藏》,据闻是一本武林奇书,里面记载的是西汉时期经论大家百里抗儒所流传下来的惊世武学,他抗拒当时趋炎附势之士,是以反过来“独罢儒术而尊百家”,并将之归纳成武,写下这部秘典。

黑衣矮汉定是觊觎奇功,才不知用何种方法引了身怀宝典的百里惊雪进林,予以夺书大计。以他的强横武功,高出百里惊雪至少两倍之上,理应早就匆匆了帐,但就目前所见,并非如此,那只有一个可能性,便是《归心典藏》根本不在百里惊雪身上,而是被他收藏在某个隐蔽地方,黑衣矮汉故来个欲擒先纵,慢慢削弱他的气势,教他信心崩溃,不打自招。这黑衣矮汉的攻于心计,委实可畏可怕。

这些结论电光火石般掠过诸葛渊的心头,楚冤崖的圆球气场亦与百里惊雪的紫气绞击在一团!

“蓬!”

楚冤崖竟尔吃不住势子,错开了一步,在柔软的雪地上留下一个井然的脚印。

百里惊雪大喜过望,冷讽道:“前辈没事罢!”紫气在掌心凝聚成劲,再度打出,这次加上五成力道,心想还不把这横里杀出的老头送上西天……

气劲相触,楚冤崖又退了一步? 正所谓年少气盛,百里惊雪见自己的家传绝学甫出,这老头就气势大减,处处受制,还不意气风发?左一招森罗万象变,右一式森罗万象变,交替攻击,连环打出,弄得这幅广大的雪林紫气绽放,紫影璀璨,情景诡异离奇。

楚冤崖虽在节节后退,阴狠的脸目却不动声色,无忧亦无怒,令人不知他在盘算着甚么。

百里惊雪攻出了一十二道森罗万象变气劲,楚冤崖亦后退了一十二步共二丈半的距离,两者一追一逐,缓缓隐入了左边的雪松丛去,完全脱出了诸葛渊等三人的视线范围之外,让他们难知其况。

诸葛渊心中微懔:“难道咱们给他发现了?”

他所以干冒大险在旁观战,全因一柄布衣剑而起,刻下形势忽变,要取向的,非进则退。他毕竟是个临危果断的人物,只因家传之物落入邪人手上,才影响了他的判断力,致使错失方寸,一旦醒悟过来,智慧又回到他澄澈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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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他决定离去。

谁知这念头刚起,突然再现警兆,四道灰蒙蒙的人影在他们前面急掠而过,沿着他们走下来的雪道直奔上峰,速度之快,势若星驰。

以诸葛渊之能,竟看不清这四人的面目轮廓。

他只约略感到,其中一人在掠过的一刻,曾有意无意的朝他们这边瞥了一头,但随即别过头去,继续奔驰。

这干人肯定已发现了他们,但却因身有要事而没有予以理会。

换转他功力尚在之时,纵在极近的距离,亦不虞给同级高手于暗处发现,无奈现在正值低潮,不但容易被人发现,警觉性也相对地降低,就像刚才,要待四道人影来到身畔位置,自己方始生出感应。

这情况又异于他对楚冤崖的警觉,他能在百步开外判断正确,其实是因着布衣剑的干系,须知布衣剑自诸葛孔明伊始,便一代接一代的流传落去,且剑器之物,本就通天地之灵,与诸葛渊可说是血肉相连,是以他能够即时作出本能的反应,两者的息息相关,于此可窥一斑。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那四人是有心加害的话,恐怕这一刻他已走在黄泉道上。

他是称雄剑阁的一派之主,寻思至此,亦不觉惊出一背冷汗……

脑筋一转,他马上想起,楚冤崖故意不敌百里惊雪,引他移师战圈外面,一来可能是试探此子得自《归心典藏》之所学,究竟如何厉害?二来极有可能,是发现了这四人正快速掠近。

这四人必是为寒山之战而来,更可能是正道的一伙。

若如此,那他们是何门何派的人物哩?

偶尔回头一看,只见十劫一脸茫然,七觉却是精芒大露,面向的均是四道人影奔跑过后的寒山雪道。

魔门第一人冷寂然邪芒闪烁间,已成竹在胸的把握到这三把不同特性、形状和条件的兵刃的出击角度、来袭方向与及因速度而激起的破风声,无误毫厘的计算出当先袭体的,不是正从前方搠胸而至、看似剑器其实却是由拾得大师一根枯指所刺出的佛境剑芒,亦不是策动这招“比翼双飞”的主力人物东园令在左方乘空罩来、充满竹林气息的逍遥剑势,而是藉在外围绕了个圈子、以增加这剑招的曼妙态势的女中豪杰姬可颐汤漾在雪粉当中的自在竹剑。

这亦是三位攻击者当中最易受人忽略的一位,偏偏整个围阵战术就是以她为重心,充分发挥出虚则实之,弱可制胜的兵家要诀。

剑势来自与夫君遥遥相对的右翼位置,刃尖落点是魔体的右肩处。

冷寂然自忖,姬可颐这一剑纵然祸临其肩,亦绝难伤到他分毫,因为他一身的护体魔罩是累积了一甲子修练的先天真气而得来,区区一道剑气,他是应付得绰绰有余,况且这种以弱者使敌轻忽的战略,他早便看穿看透,说是三面受敌,是抬举了正道掌门了,但自负狂傲如他,当然不会蠢得伫立当场任人宰割,无奈他算准自己是出手挥架还是移体闪避,都只会陷入困境里面。

倘然是前者,魔体会因挡架而作出凝固的停留,那时恰好是另外两道攻击到达的一刻,这情况就像是自己故意迎上去给剑刃切割一般。

选择后者的话,就只有一个活缺,那是惟一一道没被包围的正后方。不过那里虽是活路,却绝不乐观,似是而非,反而更像一道暗伏危机的绝路。

独掌魔门三大绝学的冷寂然,相信纵被十大顶尖高手同时围攻,一举手一投足,也能化险为夷,避重就轻,完全不用考虑下一步的对策,甚至兴之所至以攻对攻,亦能凭杀意盖过对方的攻势,从容伐敌,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窝囊,明明脑海里是一片灵活,不论是敌是我的微妙气势和攻击都熟然于胸,绝对走不出他的指掌,却怎么也不能配合身体机能付诸实行,就像一个天才横溢的文学创作者,一双手再也提不起笔杆一样。

这是因为内伤正濒临发作的边缘,兼之一道笔墨也难以形容其万一的无形压力突然积压心头,使他发挥不出平常功力的十分之三。

这道压力之庞大和飘忽无定,是前所未有的,且是来得突兀之至。

那是甚么力量?

“嚓嚓嚓嚓!”

冷寂然魔体虚幌,步履诡踏,凭着独步武林的《阴康幻舞》,奇迹地逸出一众掌门的兵刃加身,破了他们的围堵战术。

但那团庞然压力仍是挥之不去,活像冤魂附体,厄运缠身。

霎时间五大掌门又重组攻势,循着某一道依乎天理的攻击路线,向他迤逦而至。

冷寂然心中怒恨,偏生浑体像着了魔一般的身不由己,平时随心所欲的杀敌绝艺,全然派不上用场。

突然,脑际闪过一道生临终前的一席话:“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冷寂然,老夫先行一步矣,天人交感,顷刻即临……”

刹那之际,冷寂然满腔不解的复杂思路豁然开朗,原来一直在施以巨大的压力的,竟是正自诸象纷呈,雪电交加的悠悠上苍。

寒山绝顶更一时之间成了天地整体变化的交汇点。

极目天际六合,每片乌沉沉又是红彤彤的厚云,在不知从何而来从何而去的急遽北风怒卷下,散而群聚于寒山山巅上空,就像这片空间是一个磁场的核心,吸引着散布在四方八面、数以亿万计的黯淡云层,形成一团浑厚无比的浓云,无数道算之不尽的金光电殛则依附着云堆的移动途径,窜集在这交汇点上,景象骇人,却又蔚为奇观。

战场之上,冷寂然则施以巧劲,带得严剑师太、东园夫妇和解万兵四人往横送出,再挥动魔拳,又一次堵塞刻下在他有力难展的劣境中最为忌惮的拾得大师的佛门攻击。

得大师直觉上感到冷寂然的气势减弱了许多,蕴含汪洋大海力量般的一拳一脚更大不如前,彷佛一身霸道的魔功走到了末路极限,心中虽是惑然不解,仍收回被堵塞的佛境剑芒,在枯体前划出三道剑痕,化解对方的拳势。

在场诸位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超凡高手,但只有冷寂然最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尽管高明者如拾得,亦不晓得他正被天道的神秘力量牵制和影响。

雪还在下,风仍在吹,但天下的雷电却似是收敛了。

钳制冷寂然的力量则愈来愈大,迫使他不住后退,才能稍释胸口的翳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