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其他七大剑派之上。学武之人想拜在其门墙下的,大有人在。
不过嬴千秋却无出家的念头,他是要找一个资质上乘的人作继承者。
结果他缀上了十劫。
他跟一道生交手,纯是出于对武道的热忱,兴之所至而决定的。
但看上十劫,却非胡乱挑选,不但因为十劫的天资异于一般弱冠少年,更重要的,十劫是他在一十六年前与一名汉族女子所生,真真正正是一个流着强秦血脉的皇族后裔。
拾得大师收养十劫,传他佛法和剑法,固然是嬴千秋的悉心安排,但自己的亲儿能于寒山成长,才是他真正所愿见的。
试问天下间有那个地方比寒山更为理想作护荫之所?
今天,正是他讨回亲生儿子的日子。
剑意弥漫!
东园夫妇双剑幻舞,锲而不舍的往冷寂然再度罩临。
一道足可煮铁焚铜的烈温也无声无息的抢上前去。
拾得大师与严剑师太则微微延宕身法,替前攻的三大掌门押阵。
不可一世的冷寂然因天道的锄击,耗损大量真元,这时正是杀他的大好时机,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清楚这机会是那末的千载难逢。
强压下伤势的冷寂然脸容扭曲,再不复出场时的霸气凌人。
与天交锋,他胜了极漂亮潇洒的一仗,但所付出的代价,将在这瞬息万变的正邪交战上逐步显露出来。
“当!当!”
两声金戈交鸣之声在东园夫妇与冷寂然对上的当儿发了出来,让人赫然发觉东园夫妇手执的不是一对竹剑,而应该是一双由铁匠打造的金属剑刃,否则不可能发出这样清亮的碰击声来。
东园夫妇只感到两道电殛透过冷寂然的魔手,渡了过来,至此方知冷寂然在适才的天人鏖战中,曾借去部分天雷,施于己身。电殛的急流,更导致两柄竹剑发出金属般的碰音。
两人颓然错开时,冷寂然指化剑形,点在解万兵烈焰般的玄铁巨剑上,以剑对剑,破了解万兵这招“干将投炉”。
解万兵哼也不哼,双腿猛地后挫,在倒退了十多步后,才横剑直立,止住跌势。
“蓬!”
拾得大师中正平和的一掌终于寻到空隙,拍打在冷寂然的左肩位置。
冷寂然连幌动肩膀避开敌掌都来不及动作,便猛地吃了拾得一掌,显然一身魔功的感应已被大幅削弱,严剑师太旁观者清,心中大喜,七尺忘情一挑一沉,紧接着抢步前刺。
五人的攻击配合无间,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波浪,滚滚送去,教冷寂然没有喘息的隙缝。
正邪的形势,看似又逆转过来了!
但就在此际,惊变倏临。
七尺忘情竟尔脱手飞出,与此同时,严剑师太的胸口亦结结实实被冷寂然轰个正着,喷血抛飞三丈之外,当场毙命,步上一道生等人的后尘。
变化之急遽,根本没有人能看得清楚。
冷寂然拳毙对方后,身形同时一拔,斜斜的向后翻退,右脚前伸,足尖刚好点中正循着抛物线条坠落的七尺忘情剑柄上。他藉点剑之助加快趋退速度的同时,这柄忘情剑派历代掌门的随身剑器,亦与施劲者以相反的移动方向,加速电射往正道一方里乍见恶耗下,仍最为镇定的拾得大师的小腹要害处。
冷寂然嘴角逸出冷笑,事实上拾得击他的一掌,他是故意装出躲闪不开的,好换取对方的一时大意,那他便可乘机杀敌。
这位不幸者就是严剑师太!
“伏!”“锵!”
拾得大师白眉怒锁,褐黄色的右边僧袖轻轻一卷,像是生出一道漩涡,已将疾射而来的七尺忘情化敌为友,融入右袖当中,再嘿然吐气,长剑顿时发出一声锵然啸声,破雪蹑敌。
冷寂然知道拾得这一剑大有学问,收起狂傲之心,左掌在虚空前划了三个剑圈,平推送出,魔体则以阴康幻舞逸出对方佛境剑芒所笼罩的广大范围以外。
同时右手迸指作剑,倒挂胸前,使成拔剑出鞘势,似攻实守,气度沉凝邪恶,大有一剑当关的威凌霸气。
这正是魔宗返本归元的武学精华,万物惟剑。
万物惟剑,是剑道的最高境界。修习此功而大成者,不论是拳、指、掌、爪以及草、木、花、石皆可为剑,相等于正道的无剑境界。
冷寂然当然早登此极,只因天魔诡变道乃他历尽千辛万苦后而大成的魔门奇功,才于寒山之战上刻意施展,以雪前耻,但现在新旧伤势加替,兼且催动天亡诀上应天殛,耗元甚大,天魔诡变道再也不能随便发动,才转以万物惟剑杀敌。
观乎剑道大家薄玄被他四剑而败,便知他剑技的厉害。
要杀敌,魔门任何一门秘技都足以见效,而且施以万物惟剑之术,他才不致牵动内伤,加剧伤势,影响战斗,更添事半功倍的妙用。
应对之策火石电光般急掠心头,冷寂然魔目陡亮,肤色看上去更是光泽慑人,一派神采飞扬的邪伟形相。
战术既拟,冷寂然再无后顾之忧。
“呛!”
拾得大师乘怒而出的佛境剑芒虽先以剑气当先开路,覆盖冷寂然的魔体大穴,但真正杀着却是七尺忘情的锋芒尖锐,那知冷寂然料敌先机,先一步送出三个剑圈,套在七尺忘情剑身上,紧锁着他的剑势,使他进退两难,知道自己含恨施展,正犯了三十二禅天剑不动无名的佛门要旨。
不禁暗叹一声,晓得自身的佛门修为尚未得成气候,倘若大师兄在此,必可遇魔斩魔,遇妖除妖!
这边的东园夫妇被冷寂然一招迫退,电殛流遍全身,嘴角均不约而同逸出血丝,见严剑师太顷刻横死,都是心中一痛。
两人这时所退之地距离解万兵甚近,东园令见他兀自卓立当地,横着玄铁巨剑,心中涌起不祥之兆,当即标上前去,唤道:“解兄!”
只见解万兵怒目圆瞪,咬牙切齿,果已气绝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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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原来方才在解万兵打出“干将投炉”的同时,冷寂然的凌烈气指已亦破入剑锋,碎尽他的奇经八脉。但解万兵素来神武,纵死仍不哼一声,战至最后,还是屹立如山,虽败不倒!
东园令一阵悲痛,竹剑一振,别头对妻子喝道:“可颐,快走!”
姬可颐凄然而道:“不,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说罢自在一点,藉势飞掠虚空,踏空一式“竹林独舞”,竟弃用了与夫君并肩作战的联袂剑势,抢先一步孤身取敌。
拾得大师施出最上禅宗道的殊胜心法,抽剑脱茧,破去冷寂然的三道剑圈,欺身再刺出一式“非想非非想处天”。
寒山之颠上一时杀气沉沉,刃响呜呜。
战至目前,正道就剩下三大宗师在作负隅顽抗,寒山之战也快到胜败分晓的尾声……
眼前一花,拾得大师与东园夫人所蹑的敌踪忽然失了,七尺忘情与自在竹剑变成刺在空处。
冷寂然已来到了东园令的正面,剑指掣出!
东园令立感气息窒碍,逍遥斜斜一封。
冷寂然哈哈一笑,道:“不自量力!”剑指变招一扬,轻而易举便汤开了这位紫竹林主人的竹剑,剑腕紧快一沉,波的正好击中东园令的胸口,骨骼碎裂之声如爆竹般连绵响起,东园令踉跄一退,却不倒下。
冷寂然冷笑一声道:“解万兵充汉子,战死不屈,你想学他?”魔拳再度击出。
看在东园令眼中,冷寂然这一拳已夺尽天下间的剑意,看似拳击,其实却是一招剑击,至此才深切体会出万物惟剑的厉害,可惜自己命悬一发,今生今世也休想破去对方这套剑法。黯然绝望的眼神向正在赶援的妻子投去,突然放开怀抱,对天长啸:“可颐,来生再见!”
“呜呜……”
七尺忘情破空掷来之声响彻寒山,几乎掩盖了东园令的垂死长啸,自是拾得大师掷剑来援。
冷寂然心中冷笑,腾出左手负于身后,好待剑刃及体时,挥手拨开。
冷寂然要杀的人,天王老子亲临也阻不了!
“啸!”
突然,一声剑啸自上空铺天盖地洒下,如惊雷贯地,紫电临顶,事先绝无半点朕兆,取的赫然是冷寂然的脑门。
冷寂然悚然一惊,当机立断下收回攻向东园令的剑气,往上一迎!
自上方劈下的剑气聚而不散,而且此人出现得离奇,像是从天地以外某一个神秘空间突破而至,致使来者君临上方,自己方始生出气劲袭顶的觉察。
是谁有此盖世武功?
冷寂然本想仰脸先睹为快,但来袭者剑气之盛,有若长江大河、裂岸惊涛般奔腾暴发,一个耽误,恐怕就得吃亏当场,只好排除这个冒险的想法,魔拳上迸发的剑势原封不动地改送为上,直迎来袭者这声势十足的聚剑一击!
他目下不敢妄提内力,纯是发出万物惟剑中那集千变万化于一身的独特剑势迎战。
以剑势对剑气!
“呛!”
发出一声就像两柄蓄满气劲的剑锋相交的铁鸣声。
冷寂然怒急攻心,默默承受着对方滚滚涌来的先天剑气,冷哼一声,硬是往横移去,顺道避过重手掷至的七尺忘情。
纵横魔门的冷寂然终于首度被对手迫退。
他是错在先机尽失,不及来袭者之谋定而后动。
当剑势剑气相触的一刹,冷寂然完全窥探到来袭者的武功路数,始知对方所仗的是战略上的缓冲关键,并非武功胜于自己,但已是一个天下难觅的难得对手。
至于警觉性大减,是拾得大师与来袭者天衣无缝的配合所致。
前者显然早知来袭者的动向,掷出长剑固然有拯救东园令之意,也藉剑器的高度锐气来分散自己的精神感官,为来者的突击铺路;而后者宛然突破空间的绝世身法,更是令自己蒙在鼓里的要素。
武道上的争雄,利器、功法、内力与招式的配合是一个整体,同时间精神、气势、战略、心理与及出手的角度速度又是另一个需要具备的决胜因素。倘使前后两者能相辅相乘,再加上来自武道修养和实战经验合起来的总成果,必可挤身于格斗高手的顶尖行列,与天下群豪争一日之长短。
来袭者正是此道能手,巧妙地运用了种种有利的形势战略,结果一击凑功。
纵以冷寂然之能,亦惟有以退化解。
魔剑贯胸、闭目待亡的东园令本自叹必死,讵料横地奔出一个影子般来去无迹的剑道高手,接去冷寂然的杀诀。剑气压力一轻时,只觉身子再轻,已被那破空而来的神秘剑客提在手里,迅捷无比的掠过雪地,轻轻放在一旁,耳中立即传来妻子娇柔的呜咽哭声:“令郎,你不能死呀……”
“呛啷!”
七尺忘情此刻才丢在远远的雪地上,发出沉重的剑响。
要不是那神秘高人在一招间逼退冷寂然后,展开踏雪无痕的独门步法把东园令带走,让他们夫妻重聚,拾得大师那一掷定能贯穿重伤在身的东园令胸口。
东园令感到爱妻环臂揽着自己,心里一阵温馨,突地胸口剧疼,不由得提手一按,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自己的衣衫上、妻子的雪玉手臂上、触目皑皑的雪地上……
依偎在妻子怀里的东园令嘴角满是鲜血,奄奄一息地道:“可颐,对不起……为夫要先行一步了……”
姬可颐鹅蛋般的艳脸泪痕斑斑,软玉素手紧紧握着夫君冰冷得异样的右手手心,似乎真怕丈夫会突然被死神带走,哭泣道:“不,不……你不会死……”
胸骨迸碎的强烈痛楚游走全身毛孔,彷佛要吞噬东园令每分意志,他感到浑身寒冷之极,知道自己真气尽丧,再无抗寒之效,死亡是那么的近在咫尺,心内竟无恨仇,天地间便只有夫妇两人,一幕幕紫竹林逍遥快活的生活片刻流过心头,就此断了呼吸,歪首倒在妻子怀里的血泊之中。
东园夫人止了哭声,疑疑的凝望着曾誓约与自己长相斯守的爱郎,在风雪中颤抖的玉手在发髻上拔出一支玉钗,猛往自己的胸口扎去……
在生命和血液无依地流失下,还依稀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瘦长挺拔的人物斜挂着一柄古剑背着他们,与冷寂然隔远相对。拾得大师则在那人身畔吐血坐倒,显然功力已走到尽头,眼光收回,凄然凝视着嘴角犹有满足笑意的丈夫,但感眼皮渐重渐黑,胸口剧痛攻心,心中流星般掠过最后一个信念:“咱们正道已经尽力,虽死无憾,但天下人又得重归魔爪的统治,嗯,令郎,咱们又可在一起了……”呼吸一浊,抱着沾满飘雪的夫君,终于香消玉殒。
正道八派能撑至今时今刻,紫竹林夫妇实有莫大的功劳,凭着天下无双的严密防守,致令冷寂然下手无从,虽然最终还是身死,却已留下悲壮慑人的一页。
这一边大开杀戒的冷寂然则夷然傲立,电芒急闪,望着眼前这位来援高手。
但见此人才不过二十七、八岁年龄,不论是脸色、肤色均闪耀着眩目的光泽,与自己的不相伯仲。高瘦颀长的身形外披上一袭古色古香的道袍,不受风雪影响而寂然下垂,如挺拔古松,如崇山万壑,予人一种稳若磐石的坚定气势,偏生沉实中又透出那发自内心的空灵飘逸的出世感觉,既含虚极,又藏静笃,是那种独来独往,卓然不群的典范人物,深具“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的道家意境。
一头散发长垂飘动,大违道家中人以雷阳巾作束的打扮,却不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