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4(1 / 1)

第七封印 佚名 5336 字 4个月前

出问题的所有时间里,赛拉飞尔自始自终留意着银发少年的动静。但那张英俊无伦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也不生半点反应。等到歌声散去、乐音也散去了之后,他慢条斯理地、无意识地、重新又拨弄起他的竖琴来。

赛拉飞尔挫败地叹了口气,不能明白眼前少年之所以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还是因为他不想回答。但无论如何,他都清楚明白地知道:这是强逼也没有结果的事。眼看着天色沉黑了,想着火妖精里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产量残留了下来,赛拉飞尔决定换个方式去了解这位圣法王,暂时不去追问任何问题了。

"天黑了,大家下去吧?"他说,留意着少年的动静:"总也该找个地方安置娃蒂,不能这样一直抱着她罢?再说,丁多也得吃点东西不是吗?"奇迹中的奇迹,这话那少年居然听进去了!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子,飞鸟一样地降下了谷底。

接下来可就有得赛拉飞尔忙了。他找了一处避风的岩洞安置娃蒂,又将硕果仅存的五名火长老放置在邻近的岩穴之中。五名火长老——这五名火长老他都认得的。依次是英格妮、烈南、凯、朱特和碧萝。爱西琳不在了,他有些惆怅地想:卫奇也不在了,还有基,金瑟,皮松……

但这惆怅只不过闪了一闪就过去了。毕竟对妖精而言,还原成妖精水晶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安置好几名火长老之后,赛拉飞尔从储藏食物的地方取来了一些核果和肉干,又飞到谷外去汲了些清泉回来,这才拿到娃蒂栖身的洞穴中去。

"饿了没?"他问,将食物和饮水递给了银发的少年:"吃点东西罢?"少年怔了一怔,眸光自娃蒂脸上抬了起来,看看赛拉飞尔又看看他手中的食物,澄澈的眼睛里露出了温和的暖意,却是一个字也没说,默默地接过食物便吃了起来。

他果然是要吃东西的,赛拉飞尔沉吟着想。无论他是他们先前认为的魔王也好,于今认定的圣法王也好,就外表上看,他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索摩族的少年。

而,既然是索摩族的人,那当然就是血肉之躯;需要食物,需要饮水,需要一切赖以维生的东西……

沉吟之中他浑没注意到:一只小小的手正使劲地扯着自己的袖子。扯了半天见他没有动静,那只小手的主人可就不高兴哩。两三下蹦上了赛拉飞尔肩头,重重地跳了两跳。

"丁多饿,丁多吃饭!"小妖精气鼓鼓地说,用力地揉着自己的肚子:"饿,吃饭!""啊,"赛拉飞尔笑了,还没来得及从衣袖中取出为丁多准备的食物,那银发少年已经伸过手来,掌心里满满地都是干果。丁多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

"给丁多?"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一张嘴笑得好开。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眼眸中露出了无比温和的笑意,盛着食物的手朝前又推出了些。

"呀呼!"丁多高兴得大叫一声,蹦一下从赛拉飞尔肩上就跳进了少年的手中,把好些个干果都撞到地上去了他也不管,居然还在那手掌上翻起筋斗来。翻了两下他翻到了少年的手腕上头,便紧紧地抱住了那强健的手腕。

"丁多喜欢。"他快乐地说,抱完了才又跳回掌心上头去,心满意足地吃起干果来。

"你这小子,未免偏心得太过火了吧?"看着丁多欢天喜地地吃饭,赛拉飞尔有些好笑地说:"好歹这些食物也是我拿回来的,你怎么只谢他,不谢我呢?"丁多只顾吃饭,干果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巴里塞,哪里有空理他?银发少年低头瞧着他那可笑的样子,眼色越来越是柔和,到得末了,嘴角居然牵出了一丝笑意,伸手轻轻低揉着小妖精那毛茸茸的头。小东西抬起头来冲着他傻笑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努力吃饭了。

为什么会这样喜欢这个小家伙呢?他自己也不明白。只觉得……他那种粘人的亲爱使自己胸中发暖。而且,不知道为了什么,竟使自己觉得平静。仿佛是…

…仿佛是……

"是"什么呢?少年困惑地摇了摇头,无法再思考下去了。而,既然这个小东西已经粘在自己身旁,再去伤这种无谓的脑筋,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了罢?

只不过疑问既然已经存在了,他没有办法假装他不存在。胸中的温暖虽然使他觉得满足,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老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头似的。

会不会和身前这个女孩子有关呢?他疑惑地看着娃蒂——娃蒂,这是她的名字不错罢?他记得那个自称为风妖精王的赛拉飞尔是这样叫他的。他知道她喜爱自己,清楚明白地知道。因为她散发出来的热情和甜美他完完全全地领受到了,而他因此而感受到巨大的喜悦与温暖。也因为这个缘故,他对眼前这娇小俏丽的女郎产生了极大的保护欲,想要好好地呵护她,陪伴她,逗她开心……

即使如此,在他刚刚醒转过来的心灵深处仍然感到了:这种感觉和他对那小妖精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但是,但是,究竟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沉思中他浑没注意到:小妖精已经吃完了填饱肚子的干果,正拿着一对圆圆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瞧。看看传承者又看看娃蒂,小家伙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突然间咧开了嘴巴,咿咿呀呀地,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地,他居然——居然唱起歌来了!

用我的一生为你织梦,将星子串成坠饰好闪烁在你发中;用我的一生伴你翱游,驱策着日弧飞越六个王国的领空……

"丁多!"赛拉飞尔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丁多在唱歌?这个连话都说得不大怎么清楚的小妖精在唱歌?震惊之余,他也顾不得自己的问题有多么多余了:"你……你会唱歌?"小妖精瞄了他一眼,大眼睛闪呀闪地说不出有多么得意;但他没停下来回答赛拉飞尔的问题,只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唱得不知道有多么自得其乐:所有的香花都将为你开放,严冬永远隐藏了形踪。

挚爱的恋人啊,为见到你月百合一般的微笑,我愿意许诺你一千种彩虹……

"老朋友,"赛拉飞尔不可思议地瞪着丁多,为那婉转流丽的唱腔给折服了。

那虽然只是小孩一样的嗓子,不比银发少年的温柔华丽,也不似自己的低沉优美,但是字正腔圆,别有一股子极其灿烂的动人之意,竟不知道是怎么唱出来的:"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好的嗓子!"见到丁多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赛拉飞尔情不自禁地加了一句:"怎么样,加入我们风妖精吧?"丁多横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十分不屑的表情。

"三次,"他说,还很强调地对着赛拉飞尔比出了三根手指头:"失败!""嗳,"赛拉飞尔苦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小家伙是在抱怨,自己曾经为他祝福了三次,结果丁多还是小妖精一个:"那时候是我能量不够嘛。"他哄道:"现在风封印已经解开,情况一定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怎么样,考虑一下吧?"丁多微微地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考虑这项提议。但他只想了不到一秒钟,便坚决地摇了摇头,两三下蹦到了银发少年肩上,将他紧紧地抓着。

"丁多,圣法王,在一起!""你要跟圣法王在一起?"赛拉飞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对古怪的组合:"丁多,你不想长大了吗?""在一起!"小妖精坚决地说,把那块衣服又拉紧了些:"丁多不长大!"你要跟人家在一起,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呢?赛拉飞尔本来想问,但是只消看一眼银发少年注视着丁多的柔和的眼光,就知道这问题根本不必问了。宁愿不长大也要和对方粘在一起,这种事真叫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娃蒂发出了一声低哼,立时吸去了在场中人的全副心神。柔和的火光中可以清楚看出:她本来烧得发红的双颊上头,这会子红晕已经全然退去,换作了纯粹的惨白;她娇小的身体紧紧地卷成一团,抖得没半点收束。少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她紧紧地揽入了怀中。丁多伸出细小的五指,轻轻地抚着那花瓣一样的脸颊。

"娃蒂,冰冰,"他说,大圆眼睛看看娃蒂又看看圣法王:"生病?"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眉尖微微地锁紧了。清楚知道这少年事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赛拉飞尔在一旁插口了:"她不会有事的,丁多。""可是,娃蒂发抖,"小家伙坚持道:"娃蒂冰冰!""那是因为,"赛拉飞尔一句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将娃蒂放了回去,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轻软华贵的披风很快地将娃蒂给包了个密密实实。很显然的,少年相信——或者说,希望,这披风多少能让昏迷不醒的火妖精王温暖一些,舒服一些……

"她真的不会有事的,圣法王,"赛拉飞尔温和地说,情不自禁地拍了拍少年的手:"她现在这种情况,是封印解开以后的必然现象,谁也帮不上她的忙。几天以后自然就好了。"少年偏过脸来看向赛拉飞尔,绿眼睛对上了蓝眼睛。一抹温柔的笑意自那澄绿的眼眸深处漾开,他反过手来握了握赛拉飞尔。

"龙!"丁多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又兴奋,又开心,发现什么似的使劲扯起少年的衣服来:"龙,龙!"赛拉飞尔微微一怔。顺着丁多激动的小手瞧去,他的眼睛落到了少年腰间悬挂着的、精工雕饰的龙剑上头。很显然的,自从自己解释了娃蒂的状况之后,小家伙立刻就把"娃蒂冰冰"这件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而龙剑,沙帝斯们献祭之后,本来一直隐藏在披风之下的龙剑,这会儿全无遮掩地露将出来,自然便成为丁多好奇双眼盯着的目标。大叫大嚷了几句之后,发现自己成功地将两个人的注意都拉过来了,小家伙得意的跳到了龙剑之上,欢天喜地地将它抱得牢牢地。

"龙,漂亮!"他开心地说,嘴巴笑得简直咧到了脑后根:"丁多喜欢!"少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唇边再度现出一缕异常柔和的笑意。轻悄无声地他将龙剑自腰间解了下来,右手朝前一递。丁多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给丁多?"小妖精高兴得差点翻起跟斗来:"龙,给丁多?"少年无声地放开了持剑的手,只是眼睛里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丁多大喊大叫,跳到少年肩上,在他脸上乱七八糟地亲了好几记。

"爱,爱,"他语无伦次地说:"丁多喜欢!"那小家伙狂喜的样子使得赛拉飞尔忍俊不禁。仿佛是,只要和圣法王在一起,"丁多是什么"这种问题,就一点也不重要了。虽然,赛拉飞尔本来以为,他们可以自少年口中得出一个答案来的……

想着想着他站起身来,温和地拍了拍丁多的小脑袋。

"已经很晚了,你们两位早些休息吧。"他一面步出这个岩穴一面说:"我到隔壁去陪火长老们过夜。晚安了。"步出岩穴之后,他注意到穴中的火光慢慢地暗了下去,而丁多兴奋的声音还不肯就停,忍不住又笑了。火封印解开了,可是自己想要探问的问题,一样也不曾得到解答。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圣法王下一步要怎么走呢?他看了看歇息在洞穴中的火长老们,确定他们安全无恙,便在洞门口躺了下来。紫月高高地挂在中天之上,圣火熊熊地冲了上来。火之谷的情况看来远不及劲风岛来得惨烈。却不知道班斯扬他们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明天天一亮我就回去罢……

他在沉思之中进入了梦乡。

在昏昏糊糊之际,赛拉飞尔突然间醒了过来。为什么醒转过来他并不明白,侧耳倾听后才赫然发现:是风中远远传来的、极细微的奇特声音惊动了自己。

是什么声音啊?赛拉飞尔纳闷着坐起来。不是风声,不是歌声;说是脚步声么,那声响听着又着实奇怪,说是说话声么,那嗓音可又未免诡异了些。只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什么,那声音千真万确、毫不迟疑,是朝着火之谷而来的!

悄没声息地站起身子,赛拉飞尔集中目力朝谷口凝望了过去。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满坑满谷的妖精水晶中,那荧荧闪动的火光已经冷了下去,只剩得妖精水晶本来该有的淡紫色光芒,在晨曦中温柔的发亮。

尔后,随着声音的接近,几条黑影在山谷的入口处出现了!那是——赛拉飞尔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老天,他没有看错!那真的是五只……五只巨大的、几乎和索摩族中的矮胖子等量大小的……蛙?

天底下有这么大的蛙么?呼荷世界里最大的蛙类,就赛拉飞尔知识所及,是生长在西雁洲黑藻沼泽的象蛙,但那种蛙的身长至多也只有七八十公分而已!而眼前的这五只"蛙",身高都在一米五十左右,最矮的那个也有一米三十。不止如此,他们一个一个腆着个大肚子人立行走,人模人样的不说,还居然……居然都穿着五颜六色的小背心、灯笼裤!赛拉飞尔先前听到的那种不像脚步声的脚步声,敢情就是他们那长了蹼的蛙脚发出来的!

两起人这厢对上了眼,那五只巨蛙登时喜动颜色,一个个咧开了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