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过来。
酒中双剑的剑终于出手。
俞飞瀑的剑刚发出,卫空空便已伸剑拦截。
但沈必醉的剑从左方出击,卫空空却有鞭长莫及之叹。
然而,沈必醉仍然没有刺伤司马血,因为虞庆春已拿起一根竹棒,向沈必醉的腹部戳去。
沈必醉怒喝一声,道:“大胆叛贼,还不跟紫蟒堂主回天上峰。”
虞长春冷冷笑道:“老子流浪江湖五十年,岂会贪图什么堂主护法之职,尔等无知之人,未免看错人了。”
沈必醉如毒蛇般,向虞长春的颈上缠去,但虞长春的武功显然比他高出甚多,五招之内,已逼得沈必醉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俞飞瀑力斗卫空空,也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而且渐渐有吃不消之感。
蟒婆婆率领着酒中双剑和与蟒堂的八个武士,一心以为可以把虞长春拿下,岂料和虞长春喝酒的四个年轻高手竟然如此厉害,显然大出她意料之外。
但她仍然不服气。
她耵着龙城璧看了半天,道:“你就是风雪老祖的弟子龙城璧?”
龙城璧摇头,道:“风雪老祖不是我的师父。”
蟒婆婆哼一声,道:“你若不是风雪老祖弟子,他怎会把风雪之刀送给你?”
龙城璧道:“无论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在下又何必与你争辩。”
蟒婆婆面色一阵铁青:“你是不敢和我争辩,还是不屑与我这老婆子谈话?”
龙城璧虽然手里拿着风雪之刀,但始终没有准备攻击蟒婆婆。
她也许是个女魔头,但看见她鸡皮鹤发,老态龙钟的样子,他又如何忍心挥刀向她砍杀?
刀无情!
但人却到底是人,他的确不愿杀一个老妇。
然而,蟒婆婆却绝对没有放过雪刀浪子之意。
她要杀龙城璧。
因为七色地狱主人已下了一道命令:
“谁杀雪刀浪子,重赏黄金万两。”
酒中双剑自出江湖以来,只是败过三次。
这两个人自小就喜欢跟别的孩子打架,练成剑法之后更加无时无刻不在找别人比剑,拼命,他们合作多年,只败过三次!也可算是一个难得的记录。
今天,是酒中双剑第四次在江湖上遭败阵。
而且也是败得最彻底的一次。
他们不会再有第五次的失败。
因为卫空空的剑终于砍下了剑飞瀑的脑袋。
而沈必醉却被风流神丐虞长春凭一根竹棒,疾点全身十二道死穴而死。
紫蟒堂的八个紫衣武士也悉数阵亡。
唯一余下来的,就只有蟒婆婆。
十一人同行,仅余一人。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蟒婆婆心里的感受是否很痛苦?
没有人知道答案。
龙城璧仍然没有出刀,他只是吸了口气,对蟒婆婆道:“你走罢,我不想和你交手。”
蟒婆婆厉声大叫,但却声音低沉嘶哑,难听之极,“你算是什么东西?你祖姑奶奶用双手捏碎关外五枭脖子,力毙河东九毒时候,只怕连你母亲都还未出世。”
龙城璧叹着气,点头道:“我承认你所讲的都是事实。”
蟒婆婆突然冷笑一声,一双枯癯不堪的手已闪电般向他的咽喉掐去。
龙城璧刀虽在手,但他仍然不忍出手,只想侧身施展轻功避过。
虞长春见状,知道他的心地善良,不欲向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妪施下毒手。
但蟒婆婆是个怎样的人,虞长春却是十分清楚,你不杀他,她绝不会领你的情,只会当你是个头脑还未长成的傻娃娃而已。
高手过招,往往比庸手相斗,更为残酷。
庸手相斗,败方就算受伤,不一定死,但高手过招,失败者绝大多数都会死亡。
高手相争的胜负,往往也等于生与死的决定。
胜负既关乎到生死,可以说是毫无选择余地的。
蟒婆婆虽然看来孱弱,但她的大蟒手已捏断过无数人的脖子,还有她的一双鸳鸯飞腿,也是名震江湖的杀人绝技。
龙城璧不忍施下杀手,他这一战必败无疑。
虞长春是名丐,也是名侠。
他当然不忍坐视这个悲修的战果。
他突然抛下竹棒,九九八十一招风流神拳逼开龙城璧,与蟒婆婆缠斗在酒家大门之外。
虞长春被号称鱼风流神巧,也许就是由于他学上了这一套风流神拳之故。
风流神拳是一百五十年前,由一个花花以子创下的,他为人风流不羁,但却痴于拳击武技,终于在他朝夕苦研之下,创出这一套风流神拳。
这一套拳法招式变化多端,既好看,也很实用,昔年少林寺罗汉堂首座高僧聪悌大师曾用四种少林拳法与虞长春印证,结果竟然是风流神拳处处占了半着之先,连胜三阵,直到第四阵,才仅战个平手而已。
蟒婆婆见虞长春拳法多变而凌厉,那敢稍存怠慢之心,大蟒手不敢再轻率冒进,改为稳扎稳打的打法。
虞长春一经接阵,就把蟒婆婆连连逼退八步,他的战意比龙城璧旺盛得多。
但蟒婆婆连退八步之后,暗器突然出手。
十六枚透心寒毒针,夹着三颗毒疾藜,分别向虞长春的上中下三路射去。
虞长春似平早知蟒婆婆会有此一着,手中忽然扬起一块黑布,全部暗器都打在黑布之上。
蟒婆婆怪叫一声,突然蹲身双手向虞长春的膝盖上抓去。
这一招虽然不能杀敌,但却可以毁了虞长春的两条腿。
虞长春立刻飞腿踢蟒婆婆的两手。
蟒婆婆不退,改抓为掌,疾攻对方脚背。
虞长春暴喝一声,不顾一切的双拳直向蟒婆婆两耳撞去。
谁知蟒婆婆竟然奇招突出,倒悬身躯,拗腰双腿由下而上飞踢虞长春的脸。
虞长春双拳明明撞向蟒婆婆的耳朵,此际却变成了撞向她的足尖之上。
他临敌经验丰富,知道对方这一招相当厉害,不敢再扑前,反而箭步般急急后退。他退得很快,瞬间远离蟒婆婆几乎三丈。
但螃婆婆的足尖部位,早已射出两枚短小已极的金刀。
当虞长春刚准备急步倒退的时候,这两枚金刀已深深的插进他的双目之内。
刀当然有毒,而且是剧毒。
许窍之立刻扶住虞长春,急施救治。
龙城璧终于后悔了。
他后悔让虞长春出手,以致被蟒婆婆的毒刀所伤。
他像豹子般跃起,拦着蟒婆婆。
风雪之刀本已入鞘。
但现在又再亮了出来。
他的人才站定,蟒婆婆又已双手疾扬,双柚中射出数十颗铁莲子。
看来她最擅长的还是暗器。
龙城璧面露杀机,他已决心要全力对付这个凶残狠毒的老魔妇。
数十颗铁莲子蓝芒闪动,显然也是一种曾经淬上剧毒的暗器。
龙城璧只有一柄刀,用一柄刀来击落数十颗铁莲子,未免冒险一些。
他不愿采取这个方法。
龙城璧一旦冒险失败,他就不能亲手为虞长春报这两刀之仇。
他左手一伸,在酒家门外推起一个大酒缸。
这个大酒缸是酒中双剑遗下来的。
酒缸里的酒,少说也有五百斤过外。
但龙城璧只轻轻一推,大酒缸立刻就像风筝般向那数十颗铁莲子飘去。
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偌大的一个酒缸竟被铁莲子震得爆裂。
龙城璧也曾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
当日在金堂城的小小酒馆中,他曾用一坛千日醉向段飞鹰的剑锋上疾击,结果酒坛被段飞鹰一剑震得爆裂。
但那酒坛只有酒十斤,与现在这个大酒缸相比,显然相去极远。
谁也没有看过这种景象,一个载着几百斤烈酒的大酒缸突然爆裂,碎片和酒香,酒得满街皆是。
就在酒缸爆裂的刹那间,龙城璧竟然穿过正在爆裂中的酒缸,一刀刺向蟒婆婆的小腹。
这一刀志在必得,而且绝对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酒缸爆裂时的声响虽然惊人,但更惊人的始终还是龙城璧的这一刀。
蟒婆婆从未想过有人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之下,穿过酒缸向自己攻出致命的一刀,刹那间她在脸上所流露的表情,即使用心胆俱裂四字也绝不足以形容万一。
她立刻用毕生所能运用的最快速度向后退。
但即使她退得再快,也快不过龙城璧这一刀。
她只看见银光一闪,雪亮的刀锋由她的小腹直穿过她的背后。
“好刀……法!”
当蟒婆婆说完这三个字之后,龙城璧早已回刀入鞘,掉头向酒家之内走去。
然后,就是“朴”的一声。
蟒婆婆已经气绝倒下。
蟒婆婆从足尖发射出来的两柄金刀,毒性极霸道。
幸好许窍之也在这里,否则虞长春现在必已毒发身亡。
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已无法挽回。
眼睛一向是身体上最脆弱的部份。
再强悍的人,他的眼睛也绝对经不起两把锋利的刀。
龙城璧感到很难过。
反而虞长春一点痛苦的神色也没有,仿佛若无其事一样。
他身受重创,不能喝酒。
但他居然又有点饿,想吃一只又肥又嫩的母鸡。
※ ※ ※
末到天上峰,先渡魔湖。
未渡魔湖,先入寒泉谷。
现在,他们已来到了寒泉谷,而且就在寒泉之下。
寒泉,又名洗剑泉。
据说凡是在这泉水下洗濯过的剑,死在这剑下的冤魂就可以得到安息。
这虽然渐近乎无稽之谈,但相信这个传说的居然也大不乏人。
不少杀了人的剑客,为了得到良心上的宁谧,都会不远千里,来到这泉水下洗涤他们的剑。
他们都希望死在剑下的冤魏得到安息不再在良心上,或是梦境中向他们缠扰。
洗剑泉真的这样灵验吗?
信者言之凿凿,而不信者则当付诸一笑。
龙城璧也听过关于这泉水的故事。
他怔怔的望着由半山流下来清澈的泉水。
忽然一把冰冷的嗓子在泉水的上游响起:“龙城璧,为什么还不洗你的刀?”
半山上有人。
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这两个人的年纪,约莫三十左右,左边一个穿红袍,四四方方的脸,但却长着一对三角眼,一个比普通人鼻子长一半的鹰鼻,还有一张厚唇的大嘴。
而右边的一个,好像年纪较大一点,他穿着一袭青袍,脸上死气沉沉的全无表情,虽然长相比红袍人端正,但却神态诡秘可怖得多。
龙城璧目光闪动,对这两个人道:“洗剑泉洗的是剑,但我用的却是刀,又何必多此一洗?”
他说完这三句话之后,青袍人和红袍人已联抉双双飘了下来。
卫空空淡淡道:“好俊的轻功。”
虞长春却道:“这两人好大杀气。”
司马血道:“你是听出来的?”
虞长春咳嗽着,道:“不错,这两人的声音我都熟悉。”
司马血道:“他们是谁?”
“他们是七色地狱里的红蝎堂主和青蛇堂主。”虞长春皱眉道:“红蝎堂主姓翁名颜,外号搜魂一针,青蛇堂主姓施名灿然,外号蛇剑震九州……”
“蛇剑震九州”五字才出口,司马血和卫空空皆齐声冷笑不迭。
施灿然厉声道:“有什么好笑?”
卫空空冷冷笑得更厉害,道:“在蛇剑震九州的面前,连笑一笑都不可以,施堂主果然好大的威风。”
翁颜冷冰冰的傲然道:“七色地狱七大堂主的威风,从来都并不小。”
龙城璧笑了笑,道:“紫蟒堂主已从七色地狱搬到第十八层地狱了,而且她很快就会在那里碰见两位老朋友。”
翁颜死气沉沉的脸色依旧不变。
但施灿然却差点没有把喉咙都叫破:“谁说蟒婆婆已死?昨天我还和她一起喝酒!”
龙城璧淡淡识道:“今天你还能大嚣大叫,说不定明天你会连尸体都已开始发臭!”
施灿然无言。
一把蛇型曲剑却已亮出,笔直的指着龙城璧。
蛇型曲剑刚指向龙城璧,另一把剑也同时指着施灿然。
蛇型剑寒光逼人,但指着施灿然的剑,却恍如惊虹骤现,把蛇型剑的锋芒全部压了下去。
碧血剑,杀手之王的碧血剑!
施灿然冷伶道:“我只想杀雪刀浪子,并不想杀你。”
司马血双眉一轩:“但他却不想跟你交手,难道你没有看见他已退了开去?”
施灿然怒道:“司马血,你找死!”
司马血淡淡一笑,碧血剑突然化成七八道虹芒,疾刺施灿然全身要穴。
施灿然冷喝一声,蛇型剑波浪般涌向司马血的胸腹。
这一剑力度并不很猛,但却隐隐含着至阴至柔的一股剑气,连站在远处的龙城璧也可以感觉得到。
“铮”一声响,两剑相交,迸出一蓬火花。
碧血剑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当然没有丝毫损毁。
难得的是蛇型剑与碧血剑硬拼了一下,居然也若无其事,剑势再展,瞬即向司马血的头顶部位连刺二十八剑。
司马血挥剑从容接下,直到对方二十八剑刚刺完之后,司马血忽然像幽灵般飘到了施灿然的身后。
真正的杀着已经展开。
施灿然的二十八剑未能得手,已知不妙。
他正欲急退,司马血的剑锋已触及到他的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