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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殇阳血 佚名 6028 字 4个月前

碗清水.

"怎么说?"

"怕是乌头、狼毒一类的东西,针刺喉间,有淡紫的颜色,印堂发青而脸色赤红,中毒的人抽搐,燥热,呼吸不畅,正是这类东西服用后的症状."

"这不是可以入药的东西么?"

"是可以入药,但是用多了,立即变成毒药."

"哪里来的毒?"

"水里.属下已经查验了城中的几口井,井水中都有一股药味,乍闻起来像是井水中水藻太多的味道,所以军士没有提仿.中毒的军士都是今天夜里喝水多的人,手上的军士因为需要补水,所以喝水尤其的多,现在已经死了二十多人."

"共有多少人中毒?"

"大约三千,身体不适的不下两万人."

谢玄脸色苍白,静静站在那里.片刻,他长叹一声:"我明白了,白毅果然有过于我的地方!"

他一提佩剑,大步出帐,亲兵急忙捧着铠甲追了出去.此时整个离军的大营都已经骚动起来,处处灯火通明.

"公爷,公爷!"张博赤着上身,双手提刀冲入了嬴无翳的大帐.

帐中已经点燃了蜡烛,两名雷胆正为嬴无翳披甲.他神情镇定,猛一挥手止住了张博的叫喊.而公主已经扎束整齐,披着一件雷胆营的黑铠,漆黑的长发编成辫子束在头顶,露出玉一般细致白净的脖颈,像是一个俏丽的贵族少年.她神情镇定,手里翻来覆去玩弄着一枚白玉环.

"怎么说?"嬴无翳沉声道.

"城外的大军忽然都动起来了.今天黄昏时候还没有动静,我们派出城外的斥候送回信鸽说他们还是照常烧火做饭,但是夜里忽然有人传令,现在六国军队全部出动,不下八万人,全部聚积在城外正在列阵.带着石炮和升云梯,只怕还有龙牙锤,这次是真的要攻城了!公爷,我们该如何应对?"

"攻城?"嬴无翳理了理淡褐色的虬须.

"公爷,"谢玄疾步进帐,"出大事了."

"中毒的消息,你也知道了?"嬴无翳不动声色的问道.

"中毒?"张博猛地瞪大眼睛,他夜里被军校惊醒,刚从城上观望回来,还不知道中毒的事情,只觉得营中骚动异常.

"是,我已经查验过,是井水中的毒.现在三千人已经无法战斗,剩下的人中,还有一万多中毒稍浅,医官已经开始配药,不过敌军下的毒是乌头狼毒之类,急切间,我军根本没有那么多药材."

"是细作下毒?"

"不,毒下在水源中!"

"水源?"嬴无翳目光生寒,"你不是也曾说殇阳关的泉脉是两山泉水,深埋在地下,白毅若是想探明泉脉,至少也要勘探一年的么?"

"也许白毅真的勘探了一年,"谢玄静静的回道,"不过只怕他早已经探明过了……"

"你是说……"

"白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胜在消息的收集.据说白毅府中宗卷近十万,全是诸侯军队和九州地理的资料,以他的精细,既然有过七百年前血战阳关的惨事,他预先探好泉脉,并非不可能,"谢玄神色惨淡,"是我过于自负了."

嬴无翳微微合上眼睛,沉思片刻,长叹一声:"并非你过于自负,是你真的不如白毅."

谢玄不再言语,默默低下头去.

两名雷胆用赤色的丝绳套在嬴无翳火铜铠的环扣上拉紧,嬴无翳转过身去示意雷胆在背后打上结子:"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足够守城么?"

"足以守城.以殇阳关的险峻,即使我军中毒,白毅趁机强攻也绝没有胜算.以白毅的智慧,绝不会算不清楚.所以他调动大军,做出攻城的姿态,属下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嬴无翳点头,"不过既然他是白毅,那么他一旦攻城,就一定有常理之外的计谋."

"管他什么计谋,他敢调兵上来,就全部让他横尸在城下,"张博大声道,"这一战要打得诸侯断子绝孙!"

"我们在白毅身上吃的亏,已经不小了,"嬴无翳一振铠甲,"张博,传令雷骑全军喂马!"

"喂马?"张博吃了一惊.大兵压境,嬴无翳不传令步兵守城,却命令骑兵喂马.

嬴无翳冷笑:"白毅已经抢得先手,不过这盘棋,谁赢在最后还是未知之数,喂好了马,有你冲锋杀敌的机会."

"王爷,那个楚卫国的公主……"谢玄在一旁提醒.

"不必管了."

"据说小舟公主是楚卫国主最心爱的女儿,身价可谓倾国倾城.如果用以威胁,白毅也不能没有顾忌."

"笑话!"张博喝道,"就是不用人质威胁,天下什么军马是我雷骑军的对手?"

嬴无翳摆手止住两人的争论.

身后的雷胆为他披上火红的披风.嬴无翳神情淡漠:"男儿的血战,和女人无关.如果能忍受这般龌龊的手段,那么也不必奢谈什么纵横天下,何况她还是只是个孩子."

"是不是,阿玉儿?"嬴无翳微笑着挽起女儿的手,手指轻轻刮过女儿娇嫩的脸蛋,而后大踏步的出帐而去.

城头上点燃数千堆篝火,熊熊火焰将整个城头染成火红色.赤旅步卒们虚引着长弓靠在垛堞边,一层叠着一层布满丈余宽的城头,石炮和床弩已经就位.嬴无翳在雷胆营的卫护下登上城头,训练有素的赤旅战士并未出声,而是悄无声息的让出道路,让嬴无翳登上最高处的了望塔楼.

从高处望出去,殇阳关下十里方圆,草原就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布满,随着这些蚂蚁的爬动,整个地面在蠕动起伏.无数火光闪动,远处巨大的高达十丈的巨型攻城器械被牛拉拽着缓缓推进.

"这般大的石炮!"张博惊叹了一声.

寻常的石炮高不过两三丈,投出的石块能够射出四五百步,而诸侯大军阵后缓缓推进的石炮足高六七丈,几乎要和殇阳关高大的城墙比肩.

"陈国的炬石车,"谢玄道,"能射上千斤的石料."

"白毅要以这炬石车轰破城墙?"嬴无翳问道.

"轰破城墙不难,只怕白毅攻不进来."

"怎么说?"

"我国赤旅,堪称东陆步卒第一.联军中淳国风虎、楚卫枪兵、休国强射,都算是实力超群的强兵,但是近战夺城的战力,白毅手下可以说一无所有."

"那看看白毅的花招,"嬴无翳冷笑.

炬石车停在七八百步外.一连串的火堆在炬石车前燃起,隐约可以看见陈国器械营的军士们赤裸上身将大罐的菜油牛油浇在火堆上,烈火冲天而起,生生逼退了秋夜的寒气,照得草原一片通明.四头公牛一组,缓缓的拉下炬石车的长臂,长臂另一侧的配重是不下千斤的生铁.而后器械营的军士手持火铲,将一个巨大的火团铲起,放在炬石车的投臂上.

阵前一名副将挥舞红旗,猛地砸向地面.一阵此起彼伏的闷响,数十架炬石车一齐发动.只是一瞬间,火光破空而至,数十个火团划破漆黑的夜色,落向殇阳关的城头.

"王爷!"谢玄喝道.

其中一个火团竟然正对着嬴无翳和公主.那团烈火有如一颗巨大的火流星从天而降,几乎能将嬴无翳和公主的身影都罩在其中,灼灼热浪似乎扑面而来.

张博抢过身边一名步兵的重盾冲了上去.他只冲出一步,盾牌就被人劈手夺去.灼热的烈风拉开了火色大氅,嬴无翳挥舞重达三十斤的铁盾,有如一尊巨神般大喝着踏上一步.盾牌侧着和火团冲击,一团烈火在盾牌上崩溃,燃烧的散片带着巨大的余劲散落向城中,仿佛是下过一阵火雨.

嬴无翳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退一步.

"是烟涛之术!"谢玄道.

嬴无翳抛下盾牌:"我已经料到,白毅借了风势."

如果那团火焰是被烧红的石头,即使以嬴无翳的力量,也不过被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而此时所有人都已经看清,那些燃烧的碎片只是木柴,散发出滚滚的黑烟,烟里带有催人流泪的硫磺气味.数百斤的一团木柴炸开,浓烟顿时遮蔽了方圆几丈的空间,而且还在不断的蔓延.

"这样下去射手无法瞄准."

"不必瞄准,让他们放箭就是了!"嬴无翳喝道,"把所有的箭都放出去!"

炬石车不断的发射,数十万斤木柴堆积在城墙周围燃烧.浓烈的黑烟腾空而起,仿佛一道黑幕把白石砌成的大城彻底遮住,射手不但看不清外面,而且还要忍受浓烟中刺激的气味,烟熏得他们双眼红肿流泪,只能盲目的发射.

漫天火团中还夹着漆黑的球形包裹,都瞄准了殇阳关的城门.那些包裹在城门外的千斤闸上纷纷破裂,其中所含的黄油却从城门的缝隙中透了进去.带队支撑城门的百夫长在那些黄油上摸了一把,满手的滑腻,他在鼻端一闻:"是牛油!"

十数支火箭一齐钉在了城门上,烈火大作,立刻包围了整个城门,从上下的空隙一直烧了进去,几个贴近城门的战士不小心沾上牛油,衣甲顿时燃烧起来.军士刚要取水,却发现已经迟了,滚滚热浪袭来,没人可以靠近城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门在烈火中扭曲变形.

"公爷,火势太大,还是避一下为好,"谢玄提醒道.

嬴无翳笑了笑:"不用避了.射手无法瞄准,城门坚守不住,白毅下一步就要步兵攻城,除非我亲自出城去见他."

"张博!"嬴无翳大喝,"你的马喂好没有?"

"喂好了!"

"那就叫他们列队!"

嬴无翳转身下城,那里他的坐骑已经备好,一身赤红的炭火马不安的嘶鸣着,两名养马的军士都拉不住.嬴无翳上去狠狠的拍了一巴掌:"你莫非怕么?"

炭火马依然警觉的竖着两耳,却明显安静下来.嬴无翳翻身上马,提起了沉重的斩马刀,刀刃为周围的火色映红,他凭空挥刀,带起沉重的风声.谢玄率领雷胆营,护着公主在他身后列队,越来越多的雷骑在张博的指挥下披甲上马,扎束整齐的列队在雷胆营之后.烈火照在雷骑兵赤红色的皮铠上,越发红得如血.整个城墙已经陷入了火海,白毅硬是将数十万斤木柴抛进殇阳关中,点燃了这座不用木材修建的城池.

"白毅,真是我的敌人,"嬴无翳低声说.

他缓缓举起了斩马刀.枪骑兵们以矛柄敲击地面,刀骑武士和骑射手们以武器敲击马鞍,数千雷骑齐声低吼:"喝,喝,喝,喝……"连身为统领的谢玄和张博也不例外.

渐渐的,吼声汇成了一片低沉可怖的声浪,地面也因为枪骑兵的敲击耳缓缓震动.此时陈国的炬石车已经改为发射炬石,沉重的石料烧红之后被抛进城中,落地砸得粉碎,不但落地处的士兵无从幸免,周围一圈也为碎石烫伤砸伤.但是雷骑们的低吼却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响亮.

等到这片吼声完全控制了周围的节奏,一名军士高举起大旗一振,雷烈之花凌空招展.

07月01日12:55:10

炬石车暂时停止了投射,殇阳关上密集投放的箭雨也忽然终止.

已经推进到距离城墙五百步的步兵谨慎的退回,休国冈无畏指挥的长程射手列在第一阵线,在临时竖起的木栏后拉开了长弓.射手们身边地下插满了利箭,以便随时取用,后面辎重营的军士还肩扛着一捆一捆的箭枝往上送.木栏背后射手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燃烧的城门.

被烈火煅烧着的城头上已经空无一人,离军的大旗早已降了下去.殇阳关中传来低沉的吼声,有如一只远古的巨兽在黑暗中咆哮.人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种恐惧,仿佛那只巨兽随时会冲出来撕咬,数万大军汇集的荒野上忽然静得如死,人们强忍着听那吼声一阵强过一阵.

唯一一个镇静的人或许是墨旗下的息衍,他默默的抽着烟杆,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全然没有关系.

"叔父,"息辕道.

"离公就要出城,"息衍低声道,"记得我的吩咐,不要正面抗拒雷骑赤旅."

"是."

"唯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如果离军意欲劫持小舟公主逃离,那么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拦截住."

"可是如果离军以公主威胁……"息辕有些犹豫.

"傻小子,"息衍拍了拍侄儿的头盔,声音低沉,"宁愿让她死了,也不能让她落在离国手中,难道你还不明白?"

息辕心内一寒,茫然的看着息衍,忽然觉得息衍的笑容如此的遥远模糊.

"兵家,诡道也,"息衍转身策马而去,"多少阴谋,都是不可以告人的."

殇阳关高大的城门在熊熊烈火中扭曲变形,红热的铁条和燃烧的木屑纷纷落了下来,城外成千上万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座城门上,直到轰然一声,城门在烈火中分崩离析,燃烧的大木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的火星,有如地狱之门洞开.

一匹赤红的烈马低声嘶吼着缓步而出,身后成千上万的雷骑紧随而出,千万人一齐以兵器敲击马鞍,低声呼喝.此时面向南方的其余五个城门也同时敞开,无数赤红色的身影大踏步的涌出了殇阳关,这是离国的赤旅,号称东陆最悍勇的一支步兵.

殇阳关就像是一座水闸,拉开的时候放出的是赤红色的潮水.无人敢中途截击这股赤潮,联军一侧静得令人心悸.所有人紧握兵器,眼睁睁的看着这支赤红色的军队在城墙外有条不紊的列队排阵,打起一面又一面的赤旗.

休国长弓射手挽着强弓,臂力已衰.但是副将的令旗久久没有挥下,离军那股冰冷的气焰仿佛一堵巨墙横在面前,箭在弦上始终没有发出.

绝对的寂静中,可以听见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手心的汗水沿着长弓缓缓滴落,"啪"的打在脚面上.

一枝羽箭忽然脱离了射手的控制,直射对面离国的赤色大阵……

07月01日12:56:03

暂缺

07月02日11:20:14

赤红色的大潮浩浩汤汤的冲向联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