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服,不能不服。
做为乡下人出生的李尘都对乡下人更有防范意识,他对陈维西这种公子哥儿并不在乎,他们都是叫唤的麻雀没有三两肉。但易处长则不同,他是受过苦的人,所有的苦难对于受苦人来说都是财富,这种人才难对付。
李尘都一路上都在对易大的目的进行揣测,他总觉得这个乡下人总有一天会爬到他头上来,这想法只是一闪念,来不及细想,眼前最重要的也是最急迫的事情是把老局长弄出去。
正门已不能走,那些人正准备夹道欢迎,只好走侧门。但老局长又不干,他声称自己是来考察工作的,是来决定投资地点的,又不是来干偷鸡摸狗勾当的,为什么要走侧门。何况车站的侧门也不像样,要仄着身子挤过去,老局长很不习惯,他一向昂首挺胸走惯了,瞧不起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好在陈维西在后面推着老局长走,光靠李尘都无法使他低就。
他们走出去就要招出租,李尘都说我们可以先找一家度假村安顿下来,这样扮成旅游者,又安静又安全。陈维西极力反对,说咱们是京城下来的,又不是微服私访,动静大怕什么,让他们下面的人折腾去,咱们乐得花哨,反正有人安排吃喝,不用自家费神破财。
李尘都不好反驳他,李尘都明白这小子排场惯了,不愿去郊外的鸡毛店受苦,别看他只是一个小秘书,往往比领导还会玩派。
老局长见陈维西发了杂音,本想顺着他的意思,但转念一想动静搞大了怕到时候收不了场,于是眉毛一扬说还是照李主任的意见办吧。对于老局长的表态陈维西和李尘都有些意外,每次两人发生争执老局长无疑都是站在秘书一边,所以突然他变了招,站在办公室主任一边就使人始料不及并感到吃惊。
走漏了风声(3)
三个人各怀着心事走出了侧门,好在一出门就有出租,是一辆野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三个人挤上去却不知去哪儿。李尘都说把我们拉到城郊的度假村,要环境好一点的。野的司机一看是几个操京腔的人就要宰客。有些的哥缺乏职业道德,巴不得把顾客身上的银子掏干净。的哥是一座城市的形象,许多的哥都爱助人为乐,但并不是所有的哥都能维护城市的形象。特别是那些野的司机,平常生意不好,只敢跑城乡结合部,譬如这个野的哥爱欺生,把外地客看成鲜兔,把占谁的便宜说成剐兔,所以见几个京客上了自己的车,分明看见的是一张张的钞票上了车。
他一边同这几个外地人神侃,一边开着车在城乡接合部乱转,这个野的司机知道这些外地乘客一旦寂寞就要死死盯住计程表看,看见钱飞快地滚过去心理就不舒服,所以他便大侃特侃,转移客人的视线,又可以通过谈话套出客人的身份,是冤大头就多转几圈,如果是几个穷光蛋就赶紧打住,钱赚不上不说还白耽误功夫。
野的司机侃的都是玄说,操着南城方言,说话的语速又快,老局长他们一句也听不懂。野的司机对他们懂不懂根本不在乎,他暗自庆幸自己的机灵,计价表飞快的转着,野的司机分分钟都在赚钱。
如今世上的东西让人不懂的都是好的,别人弄得清清楚楚的反而不是什么好货。譬如那些诗歌,有哪一首是让人读得懂的。写的人不懂,读的人更不懂,但大家都要装懂,诗歌都弄成了皇帝的新装,不懂的才是最玄的。再譬如流行歌曲,如果不打字幕谁也听不明白歌星在唱什么,但这恰好就是境界,让人一听就明白的歌根本没有听众,直白是这个时代的大敌,大家都在比赛深刻,越是肤浅的东西越要穿上神秘的外衣。
这个野的司机玩的也是这种手法,叽哩瓜拉说了一大套,有些话是外地客人原本就不可能听懂的,有些话是他本来就不打算让外地客人弄懂的,但有一点是客人和司机都明白的:钱!客人为的是省钱,野的司机为的是赚钱,省钱的张大眼睛生怕被出卖,赚钱的摆下迷魂阵要使客人发昏,一来一往就出现了这种局面。
终于拉到一家度假村,是野的司机的关系户,拉到这里他可以吃回扣,一般野的司机手里都掌握着一些关系户,拉客来可以得到可观的回扣,这几个京客可给他创了汇,所以野的司机喜形于色。
陈维西下车一看到了郊县,仿佛是一个村庄,不像是只有一家度假村,而是几十家上百家,一大片,全村家家户户都开度假村。自然规模都不大,一家一户,被叫做农家乐或家庭旅馆。
老局长一见就乐,他喜欢走村串户,在京城没事就爱开了车乱转,这回到了南方的乡下,也要进一盘农家乐,岂能不乐。但陈维西一看这农村的景象就跟野的司机理论,说:
“你把我们拉到这种鸡毛店来,当我们是跑单帮的还是拉皮条的?我们又不是北方贩大鸭梨的,你把我们怎么拉来的,还是怎么拉回去吧。”
这位野的司机是很能侃的那种人,他又是鸭子嘴巴,嘴壳硬,听陈维西的一口京腔很好听,就硬嘴说你们不是要上度假村吗,这里的度假村又资格又便宜,小姐那更是别提了,都是正宗的农家幺妹,热情得很。如今吃鸡都要吃正宗的土鸡,土鸡喂的是粮食,肉才有鸡味,你们在大城市呆久了吃的都是肉鸡,喂的尽是饲料,嚼在嘴里像是嚼的锯木面,那味道才叫难吃。带你们上这里来就是要你们尝尝什么是正宗土鸡。
走漏了风声(4)
这个野的司机侃起来一套一套的,老局长知道遇上了油条,让李尘都赶紧给司机钱把他打发走。这个城市里的这种油条是在油锅里熬黄了的,又绵又硬,嚼不动还啃牙。老局长来过这座南方大都市,知道城外有一座大宾馆,规格很高,相当于京城的五星级,还是奔哪里去吧。
李尘都付了车费,野的司机仍然不依不饶,缠住这三个京客,他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是因为这一家是他的窝子,他只要把“兔子”拉来了就可以同店老板四六分成,如果把三个人诓得住了所谓高级套房甚至可以五五分成。野的司机一眼就看出了三个京客都没有经验,特别是那个毛头小伙子自视甚高,其实是草包,最好哄骗,而且看他那种跃跃欲试的样子,给他拉一个皮条,弄一个农家女给他三陪还怕他不把票子数出来?所以,这个野的司机打定了注意要把陈维西诓进套子。
老板见司机给他拉了三个冤大头来已兴奋得手舞足蹈,在他的眼里这不是三个客人,而是一窝鲜兔,可以任他剐任他剥皮,既然你几个主动跳上了他的菜板,他就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手一招就把老板娘招了来。
老板娘是个半老徐娘,擦脂抹粉,弄得香喷喷的,她有一整套的缠人功夫,那张嘴巴可以把死的说活,连尸首经过她的嘴巴鼓动也要站起来,这本事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练成的。这种乡村农家乐在南城郊区有上千家,竞争激烈,女老板没有两刷子怎么可能立足。
农家乐的生意只有在大周末或节假日还热闹,平常的日子难见油腥,见来了几个客人每家店铺都伸了脑壳出来打望,一个个眼睛都是绿的,所以,女老板磨拳擦掌,绝不放走一只鲜兔。
这下三个人想走脱都难。
陈维西对老局长说咱们肯定不住这种黑店,里面阴风惨惨的,屋里的灯光跟鬼火似的,人显得鬼眉鬼眼,别睡到半夜让人家做了人肉包子。你看那个老板娘,很有点孙二娘的遗风,老板也颇有水浒的风范,在夜黑风高之时他举着菜刀让客人选择是要吃馄饨还是要吃板刀面,那才令人恐怖。
陈维西只顾自己的嘴巴痛快,说得又大声,本有幽默的意思,但此话一出,立即被店主拿住了把柄。
女老板把腰一叉,张嘴就骂,好在三个京客听不懂当地方言,否则,会气得昏死过去。
店老板的行为更加过激,他一方面是为了虚张声势,另一方面也确实是生了气,本想好言把几个京客哄来住店,不料那毛头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说出这种话来,他不收拾住他让别的老板听了去,他今后还怎样在这地面上混。于是冲进厨房提了一把菜刀出来,又夸张地把刀在门上拍了几下,说你几个北方人初来乍到,红不说白不说,敢污蔑我的名声,说我开黑店!今天,你们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休想从我这里抬出圄囵尸体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前后几分钟,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店主夫妇,一转眼就都红了眼珠要跟陈维西拼命,偏偏陈维西不知厉害,见老板把菜刀拍得山响还要打趣,说哟呵!你还真的让我们选择是吃馄饨还是吃板刀面。你把刀都提出来了,开的不是黑店还是光明正大的店!
走漏了风声(5)
一听这话野的司机赶紧把店主拦住,又回头对陈维西说你哥子惹事了,这种话怎么说得,开店的人最忌讳这种说法,如今各方面对这种事都查得紧,如果有好事的人把这种话传出去你还让人家开不开店?
李尘都生怕出事,也赶紧打圆场。
野的司机说这位年长的大哥就是很明事理的人,我看你们还是赶快登记住下吧,你们一住下老板就气顺了。
老板娘也顺水推舟,连说带比划,又要帮着提行李,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在表演,她男人完全是虚张声势,目的是把客人唬住老老实实住店。当地人大多是嘴劲,嘴巴闹得厉害,动口不动手,不像北方人动不动就打得头破血流。南方人打的是嘴仗,这一招可以骗住外地人,不摸火门的外地人往往被这种气势唬住,但这一招对本地人不起作用。
陈维西不吃这一套。
他认为几个乡下的草民,难道还把咱京城的客人镇住?!这叫阴沟里翻船。陈维西在京城也是个软硬不吃的角色,他曾在京城最高档的宾馆喝醉了闹过事,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他是吃海鲜吃烤鸭长大的,又不是吓大的。说话间陈维西就把手枪亮了出来,是一支左轮,这一招不仅把当地人吓住了,连老局长和李尘都也大吃一惊。
陈维西用枪指着店老板,一点一戳的,店老板就有些语无伦次。
女老板本来说得唾沫横飞,见了指着自己的枪管也没有了抓拿,竟张了大嘴一时语塞。
野的司机的脸早就青了,结结巴巴地说原来是几个便衣嗦。慌得赶紧发动汽车,说哥哥们,要去哪里我拉你们去哪里,还是把那个硬东西收起来,怪吓人的。
陈维西的注意力早被几个走出来看热闹的女人吸引住了,陈维西本来就是那种见了女人腿就发软的角色,这几个幺妹子又都水灵灵的,其中两个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皮肤又白又嫩,看得陈维西两只眼睛都直了。
南城是一座水城,山里流淌下来的水润泽着这座大都市,南城不缺水,所以女子的皮肤姣美,加上南城又是一个雾都,太阳的紫外线被有效过滤,空气湿度大,养得南城的女子个个皮肤白皙鲜嫩,连男人的皮肤也比风沙地区女子的皮肤好,这被人叫做韭黄效应。
陈维西被那几个幺妹吸引得迈不开腿,这种城乡结合部的娱乐场所养的幺妹个个又会来事,对陈维西又抛媚眼又闪眼波,弄得他不能自抑。
对于美色陈维西没有抵抗力,别人根本不搭理他,他也要想入非非,一旦对他实行引诱行为他会疯狂地扑上去。这几个风情万种的幺妹把陈维西勾引得不能控制情绪,他本来是要撤离这个是非之地的,忽然就变了口气。
“我看我们还是听这位司机的话住下来吧。”
陈维西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弄得在场的人都莫名其妙,他的态度变得太快,连老局长都觉得其中有什么变故,用眼睛指着李尘都讨办法。李尘都看一眼那个水灵水秀的女子什么都明白了,他担心陈维西栽在这些女子手上。在局里那些七丑八怪五大三粗的女子都可以勾得陈维西神经兮兮,这些美若天仙的女子不用勾引就可以使他乱性,所以,李尘都担心出事,赶紧提议说我们换一家离城近的。
走漏了风声(6)
老局长附和说可以可以,去南城饭店,那是最好的宾馆。
这当口,陈维西已同一个大眼睛女子嘀咕上了,大眼睛发着嗲声说大哥住下来嘛,我们这里好得很,包你舒舒服服。陈维西对她说你要去缠那个老同志,他是我们的头儿,只要他说不走就可以住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陈维西已有些猴急猴急的,使劲地搓手,他是汗手,手成天湿漉漉的,所以随时都在搓。
大眼睛嗤嗤地笑,用白嫩的小手掩住樱桃小口说你这么大的一个帅哥也要听那个糟老头子的话,也太没有面子了嘛。
这话恰好被老局长听见了,没好气地对李尘都说让你快点走。怎么这么磨蹭。
李尘都心里不舒服,知道老局长是半夜吃桃子按着和的捏,但又不敢顶嘴,只好头一个上了出租车,陈维西见状只好跟着上了车。
突然,他又下了车,跟大眼睛女子嘀咕了半天,大眼睛掩嘴笑得嗤嗤的,像是破了的风箱。老局长最怕听那种破响,让李尘都催陈维西走,李尘都不敢,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去招惹陈维西只会吃不了兜着走,这混世魔王会翻脸不认人,谨防张嘴就给你一口酽痰,你挨了还不是只有自己擦干净,老局长根本不会同情你,只会认为你窝囊。
陈维西嘀咕完了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车,还把头伸出窗外去告别。老局长幽默地问陈维西:
“你认识这个女人?”
“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