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1 / 1)

下心肠,“就算全世界都背你而去,兄弟我还在这里,和你并肩作战。” 我仰起脸,坚定地冲阿勇笑笑。

阿勇的眼里,闪过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我伸出食指,在阿勇恍惚的眼前晃了晃,“兄弟,该上场了。”

阿勇这才熄了火,打开后备箱,径自下车去把装球杆的桶包放在一个小的拖车架上,然后绕到我这边,打开车门。我已经戴好手套,钻了出来。阿勇关上车门,手很自然地向我伸开,眼睛里充满了鼓励和信任。我大方地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掌中,任他紧握着。阿勇左手牵着我,右手拉着球杆包,慢慢地朝那对男女走去。

“男的是阿成,女的是菲奥娜, 阿成的堂嫂。”阿勇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一边走着,一边微微地向我这边倾了倾身子,耳语着,从远处看似乎很亲密的样子。最后那两个字,阿勇说得有些犹豫。

秋天的浦东,宽阔,天宽,地阔,远离了浦西的喧嚣,汤臣高尔夫球场倒是取静的好去处。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悠闲的草坪一望无际,油油的绿草修剪得很好,走在上面绵绵的,享受。以前有一种错觉,高尔夫是老年人的运动,没有太高的运动智商,全凭精密的计算,对风力,坡度,距离的评估来操纵球杆,但也许是名目繁多功能各异的球杆把我搞糊涂了,再加上宣传的导向尽力地把这项运动贵族化,我这懒人不愿意凑热闹,就更生疏了。

阿成紧赶几步走了过来,跟阿勇打着招呼。这男人个头不高,给人短小精干的感觉。也许和阿勇一样常年坚持去健身房,身形保持得很好;中分的发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郭富城;很浓的眉毛,锋利地上挑着。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活力四射的感觉,和阿勇的稳重大相径庭。高高的颧骨,厚厚的嘴唇,和阿勇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岭南人。和他一起的菲奥娜似乎不愿意移步过来,一个人站在远处。

我们停住,阿勇简短地做介绍,阿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立即将话题转到菲奥娜身上,说她也是上来公干,昨天早上到的,忘了告诉阿勇今天她会同行。阿成歉意地问阿勇是否会介意,阿勇说过去那么多年了,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阿成识趣地笑笑,看着我,“是啊,你有了更好的选择。” 三个人一起朝菲奥娜走过去。

那是一个很冷的女人,冷,而且傲。眉毛剃得细细的,弯弯的,有点二三十年代复古的感觉;眼睛狭长,单眼皮,眼角向上挑着,本来该是很妩媚的,只是那眼神,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颧骨不低,长长的瓜子脸,鼻子不是很好看,嘴不小,五官并不精致,凑在一起,却很有韵味。脸上薄薄地施了些粉,口红淡淡地轻抹,是流行的冷色,衬着她冷冷冰冰的态度。

阿勇依然是简单地做了介绍,我松开被阿勇握着的右手,礼貌地伸了出去。她似乎并不情愿地伸过手来握了握,手和人一样的冷。握手的刹那,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左边的眉毛轻轻地扬了扬,“该怎么叫你比较合适,小马同志?” 那眼神,轻蔑得很。旁边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哪里。”我轻松地笑笑,“您的知识好像还停留在三十年前‘文革’那会儿吧?打开国门的改革开放也二十年多了,香港同胞的消息不会还这么闭塞吧?”

菲奥娜一愣,估计是没想到我的反应这么快,却又不肯轻易地放弃,这么容易就败下阵来在两个男人面前岂不是很没面子?“当然知道你们的改革开放,香港的男人好多都趁机上来找老婆,包二奶,大陆的女孩子勾佬很有一套。” 不是她的普通话说得不好,那高高在上的架势,说话的调子配着那神情,让人浑身不自在。

较量高尔夫球场(4)

“这好像是一个认知的误区。” 我笑着,丝毫没有被她激怒。同时冲将要张口的阿勇递了个眼神,制止他出声,“如果我是香港女人,就要好好想想为什么身边的男人都跑到大陆去找老婆,包二奶了;是香港的女人太冷,还是真的没有魅力了?祖国大陆,这么丰富的资源,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紫荆花再美丽,看久了也会失色的,我若是香港男人,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看井口那片天的。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

菲奥娜语塞,鼻子里冷冷地喷出不屑的声音。

阿勇的手,又握住了我的手,淡淡地对菲奥娜说,“小马伶牙俐齿的辣,很多人都吃不消的,典型的防守反击型选手。还是开球吧。”

开球,阿成把球杆递给菲奥娜, 阿勇从包里抽出一支球杆,递给我。汗,我正努力地想着推杆和打杆的区别。 菲奥娜似乎并不急着开球,反倒冲阿成和阿勇笑笑,“小马是这里最年轻的女人,她开球,会给我们大家带来好运气的,是不是?”

两位男士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接过阿勇递过来的球杆,故作老练地掂掂,走到小白球旁,冲着不远处的他们扬了扬下巴,“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我的心里早就咚咚地打鼓了,反复地搜索着当初学会的开球秘籍,掂杆,站姿,看目标小旗,弓腰,挥杆,出球……大约有五年的时间没有摸球杆了,能不能击中这小白球还是个问题。

见我有些犹豫的样子,菲奥娜和阿成幸灾乐祸地相视一笑。一旁的阿勇,担心地看着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球杆,看了看远处第一个洞口的小旗,一弓腰,猛地击打小白球。

打中了。小白球划着一道长长的美丽弧线,向第一个球洞口飞去,停在离那小旗大约一两米的地方。

“好嘞。”阿成拍着手大叫,冲阿勇眨了眨眼睛。

总算松了一口气……

阿成和菲奥娜坐的电瓶车转了两个弯,走出了我们的视线。阿勇依然牵着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慢慢地踱着,“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了菲奥娜是我当年的女朋友。”阿勇并没有看着我,目光停在前方,若有所思。

“放心,我会好好地给你配戏的。”我识趣地点点头,没有必要在阿勇面前隐藏什么。我这人懒得好奇,阿勇是很有分寸的人,他若不讲出来,我也不会多问。虽然已经看不到阿成他们,我的手依然放在阿勇的手里。阿勇的手,很大,很温暖。就这样被他紧握着,一股平静的暖流慢慢地传递过来。

阿勇就是这样,无论风吹浪打,总是淡淡的调子,处变不惊的态度。这个后来嫁人的女友,听他提起过一次,也是轻描淡写的,好像是那时候他忙着为事业打拼,等转过身来带着钻戒向深爱的人求婚时,人家的手上早就戴上了结婚戒指,只跟他说抱歉,“还君明珠双泪垂”,女人的青春经不起太长的等待,说的大约就是这个女人。阿勇没有提及自己的伤心,但我想他起码是很失落的,男人拼命地在外面打拼,就是为了和心爱的人分享,有朝一日掉转头来,那人已在灯火阑珊处。这失落,恐怕是阿勇心中永远的痛。隔着两人的高球手套,我依然能感觉到握着我的那只手,很热,很紧。

阿勇想了想,慢慢地开始给我讲起他和菲奥娜的故事。那还是读大学的时候,阿勇是很勤奋的学生,成绩出众。在身边的同学们忙着享受校园里浪漫的爱情故事时,阿勇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出身草根的阿勇,背负着强烈的使命感,希望通过不懈的努力和优异的成绩为将来的打拼奠定基础。不可否认,早熟的阿勇当时有些自卑,时时用使命感来压抑青春的躁动。不是不想恋爱,恋爱后面的成家,对于家境贫寒的阿勇来说,是不得不摆在立业之后的无奈。同窗的男生们,甚至送给阿勇卡西莫多的绰号,来形容他的孤僻。

“卡西莫多?” 我停下来,仔细地看了看阿勇的脸,虽然不是浓眉大眼的英气逼人,却也不至于是丑陋不堪的有碍观瞻,“难怪人家说香港是文化沙漠呢,卡西莫多是驼背而面容丑陋的,你哪里是什么卡西莫多?没文化。”

较量高尔夫球场(5)

阿勇笑着捏了捏我的手,“天底下真没有几个人抵挡得了你的伶牙俐齿的,嬉笑怒骂成文章。” 然后继续他的故事。

就在毕业的那一年,阿勇孤独的身影被一双美丽细长的眼睛盯上了,没错,是菲奥娜。十多年前的菲奥娜, 清纯动人。刚跨进大学的校门,会考美女状元的光环罩着她,身边不乏孟浪的追求者。菲奥娜家境殷实,父母移居英国,往返于香港和欧洲做着生意,考进港大商科的菲奥娜准备读完书,去英国继续深造。不知是厌倦了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儿,还是真的对阿勇动了心,菲奥娜的目光,紧锁着阿勇,丝毫不被阿勇刻意地回避所退缩。阿成当时也在猛追菲奥娜,渐渐地发现自己不过是菲奥娜用来了解阿勇的跳板,死了心,乖乖地帮菲奥娜攻陷阿勇的壁垒,带着好奇心,想看看这卡西莫多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吸引菲奥娜。在阿成隔三差五地制造机会和菲奥娜热情主动地攻势下,拿到高薪聘书的阿勇终于鼓足勇气,接受了菲奥娜的真情。

善解人意的菲奥娜是阿勇的初恋,家中没有姊妹的阿勇努力地呵护着菲奥娜,学习着做男友的体贴和温存,虽然两个人来自不同的环境,菲奥娜在阿勇面前一直是天真单纯的,从来没有因为家境的差距,影响两颗相爱的心。等到菲奥娜毕业,阿勇和她一起去英国,继续深造。那时候菲奥娜的父母也曾问及他们的将来,阿勇向菲奥娜的家人保证要给菲奥娜幸福。两年后,就在阿勇留在英国实习的时候,菲奥娜的课题定在香港。一分开就是半年多的时间,其间虽然两人也团聚过,但一心扑在找工作上的阿勇忽略了菲奥娜细微的情感变化。读完书阿勇找到机会在英国打拼,菲奥娜却因为种种缘故留在了香港。电话少了,书信少了,不曾恋爱过的阿勇一直坚定地守候着当初的誓言,努力地打拼着,丝毫没有察觉出海那边的变故。等到阿勇满怀信心地买好钻戒去求婚时,菲奥娜的手上已经戴上了别人的戒指,老公是阿成的堂兄,一个含着金汤匙落地的青年才俊,和菲奥娜的家境门当户对。菲奥娜只是淡淡地告诉阿勇,女人的青春经不起等待,细长的眼睛里,流下了几滴泪水,无缘此生。

“伤心吗?” 我抬起头来问阿勇。

“曾经。” 阿勇的调子,平淡得让人难以置信。

拔刀相助(1)

曾经?阿勇的平静下面,有很多东西我看不清。

女人若是谈及未果的初恋,遗憾中总是掺杂着许多复杂的情感,莫名的哀愁,淡淡的怨恨,或者是些许的留恋。阿勇谈起来,却平静地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不知阿勇是否也是那种娶了工作的人,即使伤了心,也不痛,毕竟还有工作来慰藉。这种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压抑了情感,会把那份曾经的执著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工作,称作事业,至少还有你。旁人眼里看他们很风光,高薪的工作狂,钻石王老五,打高尔夫球,泡健身房、俱乐部,开名车,伴美女,似乎天底下所有的完美,都是为他们准备的,他们心底里的那种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自己点亮的落寞,不说出来,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不懂。说谁呢?我不置可否地暗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阿勇眼睛,没有放过我的小动作, 却没有多问。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默默地走着。直到和阿成他们会合。

不知他们在车上说了些什么,菲奥娜的敌意明显地降低了许多,大家纯打球,我偶尔帮阿勇开开长球,菲奥娜不时地帮阿成打两杆,话题都集中在球上,倒也自在。他们三人间说着粤语,我听着费劲,也懒得插进去。反正都是些我不知道的人和事,倒是阿勇,不时地顾及我的被冷落,还真像个体贴的男友。

“阿勇说你想动一动?”趁着休息的当口,阿成问我。

我放下杯子,“也不是非动不可,我现在做得很舒服,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市场价值。”无所谓的样子,阿勇说过随便聊聊,不要给阿成一种我非要跳槽的感觉。我是做销售的,当然明白欲擒故纵的道理,找工作这种求人的事情,更是不能表现出十二万分的迫切,否则就会压低自己的砝码,何况我本来就不急着跳槽。

0

0估计阿成也看出我懒懒的心思,随口问我做什么的。刚才阿勇只简单地介绍了名字,并没有说我的职业。

“销售,做市场的拓展,维护。有点像老农民,扛着锄头上山开荒种地,然后是深耕细作,无非是指望着多收个三五斗。”我散淡地打趣着自己的职业。私下里在阿勇面前我一直都自嘲做销售的职业跟上山开荒的农民没有太大的区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胆大,还得心细,毕竟,生意是跟生意人的合作;而开荒,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

阿成的眼前一亮,“有趣,从来没有人拿销售和开荒做比喻,销售可是现在市场上最俏的职业,薪水很高的白领。”停了停,“你的职位是什么,销售主管?” 阿成问得有些犹豫,主管两个字好像还是掂量了一下才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