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估计看我年纪轻轻,觉得主管这两个字都有点高。
“销售部经理,很多公司叫销售总监的那个职位。”我淡淡地答道。
坐在一边的菲奥娜转过脸来,和阿成一样吃惊地上下打量着我。成都的女孩子,太阳晒得少,又没有什么冷风吹,我的面容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要年轻五六岁,两年前刚来上海的时候,人家还老问我是不是大学生呢,估计现在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难怪他们不相信呢。
“小马入行八年,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打part time在这个圈子里做了,人又是冰雪聪明的,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阿勇在一旁轻描淡写地帮着腔,巧妙地把话题又引到别的地方去。那以后阿成不时地扭过头来,笑岑岑地打量我,似乎心思还集中在刚才的话题上。
正午的太阳升起来,有点晒。我夹上墨镜,毛衣早就脱下来随意地拴在腰间,却还是微微地渗着汗。可能是有菲奥娜在,阿勇得不时地走过来和我低语两句,配戏,打球的兴致,只怕早已倒尽。阿成的兴致也不高,总是不停地找话题来聊聊,似乎想探探我的虚实。还是菲奥娜比较安静,除了悠闲地走走,和阿成聊聊天,开两三句玩笑,基本不来招惹我,也好。
四个人好像玩得都有些无趣,阿勇说还是散了吧,明天还要上班。我们三个约好了似的,哭笑不得地看着阿勇,倒是阿成打破了尴尬,“不是吧,小马也能受得了你?”
拔刀相助(2)
菲奥娜轻笑着打趣阿勇,“要错过多少女人你才明白追女人是要花时间陪的?”我愣愣地盯着菲奥娜,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一点都不冷。细细的眼睛弯成一条线,眉毛也上扬着,脸上的肌肉放松了,竟然是那么的迷人。
一时间阿勇僵在那里,无言以对。
“我明天要出差,阿勇去上班,总好过到处乱逛。” 我笑着帮阿勇解围。不愧是做销售的,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你不是说明天要去看房子吗,怎么又要去上班了?”我的脑子转得快,恍惚记起阿勇说过要换房子的事情。
“中介昨天说房子租掉了,反正我这边的租约到十一月底,等等再说。”阿勇的配合,也很默契。
阿成从车里拿出他的名片,递给我,我歉意地笑笑,周末没有随身带名片的习惯。阿成说那么你还不是个工作狂,不过没有关系,有阿勇在,就能找到你。目送着他们上车离开,阿勇依然牵着我,慢慢地朝自己的坐驾走去。
“散场了。”我小声地提醒着阿勇,轻轻地试图把手抽回来。
阿勇瞪了我一眼,没有作声,手却握得更紧了。我笑笑,兄弟间,不就是手足的情谊吗?
上了车,阿勇问我怎么知道他在看房子,我说恍惚地听他提起过要搬到徐家汇来,我早就觉得他扎在静安区那边不是很方便,一来静安区这两年的旧城改造来势汹汹,有点儿大工地的感觉,二来上班也好,上课也罢,当然还是徐家汇方便很多,每次和阿勇吃完饭,他都先送我回家,然后自己再回去。想想他一天那么累,还要绕路开回去,也觉得他搬到徐家汇会方便很多。其实我有私心,希望朋友大都住在徐家汇,这样平时聚在一起也方便,没有说出来罢了。阿勇没有追问,说果然和中介约好下午要去汇金广场上面看房子,明天要去同样的地方看另外一套,问我是否一起去。我打着哈欠,早上起太早,我得赶回去睡回笼觉,免了。
“又做了什么坏事情,一天猫在家里不敢出门?”一进门,猫儿顺手把楼下超市买的虾肉云吞递过来,忙着换鞋。
知我者,猫儿也。昨天当着阿成和菲奥娜的面撒谎说要出差,今天就不能到处乱逛,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谎撒多了,总有穿帮的一天。我是个懒人,要真是遇上了穿帮的时刻,虽然也能平静地找个借口再次圆谎,但总觉得麻烦,撒了谎,还是猫在家里惩罚一下自己算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连客人的拖鞋都洗得干干净净,是不是真的有洁癖啊?”趁着我把两包虾肉云吞扔进冰箱的时候,猫儿站在厨房外的过道上打趣我,“看看你这里,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地板光亮得照人影,卧室里穿白袜子随便走,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洁癖的偏执啊?”
我和猫儿的关系,从来不需要顾虑什么里子,面子,这也许就是闺密。
“我哪里有什么洁癖,不过是个无聊的闲人,周末打扫一下卫生当打发时间,反反复复地擦擦地板当锻炼身体罢了。这么无聊的毛病,也能被你戴上洁癖的桂冠,你才是我的偶像呢。”我从冰箱里拿出猫儿最喜欢的农夫山泉,有点甜。
猫儿踱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翻阅着茶几上的时装杂志。那是一个小小的双人沙发,看房子的时候原本是三件套的皮沙发,我跟房东讲希望客厅大一些,我好有活动的空间。房东三两天就换了个全新的双人布艺沙发,客厅一下子宽敞了许多。我喜欢在上海租房子的感觉,写在广告上的设施,房东都会提供给你。即使不是当季急需的电器,在搬进去之前大家讲好的条件,房东很少反悔。我喜欢上海人这般拎得清。
见我走进客厅,猫儿顺手把沙发上的靠垫扔到地下,她知道我喜欢席地而坐,背靠着垫子,在自己的空间里,怎么舒坦怎么来。
“阿范跟我讲你要租他在汇金后面的房子,那可是两室一厅啊,你真的不怕公司里的风言风语?”这两年多亏了猫儿,但凡公司里有一丝关于销售部和我个人的风吹草动,猫儿总是提醒我要当心,默默地帮我左右逢源。公司里的人都知道猫儿是我的死党,猫儿曾经是爱德华的特别助理,是公司合资伊始的元老级人物,而作为销售部经理的我又是公司的大红人。“行出于众,众比非之”的道理我当然明白,工作中,我们配合默契,私底下又因为相投的志趣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拔刀相助(3)
“我几时怕过别人乱嚼舌头根子?”我看着猫儿,“说真的,那另一间卧室是留给你的。十二月一号搬家,你好好回去收拾一下。”
“真的?”猫儿美丽的大眼睛中,闪出一丝兴奋。
猫儿的家,离市区很远。每天上班,要倒两三趟车子。平日里猫儿和男朋友们约会,总是不辞辛劳地换乘公共交通,靠着公车和地铁在这偌大的都市里穿梭。当初我住在离公司不远的新村时,周末时猫儿常找我一起去逛街。有一次和她一起坐着公车回来,疲惫的猫儿竟然靠着窗子打起了盹儿,那样子,让人甚是怜爱。猫儿常说上海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城市大了,每日在交通上花费些时间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我不习惯,总觉得人生六分之一的时间花费在日常的交通穿梭中是件悲哀的事情,但也许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入了乡,却不能随俗
猫儿交往的男朋友们,大都住在市区。敏感而独立的猫儿从不要求男朋友护送回家,除非是人家自己有车,像阿勇这样的。听猫儿讲和一个曾经爱过的男子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那男子去过猫儿家几次,感情竟然淡了下来,分手时那个人竟然说猫儿家住得太远,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乡下,虽然也是上海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猫儿伤心,我反倒劝她是好事,我们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却有自由选择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放弃与被放弃,和未来几十年的幸福相比,不过是微澜一阵,没有必要为这男人的肤浅落泪。以猫儿的聪明,三两下的工夫就明白过来了,阳光依然灿烂。
“我不一定天天过来的,你好静,又有那么多的朋友。”猫儿就是这么善解人意,我也因此和她很投缘。
“没关系,房间是你的,钥匙是你的,什么时候过来住说一声好了。记得打电话回家告诉爸爸妈妈晚上在哪里就行了,免得家里人担心。”本来就打算给猫儿选择的自由,不必给太多的建议。
“小马,”猫儿美丽的大眼睛忽闪着,亮晶晶的,“你真好。阿勇好,你也这么好,你和阿勇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对,阿勇那么好,你也这么好。给你幸福的人就在身边,为什么总是说不来电?难道你是在考验阿勇吗?”
我轻轻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猫儿,有没有发觉我和阿勇是一模一样的人。”
猫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能正因为是一类人,小心地回避着彼此的曾经,也就因此断了电,难。” 我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绕过举在面前的杂志,停在猫儿的脸上,迎着她疑问的目光,“阿勇是很不错的人,问题在我,我还没有弄清楚要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我不想伤害他,在破关之前。”
猫儿愣愣地盯着我,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烁。我知道刚才的话想必是触动到了她心里的什么忧伤,也明白此刻她想说些什么,只站起身来,从茶几下面拿出面纸盒,递了过去,“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合适的男人,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等我;也许真的就是阿勇,要么是别的什么人。我坚信,他一定会找到我的。”
我说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信念,鼓励的,也是猫儿的信心。猫儿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你是不是找爱德华要手提电脑了?”猫儿岔开话题,起身坐到写字台上的计算机前,全神贯注地查收她的电子邮件,头也不抬地随口问我。
猫儿是时尚浪尖的人物,永远有最新的潮流信息,这不,又玩上了网上冲浪,猫儿说互联网世界里面好多好多的信息,趁着她有一两个搞计算机的朋友,撺掇着我在住处也添了台计算机,奔二,最高的配置。这年头计算机的更新换代太快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又得升级。管它呢,反正在家里也能工作的感觉很好,偶尔灵感来了,坐在计算机前面就开写,别说,高科技就是好东西。我是懒人一个,平时开着电视也只是看看新闻而已,计算机?除了当办公设备摆在家里外,那个叫调制解调器的猫基本上是个摆设,用用盒子上的翻盖相夹功能罢了,大多数时候有书香做伴,不像猫儿这般喜欢上网。
拔刀相助(4)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我的头,从那本时尚杂志抬起来,正在看北京的那个房产大亨的专访,“我从来不跟爱德华开口要任何东西,除了银子。”纳闷,除了拓展市场所需要的费用,我从来不跟爱德华要任何东西,就连这累赘的手机,还是爱德华硬要我配备的,说找我比较方便。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销售主管,经理们都手机来,手机去了,身为他们的上司,怎么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地难以联络?我来上海没两天,就手机加身,二十四小时不能关机,被套住了自由。
“向阳花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采购部正在到处询价,货比三家呢。”猫儿把脸转过来,“怎么爱德华没有跟你说过吗?”
“向阳花?”我认真地看着猫儿,采购部经理都放风了,看来是真的。努力地回想爱德华什么时候提到过手提电脑,好像是那天说起去新加坡和香港的计划时,他提了一下保持联络,要随时处理销售部的事务,难道他指的是手提电脑?又被套上新一轮的枷锁。
向阳花,是我们给公司里采购部向经理起的别名。上海的外资企业,大部分采取合资的方式,向阳花来自中方。中方的人员配备很有趣,先是一个姓吴的副总,负责财务,生产什么的。其实也就是一个摆设,阿范偶尔给她看看报表,全是英文的,她也看不懂;生产部的事情,生产,采购,仓储什么的亚太区生产总监艾马什一手抓,一天去车间的次数比吴总一个月的总和都多,车间里的生产报表也全是英文的,艾马什从来不主动给吴总看,吴总要过两次,什么都没看懂,还当着艾马什的面指点一二,后来艾马什再也不给她看任何生产报表。吴总也懒得要,只好每天坐在公司里百无聊赖。吴总英文不好,对艾马什虽然有意见,跟爱德华沟通还得拉个人翻译,就算是向爱德华抱怨艾马什的独断专行也未必顶用,反倒被爱德华反问她一天去车间几次,如何了解生产中的问题和工人们的情绪?答不上来。刚来的时候我跟他们一起开过两次会,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感觉整个儿一马列主义老太太,我非党非团的,刚来那会儿又忙着清理销售部,就问爱德华能不能不要开马列主义座谈会,爱德华笑笑,中国人也受不了她吗?我说不是消受她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没有时间跟她绕弯子,谈工会,福利,外地人在上海就业违反什么地域限制的话题,我又不是人事部经理?那以后爱德华不时地帮我挡住她,我才可以甩开膀子干我自己的事情。
向阳花曾经是中方的二号人物,同时负责采购和人事两个部门,也是跟爱德华有语言障碍的中年上海人。爱德华初到伊始,发觉和人事财务两部门的沟通有很大的困难,立刻把阿范招进来,坐镇财务部,架空吴总;又从别处挖来了比我稍大些的雪儿,做主人事部,薪资福利按专业的方式处理;然后是把我招进来,大刀阔斧整合销售部,调整销售队伍,创建新的销售模式。中方的管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