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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阿勇,只看见一双闪亮的眼睛,在干净的镜片后面,深深地看着我,“阿勇,我当然明白猫儿的心。只是我自己还没有想清楚,有些事,真的不可以勉强。最起码现在我们还是兄弟,你爱的人已经住进你心里了,不要因为兄弟耽误了你四十岁立业成家的计划。”

阿勇的身子一震,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楚,混合着困惑,很快,被掩饰了过去,“站在这里能看到你住的楼。” 阿勇走过来,伸手朝我住的方向指了指,“以后送完你,我就不用舟车劳顿了。”阿勇拖长声调,一字一句地模仿我说话的口气。

“只怕都不用你送了,”我笑笑,看着他,“我准备搬了。十二月一号,就在这房子后面不远处的小高层。你的车夫生涯就快要结束了,多走动走动,环保环保吧。”

阿勇一下子高兴起来,不再掩饰什么,伸出手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走吧,觅食去。”阿勇向我伸出了右手,还是用我的词。两个人常猫在一起,彼此说话的习惯相互渗透着。难怪猫儿说我最近说话更加南腔北调,上海话里掺杂许多广东话的表达方式。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阿勇的普通话也长进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昏天黑地。

首先是工作,收钱?货交出去容易,款收回来难。不同销售区域面对不同的问题。生意,是跟生意人打交道,经销商有点儿私心想拖一拖货款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我答应了阿范和爱德华事情,是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的。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要么不轻易地承诺别人什么事情,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猫儿说认真的女人对于男朋友来说少了温柔,不可爱,但认真的女人对于公司来说就是无价的财富。认真与随和,不是不可并存的。下面的经理和主管们,在销售的圈子里呆久了,谁都知道对经销商,批发商的态度,什么时候该推,什么时候该拉,什么时候该扬鞭子,什么时候该加蜂蜜,我要做的,无非是看好自己的队伍,以免在这关键的时候有人尥蹶子。还好,除了周围几个省的大经销商发发牢骚,间或地需要我亲自飞过去安抚一下,带着汇票飞回来,其他的都还按规矩付款,倒也没有什么难做的。

“又是神州万里行。” 猫儿走进我的办公室,看看桌上的机票和行李,“搬家的事情你准备了吗?”

“没时间。”我飞快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套钥匙,递给猫儿,“记得帮我去仓库找七八个大纸箱,今天下班和阿范一起走,塞到车后好了。”

猫儿接过钥匙,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一边敞开的连接我和梅儿之间的那扇门。我走过去,轻轻地关上门,竖起耳朵的梅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有三个小时,有足够的时间给猫儿。

“说吧。”我和猫儿一起坐在离门较远的小圆桌旁。

“最近没有怎么听你提到过阿勇。” 喜欢绕弯子的,不止我一个人。

“忙。” 我淡淡地,知道猫儿一定有什么难言的事,不然不会大白天地在我正忙着的时候拿阿勇出来当幌子,“他也忙。香港那边有事,都走了两个星期了。这不,我一出差又是一星期。对你阿勇哥哥我已经将过军了,剩下的看他自己怎么决定,跟我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会很无奈的,我不会为了什么而放弃工作。嫁给了工作,暂时不想改嫁。”

猜猜我是谁(4)

猫儿见没法子继续谈论关于我的话题,于是转向了她自己,“我想买房子,在爸妈这边,是一个新的小区,邵强也说蛮好。”

邵强?我皱着眉头看了看猫儿,她身边一大把的男朋友在手里握着,我真没有留心这个邵强到底是谁?

“就是那个开电脑公司的,全家都移民去了新西兰,开本田雅阁的那个。”估计猫儿也看出了我的没记性。

“他的话很重要吗?” 我反问猫儿。这么一大把的男朋友里面,还真没有看出猫儿到底对谁动了心。这个邵强,我连面容都对不上号儿,估计猫儿自己未必真的心有所属。

“人家是生意人,说上海这几年买房子退税,何况我这些年在银行里的公积金也有两三万在银行里了,不抓住时机有些可惜。” 猫儿老老实实地交代。

公积金?我心中隐隐的痛。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在上海滩结婚生子,每个月的收入就这么平白地被剥去一块,刚来的时候还跟雪儿讨论过这问题,雪儿也很生气,自己早已准备在北京买房子成家了,却还在上海交着公积金。像我们这样漂来漂去的女孩子,这公积金有点克扣工资的架势,没办法,大上海,规矩多啊。刚来的时候感慨上海滩的有序来源于名目繁多的规矩,晚上九十点钟依然可以放心地走在大街上。听她们讲就算有点什么事故,也有极具正义感的出租车司机停下来打抱不平,报纸上,电视里,关于这样的见义勇为屡见不鲜。都说上海人自私,势利,小市民气,我倒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入乡随俗,不能随俗,也不要站在那里颐指气使地批评别人,吃了个别上海人的亏,就对近千万人的群体产生偏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气吗?阿勇猫在上海的日子比我长,常说像我这样肯真实地评价上海人的,少见。

“给点意见。”猫儿见我走神,拿手在我面前晃晃。

“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买。” 我的回答比较干脆,“你父母那边远离市区,买也好,租也罢,没有什么保值的潜力。这个邵强,要是不准备嫁给他,不要把他的意见当一回事。男人恋爱用脑,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 猫儿有些吞吞吐吐。

“女人可以恨嫁,不可以乱嫁,你要是真的想跟他发展下去,约出来我帮你看看。”我简短地打断猫儿。我这样的闺密是所有的男朋友都痛恨的,太多地给他们的女朋友意见,总是让原本简单的恋爱中平添些斗智斗勇的色彩,小姑娘们越来越难搞定了。

“那就等你回来帮我看看吧,邵强有培养潜力。” 猫儿也很干脆,然后又停了停,“阿范说敞了一个月了,随时可以搬,我是等你回来一起搬还是先搬?”

“先搬吧,跟阿范说一声好了,就剩十天了,阿范不会跟你计较什么。你要是住过去的话,就去我那里把电脑先搬过去,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把厨房折腾过去,我回来清理其他的东西。” 我从抽屉里拿出现在住处的备用钥匙,猫儿接了过去。

周末,经历了三天的拉锯战,总算把经销商的汇票拿到了手里,当地的销售经理一个劲儿地跟我说不好意思。有什么关系?生意人,有时候也比较在乎头衔。成天见得到的销售经理,不卖你面子,无非是希望你的上司出面,听一听经销商对于公司的意见和建议,既然生意是大家一起在合作,总应该给人家个说话的机会嘛。明天回上海,忙里偷闲,坐着轮渡去鼓浪屿听浪。

十一月底的鼓浪屿,少了夏季的喧闹,清静,自然。天高,水碧,没有赶上潮起潮落,到处是悠闲的调子。我喜欢鼓浪屿这个小岛,岛上有自称为万国建筑博览会的各式小洋楼,关着的,虚掩的门窗里,飘出阵阵悠扬的琴声。听说当地人自豪地称他们的岛屿为琴岛,就是因为岛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让孩子修习钢琴的传统。 而真正吸引我的,是甩开双脚,漫步小岛的平静。常年居住在西部的父亲曾说到这种临海的地方旅游常觉得家的遥远,有种断了根的感觉。我倒是没有那么敏感,只觉得这一片的碧海蓝天,有一种脱离尘世间纷争的逍遥,没有销量的压力,市场份额的提醒,放松自己,做一天的散淡闲人,倒真是个好主意。菽庄花园修得很别致,走上去要经过四十四桥,这里一弯,那里一绕,乘着海风,就着海浪,倒是情趣独具。

猜猜我是谁(5)

我喜欢绕过金色沙滩的海滨浴场,一个人沿着公路往岛后面漫步,直到被工艺美术学校挡住了去路,再找寻别的路,绕岛一周。上次来的时候是夏天,绕着绕着,我仿佛走进了普通的街巷,走入了平常人家的日常生活。窄窄的老街,两边都是老式的木板门,和二十年前的成都有几分相似;住户拉开半掩的门,就着狭窄的街道忙碌着日常的琐事,邻里之间热络地交谈着,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方言,却温馨得很;从街巷中穿插而过,岛上的人似乎并不恼火我这外来客的叨扰,只是善意地笑笑,继续他们自己手中的事情,我却像是误入世外桃源的莽撞人,有些不安,却沿着来时的悠闲,一路慢慢地逛着,一边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着,寻找出去的路。岛上的路阡陌交错着,却并不难寻,我三两下地走了出去,回首蓦然,仿佛从一个世界回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转身,那扇门已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这一次我又绕过了海滨浴场和度假村,走到那棵大榕树下,像上次一样身子一探,坐了上去。双腿交叉着,目光投向远处的碧海蓝天下穿梭的巨轮,尽情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零……” 别在腰后的手机作响,打扰了我的清静,这累赘的高科技,二十四小时的无线追踪,有时候让人很不开心。

拿起电话,还没出声,对方传来一个抑扬的男高音,“猜猜我是谁?”

“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倒口水似的反应灵敏,话音还没有落尽,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他……

习惯搬家(1)

文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丫头,越来越辣了。”电话的那头,掩饰不住的笑意。

是文渊,真的是他。五年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恍惚得难以辨认了。但这世上,这样称呼我的,除了文渊,还能有谁?

“你还活着啊?我都准备给你上花去了呢。” 我故意将那个“上”字的音调拉长,文渊当然明白这久违的顽皮,和他在一起,肆无忌惮的贫是家常便饭,反正当初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花就不用上了,直接到机场送给我吧,三个星期后,我去上海。”文渊一点儿也不恼, 对我的青出于蓝,早就习惯了。他的笑意,隔着无线的通讯方式,我依然能够感受到。

“好,虹桥机场,不见不散。”赶紧地交换了电子邮件地址,文渊说航班号什么的发邮件告诉我,要是到时候我不去机场,他会一直伸着脖子,变成长颈鹿,还顺便把候机大厅踩个坑。威胁我,没死过啊?我大笑着,一切都还和五年前一样。

挂断电话,岛上的风儿好像在吟唱生活多美好。

早班机回到上海,下起了小雨。

搬家是一种无奈,习惯了,也就不再那么伤感。像我这样漂泊在外,每年搬一两次家早已麻木了。刚来的半年里搬过三次家,从酒店到住处,地段的选择,设施的配备,房东的磨合,反复折腾了三次,才安顿下来。女人漂在外面,总喜欢把自己的住处搞得很温馨,仿佛只有这样才抵挡得住思乡的惆怅。我也不例外,于是每次搬家,东西都越来越多,来的时候是一个大行李箱,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全都装在里面,两年多后,竟然多到还要附加七八个箱子。这次搬的地段很好,闹中取静,楼层也很好,三楼,适当的运动。房东阿范,在一起共事三年,彼此的性格、为人都了如指掌。漂久了,蓦然发现搬家未必是消极的无奈,上海这么大的城市,就算住上一辈子,能够看到的风景又能有多少?通过搬家,了解自己居住的社区,周围的邻居,购物的场所和遗址古迹什么的,也算是不枉漂过一回吧?于是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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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即使是习惯了搬家,收拾起来也很麻烦。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购物狂,个人对服装的追求一直是本着简洁的线条,大方的设计,巧妙的搭配原则,谨记着《哈姆雷特》里波罗涅斯关于购置衣物的名言。等到要搬家的时候才发现,怎么那么多东西啊?有几套衣服买来挂在那里,连标签都还没有撕掉,却已记不起当初是怎样的冲动,非要占有不可,买回来又挂在衣橱里任凭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造孽啊。幸好家里有姐妹可以分享,否则真的是浪费钱财。上海滩,购物的天堂,女人的天堂。猫儿已经把厨房和电脑七手八脚地搬过去了,留给我的,就只是些私人物品了,衣服,书,鞋子,居家的小物件……做女人,买东西的时候很开心,搬家的时候很烦心。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箱子,不停地从衣橱里取下衣服,折叠,打包;还有那些日常的生活用品,和书架上的黄金屋,我都累得快直不起腰了。猛地想起明天要和爱德华,艾马什开会,有关新产品的试销问题,赶紧找手提电脑,下班前才把所有的数据都装到硬盘上去了,本来准备吃完饭回来收拾一下搬家的衣物,怎么箱子一铺开,就忘了?

手机作响,我已经找不到手机了,懒得接听,不知是谁这么不折不挠,能够让手机铃一直响七八声,断掉,再打,这执著劲儿,恼人。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又响起来,我手忙脚乱的,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情绪在蔓延。趔趔趄趄地跨越包装箱的困扰,拿起电话,没好气儿地嗔怒, “说嘛,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