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一两秒的工夫,“出什么事了?”阿勇的声音很紧张的样子。
“我要疯掉了,屋子里乱得一塌糊涂,怎么这么多衣服?!明天一大早又要跟爱德华,艾马什开会,新产品试销问题,手提电脑也找不到了……”说着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在阿勇面前,从来不需要掩饰我承受不了的压力。谁说我是女强人?压力太大的时候,我也会流泪的。
习惯搬家(2)
“我马上过来。”阿勇急急地挂上电话,不到十分钟,就出现在门口,我还在沮丧地挂着找手提电脑的茬儿呢。
开门的时候我一愣,阿勇从来都只是送我到小区门口,他怎么知道我到底住在哪个楼层,房间?“咦,你怎么找到的?”
阿勇轻松地笑笑,“看来还没有焦头烂额到失去理智。”
“拜托,我都要烦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快十点了,我连手提电脑都还没有找到,明天早上九点半开会要用的,睡不够八个小时要长皱纹的,我又不能睁着熊猫眼去开会,不然的话会上被艾马什算计,弟兄们又要跟着倒霉了。”我冲着阿勇发火儿,他还有心思在那里轻松地笑,我的泪珠都还挂在睫毛上呢。明明知道他是无辜的,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心里的烦恼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着急也不能解决问题啊。”阿勇轻声地安慰着我,顺手将旁边邻居好奇的目光关在门外,拉着我进了屋里,站在走廊上,“好好想想,回来做的第一件事。”
“想不起来了,第一件事总归是换鞋子。鞋柜那里没有。”我的心情,还是烦躁得要死。
阿勇叹了口气,轻轻地摇摇头,“那么平时换了鞋子后呢?”
“进厨房,拿水喝。看过了,那里也没有,猫儿已经把厨房搬空了,就只在冰箱里剩下几瓶农夫山泉。”还是没好气的样子。
阿勇拉着我,径直去了客厅,八个大纸箱子四仰八叉地敞开着,到处都是书,捆好的,散落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在封闭的阳台上还有些空间。阿勇脱下外套,顺手递给我,走过去,把八个箱子一个个地关好,朝阳台上的空间挪,摞在一起,随手拿起我放在茶几上的粗签字笔小心地做着记号。当他挪到第六个箱子的时候,我突然在钢化的布艺沙发下面看见了手提电脑,还有手机和包。
“找到啦。”我兴奋地大叫着,冲过去,不小心,被脚边地板上摞得厚厚的书绊了一下,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还好,阿勇猛地转身,手脚利索地一拦,我跌在他怀里。阿勇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关切地看着我。我来不及害羞,满脑子都想着手提电脑里的东西,被他扶稳了,立刻蹲下去,赶紧从沙发底下拖出手提电脑。
阿勇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地摇摇头,“真难想象你父母放你出来一个人漂泊,千山万水地隔着,要操多少心。”
我冲他拌了个鬼脸儿,笑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阿勇愣了愣,然后有条不紊地把最后两个纸箱挪到一边,然后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把正运行启动程序的手提电脑从我腿上拿了过去,“好了,刚出差回来,很累了。我来帮你做计划,你去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以你现在的状态,只怕熬到天亮,也出不了什么好计划。还是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来,改一改多看两三遍,再去交差。”
我也懒得坚持,阿勇说的没错,就我现在的状态,还能做出什么好活儿?我站起来,看着阿勇关掉电脑,三两下装好,也跟着站起来。
“我明天早上八点钟打电话叫醒你,计划放到桌面上。记住不要拔电话线哦。”阿勇一脸的严肃,公事公办的样子。
“阿勇,”在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又充满了那种平静的暖意,不由自主地垫起脚,飞快地亲了亲他左边的脸颊,由衷地,“有你真好……”
阿勇愣了,脸上的线条,柔和地舒展开来。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又很快地恢复了常态,伸出空着的左手,拨弄了一下我头顶的头发,“早点休息吧,有你也很好。”然后把我的头轻轻地揽在胸前,稍稍的迟疑,低下头来深深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兄长般的。
就这样,阿勇第一次把我的工作带回自己的住处,我的心里,荡漾着莫名的温暖。
“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目标,都百分之八十三点五了。”一进门,梅儿就笑嘻嘻地跟进来开心地说,“你就是有手段,上个星期还差三十万呢。你说去福建之前,我都替你捏把汗。”
习惯搬家(3)
“跟着我干好吧,总是有惊喜。”我笑着从身后的样品柜里拿出新鲜的产品,递给梅儿,知道她没有吃早饭。又顺手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一听可口可乐,梅儿的最爱,这小姑娘总是就着可乐吃饭,我常开玩笑地提醒她可乐里的咖啡因容易上瘾,她说已经上瘾了,戒不掉,不喝总是没精打采的。我的办公室里常年有成箱的可乐,加班的时候我总是靠冰冻的可乐来提神,也从不在乎和梅儿一起分享。“说吧,有什么最新消息。”
“财务部有人要整你,正在查你昨天交上去报销的差旅费呢。”梅儿压低了声音,嘟起了好看的嘴唇,做了个w的口型。消息灵通有消息灵通的好处,尤其是在这没有秘密的公司里。
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让她先去吃早饭。其实财务部里能跟我作对的,除了阿范,就只有吴总了。阿范“作对”,无非是职业病地提醒提醒账款的回收状况,销量目标,危险的促销比例什么的,都是为了工作,也不恼人。倒是吴总,不得不防。公司的元老,被排挤到容易遗忘的角落里,除了配车,完全失势。而我们这些外面招进来的人,一个个待遇都不差,独立的办公室,大量的工作授权。我的办公室,这个和梅儿相连的套间,就是吴总曾经的辉煌。当初刚来的时候整个销售部都在二楼的大厅里办公,吴总时不时地找我,要商量一下销售和财务部之间的磨合问题。有一次我风风火火地闯进她办公室,撞见了一幕不该看见的尴尬,吴总和配车的司机老陈搂在一起……我虽然及时地退了出来,那以后,吴总对我的戒心总是隔三差五地跳将出来。其实那一幕我对谁都没有说,包括猫儿。只是这么尴尬的事情给人家撞见,当然是心有余悸。人性,谁都明白。
电话铃响,果然是吴总温婉的声音,轻言细语,“小马,忙吗?”
“不忙,吴总有事吗?我立刻上来。”我利索地想要挂断电话。不管有什么样的曾经,冲着她是公司的元老,年纪又比我大二十多岁,也应该是我上楼去讨教。
“还是我下来吧,楼上人多,说话不方便。”吴总的声音,依然温柔地客气着,我听得出她话音中的自信,也懒得跟她谦让。走过隔壁去,找个借口让梅儿吃完饭去车间一趟。梅儿心领神会地笑笑,好戏,有时候也是看不到的。我顺手关好门。
吴总下来,微笑着,手里拿着个薄薄的文件夹,我猜到那里面是我报销的单据。客气地请她坐在圆桌旁,自己跟着坐下来。
“吴总百忙之中还记挂着我这次出差报销的事情,真是太感谢了。”我不喜欢绕弯子。
吴总一愣,消息传得真快啊。
“小马,我只是有些疑问而已,财务嘛,有财务的制度,你是知道的哦?”吴总不愧是老江湖,轻轻一笑。
“都是为了工作,没有什么。”我笑着,看着她打开文件夹。阿范昨天已经离开了,新的财务总监还没有到位,吴总在这个时候统管财务部,本来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这么快就拿我开刀,看来是树大招风,她盯上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做过财务的人,当然懂得财务的制度,每次出差的报销单据都是自己亲手整理填写的,不知道她能抓住我什么把柄。我回报以自信的微笑。
“就是这张酒店的住宿发票,我不太明白。”吴总拿起我在厦门住宿的发票,顺手递到我眼皮底下,“好像是星期天回来的哦?”吴总笑眯眯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经销商周末也上班,您不会不知道吧?”我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发票,只不以为然地瞄了一眼。
“可是这汇票,是星期五的日期啊。”吴总又从文件夹里拿出汇票的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我还是没有看,只是微笑着看着吴总白皙的面孔,一丝不乱的短发梳理得很好,淡扫的蛾眉,清秀的五官。二三十年前,也是小家碧玉的美人。那张汇票显然不是我报销单据里的文件,真难为她将两张票据的日期凑到一起去,下来和我面对面地理论。我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今天是十二月六号,对吧?”
习惯搬家(4)
“七号,昨天是六号。小马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也会记错日子?”吴总有些摸不着头脑。
“像我这样精明的人,都有记错日子的时候,何况是月底开汇票付款的出纳?吴总是管财务的,不会不知道月底关账的时候出纳的日子是怎样的忙碌吧?就算是当天开出的汇票,没有谈好条件,经销商未必会当天给我啊!拖个一两天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给我面子?经销商看重的是利益,不是面子。再说厦门又不是上海,周末回上海的机票哪里是想要就买得到的。爱德华都没有异议,爽快地签了字,您还有什么问题吗?”我慢条斯理地将着军,依然是淡定从容。
“我当然是没有问题了,销售部成天面对千变万化的市场形势,哪里都是千篇一律的。不过是有人拿过来给我看看,我下来问问清楚罢了。”吴总笑着收回单据,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您放心,”我依然笑着,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讲的。过去,现在,将来,我是有道德的人。”
吴总的身子轻轻地一震。
桌上的电话铃响,我赶紧起身去接电话。吴总冲我摆摆手,悄悄地离开。
一个陌生的男中音,夹杂着南粤口音的普通话,“小马?”
“我是。”从来都是这么干脆。
“阿成啊。哇,找你好费事啊,不是阿勇回去,就是你出差,还以为阿勇把美女藏起来,不给我们找到呢。”阿成说话的调子,和一个多月前打高尔夫球时的表情一样活泼,听得出来他和阿勇的关系不错。阿勇的普通话已经好多了,阿成上来的时间不长,还是按照广东话的习惯说着普通话,一听就不是“本地口音”。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又是搬家,工作中又忙出差。上次说的事情都来不及找你。”我笑着应答着,毕竟是阿勇的好朋友。
“没关系,阿勇说了你们最近都在搬家。我打过两次电话,你都在出差。是这样的,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来聊聊看?”阿成说话,很客气,也很直接,我喜欢的沟通方式。
我翻了翻桌上的日程表,“有,就今天,十一点以后,你方便吗?”
“好啊,我十一点半available, 到我办公室来好吗?我请你吃饭。”阿成似乎觉得占用了我的午餐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邀请着。
我简短地答应下来,快速地记下了他的地址,香港广场?好像离阿勇的公司不远,都在淮海路上。
十一点半,准时出现在阿成办公室。
“黄先生在开会。”前台的女孩子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我。蜜色的丝质衬衫没有一丝皱痕,外面套了件同色稍浅的薄羊毛衫,浅浅的一字领,只露出衬衫方形圆角领上精致的绣花和少许的肩部,黑色的裤子,暗织着淡淡的花纹。我只拎了个小巧的黑色古琦背包,大红的sino外套搭在手臂上。即使是当季流行的火红,上海的小姑娘也决不轻易地选择这么跳跃的色彩,以免显得个性太张扬。上海的小姑娘们,都是如水的温柔着,从她们服饰色彩的轻柔就可以看得出来。我虽入了乡,终究不能随俗。这一季的服装,一个新的品牌sino闯荡上海滩,那天和猫儿逛街,我一眼就在佳士客的橱窗里看上了这套主打的设计。火红的外套醒目、洋气,下摆张开的设计,简洁流畅的线条。裤子的颜色是深沉的黑,面料有缎质的感觉,却织着简单的暗花,配上同样大方的短靴,走到哪里,都给人耳目一新的时尚。我当时立刻冲进去占有,猫儿也说看见那橱窗的第一感觉,就想到了我,红色红得那么正,那么炫目,好像也只有在我的身上,才体现得了设计师的初衷。有一天就这样搭配着和阿勇去苏浙汇吃饭,阿勇来接我时,又吹起了调子上扬的口哨,满眼的惊喜。等到了苏浙汇,还来不及脱下外套,就引来了众人的侧目。阿勇说宝马金鞍,我是个绝对不会浪费资源的人。我笑了,那一天心情很好。
一个高挑的女孩子走了出来,说是阿成的助理,琳。将我带到阿成的办公室,琳顺手拿起壁橱里的衣架,小心地帮我把外套挂好。
习惯搬家(5)
“黄先生说这个会可能是超时,让我在这里等您。”琳客气着,从阿成办公桌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