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半认真的调子,“斯文一点,不然真的嫁不出去的。”
“省省吧,”我笑着后退了两步,同样夸张地皱着眉头看着文渊,一脸“惊愕”,又快速伸出手来袭击文渊,往他的另一个肩头又是一拳,仰起头来轻声笑骂着,“奔四的人了,连个肯收留你的人都没有,本姑娘青春二八,花容月貌,哪里会落得你这老光棍的下场?”
“我不过是流连花丛,享受生活,不浪费资源,哪里算得上什么老光棍。”依然是戏谑的口吻,文渊轻描淡写地躲避着我的炮弹,又做了个古怪的表情扬了扬下巴,“二八十六,你好像二十六都不止了吧,大……姑娘?”
“二八佳人,指的当然是二十八岁的芳龄。出国怎么混的?美国的知识不更新换代吗?”我依然是强词夺理地振振有词着,丝毫不顾及周围众人好奇的目光。猛地想起手上的蓝色鸢尾花,递了过去,左边的嘴角向上缓缓地抽动着,“给你,华侨,欢迎到祖国来旅游,公干。”
“你还记得?”文渊接过花,掩饰不住的欣喜,却依然忘不了贫嘴,“我不过才离开五年,怎么就华侨了呢?”
我笑笑,不答。成都话里骂人,说人的脑子不够好使,喜欢说人家脑子比较缲,缲侨同音,所以若是被人说是华侨,多半是被人拐弯抹角地骂成了傻瓜,还是小心一点。离开五年,文渊依然记得成都话里的典故,好像他当初是不说成都话的。不过……我得意地冲他笑着。这才瞥见一旁被冷落的阿勇,他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微笑着,似乎意识到我回过神来,阿勇冲我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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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我走过去,将手放在阿勇掌中,阿勇宽厚地笑笑,握紧我的手。
“这就是文渊,花样美男,三高男士,自称是我的启蒙老师。”即使是给阿勇做介绍,我依然不忘记打趣文渊,“这是阿勇,我的朋友。”
文渊收起了游戏的样子,客气礼貌地同阿勇握了握手,“幸会。”短短的两个字,淡淡的。转过脸,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会儿,又藏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
“住哪里啊?”上了车,我侧过身子,问坐在后面的文渊。
“我倒是想住你那儿,成吗?”文渊又开始开玩笑了,眼睛抬了抬,瞄了一下后视镜里的阿勇。
“成。咱们先去建材市场买根长钉子,再去超市买盒盐,花椒,料酒什么的,直接把你挂阳台上,这个冬天我就不用买咸肉煲汤了,省钱。”我笑着打趣文渊。
“不愧是在上海呆了两年的人,这么精明了,”文渊打着哈哈儿,冲着开车的阿勇认真地说道,“华亭宾馆,谢谢。”
“好啊,都在徐家汇了。”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黄昏的时候猫儿回来,听说文渊到了,笑着问什么时候撕下我的淑女画皮,我大叹猫儿错过了好戏,幸好晚上还要一起吃饭,反正是文渊请客。
“你做主人的哦,不给人家接风洗尘,难道还要让他掏钱请我们吗?”猫儿诧异地问。
“帮帮忙,”我饶有兴趣地调整着中午在精文广场买的那盆插花的位子,“从八年前认识文渊起,我们在一起吃饭喝茶泡酒吧,他从来就没有让我掏过一分钱。刚才回来的时候还在说今天晚饭老规矩。我懒得跟他争,他说过这是男人的尊严的问题,哪里能让同行的女人买单,不成了吃软饭的啦?文渊就是这样的绅士,也难怪他的桃花不断呢,像我这样的兄弟都佩服他,更不要说一般的女人了。”
“兄弟?”猫儿困惑地看着我,“他曾经是你兄弟?阿勇不生气吗?”
我笑笑,耐心地跟猫儿解释。我和文渊之间,是永远没有什么将来的,太了解对方了,即使是五年的时间没有了联系。文渊和当时的女朋友雅琴之间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那些分分合合的稀泥黏合剂,都是我的功劳。俩人最终劳燕分飞,文渊因此赚了我不少的数落和埋怨。我的家里和猫儿家一样,只有姐妹,没有兄弟,和文渊的关系,真的像自家的哥哥,当初他没少到我家里蹭过饭吃,虽然也没少洗过碗。也因此才可以在他的面前那么真实,没有什么画皮好披。阿勇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淑女还是熟女(2)
猫儿笑笑,看来阳光真的要灿烂了,小马在上海漂了两三年,老家总算来人了。对了,后天跟邵强一起宵夜,好吗?
我点点头,没有问题。阿勇打电话来,快到时间了,小姑娘们是不是准备好了? 这就下来。
“去小南国,我最喜欢的本帮菜餐馆。”文渊上来,我简短地给他和猫儿做了介绍,径直地告诉他目的地。
“好啊。”稍事休息的文渊神采奕奕的,估计和猫儿还有些生疏,给我稍稍留了些面子。
幸好下午去接文渊前阿勇就打电话定好了位子,不用排队等位,四个人直接在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离生意最好的时段还有一会儿时间,正好可以聊聊天。
“猫儿是我在公司里最要好的朋友。”我端起茶壶,绕着桌子给众人添加着茶水,冲着文渊,“我能在上海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多亏了猫儿不时的提醒。”
“哪里,小马自己聪明,而且是很有魄力的人,我没有帮到什么。”猫儿客气地谦虚着。
“这丫头就这点儿长处,记恩,知福。至于说到魄力。”文渊端起茶杯,坏笑着看了对面的我一眼。我微笑着,没有制止他的意思,不就是淑女画皮吗?感兴趣的,不仅仅是猫儿,还有阿勇。
“想说就说好了,没有人拦着你。”我闪了闪,让侍者把凉菜利索地摆了上来,“都是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敢作敢当,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文渊的脸上立马浮现出得意洋洋的坏笑,正准备开口,被一旁的猫儿急急地打断。猫儿美丽的大眼睛先瞄了我一下,然后将目光移向文渊,“先打断一下,成都的女孩子,是不是都像小马一样,圆圆的脸庞,尖尖的下巴,好看的小嘴……”
“塌塌的鼻子没有鼻梁。”我不怀好意地加了一句,起码我知道自己是谁。
“忘了吗?算命的说过那可是罕见的旺夫相的鼻子。”文渊端起茶杯,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眼光又瞄了瞄坐在一旁的阿勇。阿勇正拿着公用的筷子,把一块温蟹夹到自己的盘子里,没有动声色。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属牛的猫儿,轴起来的时候也不好对付,“成都的女孩子是不是大都这么水灵灵的,五官很好,皮肤也很好?”
“南方的女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我在一旁岔开,看得出文渊似乎不急着回答关于成都姑娘如何美丽的话题,难道他也有放不下的曾经?
“成都的女孩子大都是小家碧玉的温婉,小巧玲珑的身段,圆圆的脸庞,尖尖的下巴颏,甜甜的笑容,吹弹得透的白皙皮肤……不过丫头不像是成都的女孩子,她的长相和个头,是从她父亲那里遗传来的。”文渊停了停,“你没有见过丫头的父亲吧?那在年轻的时候不是一般的英俊,丫头最得意的就是他父亲年轻时穿军装的照片。六十年代大学里不兴叫帅哥,那年头的人又比较含蓄,比较左,要不然以丫头父亲的条件,成天都会被大学里的女同学们追得没处躲,没处藏的。”
说起了我的父亲,文渊比我还来精神,“丫头的父亲,说话都用共鸣。五六十年代的才子,十几岁的时候就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苏联歌曲,印度电影里的插曲,唱得简直是绝了!”
文渊的目光转向了我,“对了,你唱歌的水平,你老爹怎么评价来着?”
“五音不全。”我老老实实地交代,父亲在家里从来都是这么说的。
“天哪,就你这样还是五音不全啊!”猫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吃惊不小,“那我们就不要唱k了。”
“知识分子的清高,所以说不是生意人呢。”我淡淡地,不一样的年代,不一样的人生,做学问的父亲,对子女的要求是比较严格。
“她这般的泼辣和闯劲儿,也不是大多数成都姑娘有的。”文渊倒是实事求是,“事实上丫头算不上是典型的成都姑娘,他们家是从北方搬到成都的,在成都的时候她一直被周围的人称作是北方姑娘,不过她这敢冲敢闯的冲劲儿,应该是从她奶奶那里遗传过来的,她奶奶可是枪林弹雨里钻出来的老红军。”文渊认真地回答着猫儿的问题,又把脸转向我,依然是打趣的口气,“你的小朋友们都嫁人了吧?该不会只剩你一个人单挑了吧?”
淑女还是熟女(3)
我点点头,忙着对付醉虾呢。
“人家都早早地成了家,守着川西平原悠闲的生活过小日子,她却跑出来闯荡。” 说着,文渊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得意地笑了笑,“对了,干吗不找成都人做男朋友来着?”
我没好气儿地翻了他一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然后看了看阿勇和猫儿,老实交代,“没办法,我从小到大一直比男生个头儿高,上大学连高跟鞋都不能穿。成都男孩子个子都不高,我这脾气,又只能和男孩子扎堆儿。女生都嫌弃我没心没肺的,话题都聊不到一起。她们给男朋友织温暖牌的围巾,我嫌浪费时间;她们周末晚上成群结队地去食堂跳舞,我被男生踩两脚就再也不去了;她们喜欢在食堂里和男朋友吃甜蜜爱情餐,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我说要注意饮食卫生;她们平日里在宿舍里为了点洗发水,擦脸油,小零食之类的事情喉咙很大,在男朋友面前又都是轻言细语的,我直愣愣地叫她们贾(假)素芬儿……总之女生们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关系好的男生总是开玩笑地威胁说要剁了我的脚。其实我顶多就是个中等的个头儿,偏偏他们总是威胁我。算了,还是不要嫁成都男生。把他们拱手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可你现在也不穿高跟鞋啊。”猫儿一语道破。我不想回答,下意识地看了看文渊,求助。
“估计是不会穿高跟鞋了吧。”文渊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岔开,开始跟猫儿细数我的光辉事迹,从三四岁因为上楼顶天台“表演节目”而被父亲打得一个星期都坐不了凳子;到高中时把男生偷偷放在我课桌里的情书贴在黑板上,还顺手拿粉笔在旁边加上大大的批注,“玩笑开得过了点儿,你会死得很难看!!!”;还有高中的时候教室在二楼,旁边是僻静的院墙,为了赶在校门后的自由市场收摊儿前顺路买些菜回家做饭,上锻炼课时一个人溜回教室里做大扫除,顺手拎起一桶洗抹桌布的脏水从开着的窗子倒了出去,浇得楼下几个偷偷地背着校规抽烟的男生敢怒不敢言……
猫儿听得津津有味,开始还插一句,“真的是小马吗?”后来干脆不问了,彻底地被文渊的口才俘获;阿勇一直轻轻地笑着,偶尔摇摇头,估计是得重新看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了;我忙着对付温蟹,螃蟹是美味的好东西,就是吃起来太麻烦,反正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地品尝。
直到小南国出名的椒盐大王蛇端了上来,文渊的滔滔不绝才打住,不解地看着我,又将眼光移向阿勇,“丫头是不吃蛇的。”
“没关系,我不欲未必不可为。何况今天是给你接风,让你尝尝小南国招牌的椒盐大王蛇,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淡淡地应答着,不顾文渊诧异的眼神。
那以后,文渊把话题扯到别处,丝毫不顾及猫儿忽闪的大眼睛和掩饰不住的好奇心,巧妙地再也不提我的往事。
“对了,你这次来上海呆多久?” 猛地想起还没有机会问他此行的安排呢。
“六个月的委任状,也许会延长。” 文渊的调子里,丝毫没有了早些时候的游戏态度,“圣诞节怎么过?新年怎么守岁?”
“拜托,你是文娱委员,从来不都是你安排活动的吗?” 我笑嘻嘻的皱了皱眉头,看着文渊。
“丫头,你的地盘上还是我做主啊?”文渊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想了想,“去百乐门跳舞吧,反正我好久没有操练了。”
“跳交谊舞吗?” 猫儿来了兴趣,“离开大学也好久没有跳过了。只是……”猫儿无助地看着我,我猜到她担心的是去那种场合的服饰,只冲她耷拉了一下眼皮,默默地颔首。
“上海滩著名的百乐门舞厅,歌舞升平,灯红酒绿,丫头二十岁的生日愿望。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丫头有没有去圆过梦?”文渊不紧不慢地看着我。
“当然还在,就在静安寺那边。” 估计是受了我和文渊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的影响,猫儿也率真起来。
淑女还是熟女(4)
“没有去过。”我懒得说谎,“忙。再说也没有合适的舞伴,好像我都快要戒掉交谊舞了。”
文渊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扬了扬眉毛,“那么这个平安夜,我就帮你捡回来。也让阿勇见识一下你当初是怎样的舞林高手。”
这是他第一次提阿勇的名字,旁边一直沉默的阿勇笑了,“不管小马有多少我暂时还不知道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