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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看着我的坚定,嘴唇嚅动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我不是坐享其成的人,心理上的洁癖未必是好东西,是不成熟的表现,我明白,但暂时不想改。”我看着阿勇,目光没有转移,“与其看你在包容和亲情中挣扎,还不如大家放手,趁还年轻。”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认为菲奥娜的孩子不存在?”似乎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阿勇巧妙地转向他感兴趣的话题。

“很简单,”我想起了雅琴的那句话,“这么蹩脚的谎言,但凡是女人,一眼就能够看穿。‘女人如果不是深爱一个男人,怎么舍得去鬼门关前走一趟,生个孩子出来炫耀自己的幸福?’如果你的女人对你们的将来产生怀疑、动摇,又不愿意和你沟通的话,就说明她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不再爱你还会给你生孩子吗?除非她自己太想做母亲了;要是她能抗得住十个月的反反复复,哪怕她不爱你,起码还有些爱孩子的母性;若不为深爱的男人,不为做母亲的天性,有什么必要生下个并不想要的孩子?现代医学那么昌明,哪里有女人会傻到那个份儿上去的?”

阿勇看着我,默默地颔首,又有些犹豫,“菲奥娜的性格,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她的思维方式,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再不一样她也是女人。”我没有理会阿勇的解释,反正已经说出来了,干脆一口气说完,“何况,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在半年内就能嫁人?又哪里有那么巧,生孩子之前找到她的是阿成,而她半年后嫁的,还是阿成的堂兄?看看她现在的气势,能配上她的,想必也是绝顶聪明的男人,哪里会傻到去做绿毛龟?稀有品种啊。”

真是懒得再说下去,有些同情菲奥娜,为了我面前的这个信誓旦旦的男人,竟然能编出这么拙劣的谎言。但也许她算准了阿勇会回到她身边,毕竟有着“血脉相连”的过去曾经,也算准了我在失恋的打击下,一定会将阿勇拒之门外,半年,一年?再深厚的情感,也经不起时间的折磨,这一点她自己有体会。菲奥娜一定是吃定了阿勇的反应,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勇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弄清楚这件事,不能让菲奥娜的事情影响我们的将来。”

菲奥娜的谎言(4)

“我们?”我轻轻地嘬了口茶,已经准备好,是该打开心结的时候了。虽然我一直想要忘却,但这两个月来的风风雨雨,那些尘封的记忆总是在寂静的夜里跳将出来,在我试图平静的心海里,投下微弱的波澜。心若止水?五年了,止水为何起微澜?“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必须要告诉你。你听了以后,再去判断我们之间可不可能有将来。”

看着我脸上严肃得有些“恶意”的表情,阿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淡淡地,“对于那些曾经塑造你的记忆,我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如果留在心底里能让你安乐,你可以永远不对我提起,我也不会在意。”

“这不公平。”我看着阿勇,勇敢,坦率,“我不得不面对你带来的,我不想经历的伤害,还得坐在这里听那些跟我毫不相关的谎言,用所谓的‘女性思维’来帮你解决过去曾经遗留下来的困苦。一句‘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说明什么?说明我的过去不能跟你的摆在同等的地位,还是我跟你原本就不是平等的?”

不错,我是有些咄咄逼人的犀利。心底里有一些东西,存在,却不愿意面对,未必是真正的宽容。法雨寺的禅师说,先要放下,才有包容的智慧;如果所谓的包容中还有些想要逃避的无奈,那么一定要先学放下。放下,阿勇真的能放下吗?

面对我直接得充满了探索的眼神,阿勇在沉思,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严峻,迎着我的眼神,不再是那么坚定。

“你不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 我看着阿勇,口气婉转了些,“如果你希望是最后一个的话,有必要给你知道我的过去,免得文渊总是扛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活在你我之间。”

平等?阿勇沉思着,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爱恋,本来就是两颗相爱的心慢慢靠近的过程,什么时候掺杂了公平的话题,阿勇不解地看着我,缓缓地,似曾熟悉的温和,“你觉得和我之间,没有过平等吗?”

“在菲奥娜的事情发生之前,我们是平等的,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情感也是平等的。国内的人对于跟海外的人交往,心理上总会多多少少有些落差。还好,我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的人,我和人交往,只看他的内心,不看他来自哪里。可是这两个月里,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携手去面对过去,为什么两个人的心里总是各自埋藏着一些东西,不用说,不用讲,将来也不知哪一天,就会引发无尽的灾难。沟通方式是一个问题,是不是潜意识中还有平等的问题呢?” 我看着阿勇眼中的困惑,慢条斯理地说,“我要面对我的过去,你也要面对我的过去,就如同今天坐在这里,我不得不和你一起面对菲奥娜的故事一样。放不下过去,怎么做到包容,真的那么大度?我不想再逃避。”

阿勇端起茶杯,掀开盖子,大口地喝着他的碧螺春,也不知他的心里,是不是在比较眼前的我的一番话,和他手中的茶,究竟哪一个更苦?他手中的茶,尚有回甜的余地可以等待,只是我要讲出来的故事,对他而言,将会带来什么样的震撼,他需要镇定下来,做好准备。

我没有出声,也端起茶杯,默默地品着我的龙井。既然想要重新开始,就要扫清障碍,面对过去,需要的,是勇气。但凡生活留下的印记,不能被时间洗涤的,就只有面对,逃避,终究是逃不掉的。阿勇沉思着,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过了一会儿,阿勇放下茶杯,长长地出了口气,平静地,“我想你说的没有错,既然时间不能带走那些过去曾经,就让我们来一起面对。开诚布公,打开彼此的心扉,才能有将来。来吧,告诉我你的过去曾经,我准备好了。”

这个男人很帅(1)

那一年,我十七岁。

我们上学的时候,一个星期上六天课。星期六下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是全年级六个班集中在一起上的一种体育锻炼课,同学们可以凭学生证去借各式各样的器材,然后自己找要好的同学一起游戏。

那时候市中心杂技团的小演播厅里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影响我一生的电影《乱世佳人》,每天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总有一场。于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在那节体育锻炼课的集合解散之后,我便拉着好友,趁着大家都去器材仓库排队借器械的时候,背上书包,悄悄地出了校门,飞快地跳上离学校最近的公共汽车,向着市中心飞奔而去。

应该说上高中那会儿,我不是个桀骜不驯的孩子,起码在我的字典里,是没有“翘课”两个字的。可那是《乱世佳人》,那是《飘》改编的电影,以我年少时对这部小说的疯狂,和窥知一二的电影情节,我终于冲破了原则的底线,翘课,只此一次。

“我在想,《飘》对于你的人生该是怎样的一道印记?”阿勇看着我,若有所思,“我最近也在看这本你宣称影响了你全部少女时代的小说,你和那女主人公,倒真有些相似的地方。”

“这么说吧,从我十四岁听到这个故事,十五岁买到这本小说,十七岁完整地看完这部电影,我的整个精神世界,全都是《飘》,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一提起《飘》,我的眼中又浮现那种的坚毅,“那几年的时间里,我努力地搜集到一切和这部电影有关的信息,所有的剧照,跟电影拍摄有关的一切消息,女主角费雯·丽的传记,还有那本《舞台恋人》,讲述的是费雯丽和劳伦斯·奥立弗的恋情……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电视节目又被父母限制的年代,我的搜集,是一种疯狂。”

有点跑题了,我的话题,又转回到那个星期六的下午。

杂技团的演播厅,离闹市区的商业街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兴冲冲地赶到商业街的时候,还有些时间,就在好友的目光被某商店换季的橱窗吸引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很帅的男人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在满大街都是黑压压的凤凰永久飞鸽的年代,他跨着一辆明黄色二六的赛车,细细的轮胎,弯弯的把手。说他跨着那车,一点儿都不过分,他的个子很高,大约一米八几的样子,腿很长,伸在地上的右腿,轻松地支撑着赛车,左脚悠闲地搭在另一侧的脚蹬子上。他的面部轮廓非常好看,下巴方方的。我站在他的旁边,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地图,似乎迷了路。在仰起脸仔细观察他的刹那,我突然联想到杂志上看到过的希腊雕塑。他脸部的线条,不太像是亚洲人。我拉了拉身边的好友,低声道,“那个男人很帅,像混血儿。”

“都是‘一把火’闹的,大兴安岭烧了还不够吗?”好友的注意力,丝毫不肯转移,头也不抬地打趣我。

“真的,骗你是小狗,那个男的真的很帅,还骑着你喜欢的那款赛车呢。”我的调子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声音也随之大了起来。好友这才转过脸,和我一起看那跨着赛车的男人。

我的大嗓门从小就是远近皆知的事实,这一嚷,那男人的目光也从地图里移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两个女孩子。

好友尴尬地低下头,羞红了脸。我却大胆地迎着他的目光,“没错儿,是我说的,你很帅,你的赛车很好看。”

那年轻男人丝毫没有觉得难堪,反倒笑了气来,很温暖,“谢谢你的夸奖。好像女孩子很少这样在大街上夸奖人的,是吧?”

“没有办法,已经被你听到了。”我摊开双手,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我又不是胆小鬼,敢做就敢当。”

那男人笑得更开心了,“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说吧。”我依然大胆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尴尬和怯意。

“请问这条街该怎么走?”那男人向前倾了倾身体,弯下腰向我伸出了地图,好看的食指指着一条街道。

这个男人很帅(2)

我走了过去,没有顾及好朋友拉了拉我的衣襟。接过他的地图,看了看,“这不简单?从这条街一直往前大约两百米,有一个丁字路口,朝右转后一直朝前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左边有一个小巷子,巷口有一个卖小金鱼的,常年放着个大鱼缸。往巷子里面走六七十米,应该就是你找的人家了。不过那里的房子很旧的。”

那男人又冲我笑笑,打趣道,“小妹妹真的是活地图啊。”

“她的外号就叫小地图。”好友在一旁插嘴。我回过头去,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那男人伸出了右手,很利索的动作,潇洒,依然是温暖热情的笑容,鼓励的眼神。

“不客气。”我也伸出了右手,和他握了握。

然后他就这样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我指给他的路上。

“你真是的,怎么可以在大街上跟一个陌生的男人搭话呢?那么大的声音赞美他。”一转身,好友就开始埋怨我,“有教养的女孩子是应该有礼貌的。”

“谁让你不相信我,还说什么一把火。”我也有些愤愤的,似乎还在计较刚才被好友的冷落,“我的声音本来就大嘛。反正已经被他听见了,承认就是了嘛,难道还要往你身上推,或者是跑掉?那不是我的做法。”

“还给他指路?”好友还没有消火气。

“那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个陌生人,迷了路,告诉人家怎么走也没有什么嘛。”我看了好友一眼。

那段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在《乱世佳人》的情节中被遗忘了,直到后来上了大学,和好友的通信中提及此事,她还在说我从小就是个大胆的姑娘。我的记忆中,那男人的面孔早已依稀,只记得他跨着的那款新潮的赛车。

阿勇端起他的茶,默默地品味着,他的心里,一定在打鼓,怎么又是个帅哥?看来小马的眼光不低啊。

我笑了笑,没有顾及他的心思,继续讲下去。

我没有觉得有什么,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有欣赏的价值,欣赏并不是为了占有,如果有了占有的念头,那就不是欣赏,是欲望,虽然我当时只有十七岁,却很清楚这三个词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智慧, 是从哪里来的?”阿勇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耳濡目染满书香。”我笑笑,“我家里一无权,二无钱,只有满屋子的书香,至于是颜如玉,还是黄金屋,就看自己怎样去取舍了。”

对那男人的印象,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乱世佳人》里经典的台词和情节所冲淡,那天回来后,满脑子都是郝思嘉的美丽,坚强和任性。因为是翘了课,电影又长达三个半小时,回家还得找理由对付老妈质询的目光,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个偶遇的帅男人,就如同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希腊的雕塑一样。

那一别后的三年,我找到了平生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做洋酒生意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