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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做兼职秘书。洋酒,在那个年代属于一本万利的奢侈品生意。公司的办事处,只有文渊,另一个同事和我三个兵,加上永远都飞来飞去的老板,统共只有四个人,却在我们那儿最好的酒店里租下了不小的写字间,老板说,既然是奢侈品,门面,人员装备很重要,哪怕是我这个只能在没有课上或者是翘选修课的下午才能上班的小秘书,也永远得是衣着光鲜的有头有脸。

“能猜得出你老板的品位。”阿勇打断了我,“那么你们……重逢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阿勇想必以为他也是我的同事,事实上他当时在另一家洋行做事,和我们的办公室在同一层楼上。都是因为文渊,总喜欢和他约着去楼下的酒吧聊天。而诲人不倦的文渊常常为了教育我,而错过了和他的约定,于是他上来找文渊。

起初他上来找文渊的时候,我并没有留意他,后来有一天,文渊问我是不是三年前在大街上“赤裸裸”地赞美过一个男人很帅,我笑了,对啊,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做。

这个男人很帅(3)

“这就是文渊,”想起那段往事,我笑了起来,“好话到了他的嘴里,怎么就听着变了滋味。”

阿勇也轻轻地笑了,耐心地听下去。

应该说直到文渊问我的时候,我都不曾仔细留意过他的脸,我本来就不是好奇心重的女孩,何况他每次来,要么是站在门口敲敲门,站在过道上给坐着给我“上课”的文渊扬扬下巴,两个人出去谈话,而我的目光,永远被样品展示柜挡着,我也懒得伸长脖子去看人家,不礼貌;要么是在门外打两个响指,他们的联络暗号,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这么说文渊和他的关系不一般?”阿勇问。

“物以类聚,人之常情。”我端起茶,轻轻地饮了一口。

直到有一天,文渊安排我们在一起吃饭,我才猛然发现,原来是他,难怪文渊常常半公半私地打趣我是“马小虎同志”呢。

他笑笑,小妹妹真不愧是活地图,连人家巷子口的金鱼缸都记得清清楚楚。

文渊介绍,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国外长大的华人,来这里工作也是被派了“苦行僧”的任务,“开荒牛”的角色,几年的锻炼后,是要回到美国去的。三年前的那天他不过是趁着假期来旅游的,顺便帮朋友给家人带些相片什么的,难怪骑着那么时髦的车子,举止和说话和我们不一样呢。我打趣说他是老外,圆滑的文渊是二鬼子,而我,是地道的中国蓝,他们笑了,懒得和我计较。

后来他们俩去酒吧的次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和我一起趁着午休的时候,坐在酒店安静优雅又宽敞的茶座里,听假山水榭的丁东,伴着袅袅余音的钢琴声。和酒店的人熟稔后,我偶尔被允许坐到琴凳上去牛刀小试一下,虽然只是三两首曲目,但好歹打发了手痒难耐,也挺开心的。从琴凳上下来,他总说我是那种比较容易开心的小孩子,性情中人。我笑而不答,继续喝我的茶。

“两个男人不再去酒吧,而是和你一起泡茶座?看来你的确是不简单,”阿勇看了看我,“从小就不简单。”

“哪里,”我知道阿勇又想岔了,“我们之间相差十岁,我是个懒人,哪里能够改变得了他们?文渊总是说我的打狗棒法不够娴熟,初生牛犊虎气重,遇上个狂风浪蝶什么的就麻烦了,所以我们三个就常常在一起喽。”

“我能理解,”阿勇的话音意味深长,“爱一个女人,从爱护开始,有了做护花使者的使命感,就很容易接近。”阿勇的心思似乎还是不肯从文渊身上挪走。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谁让我没有交代清楚呢,文渊老早就有女朋友了,雅琴。见了雅琴,我才知道天下竟然有这么美丽的女人,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原来都是有迹可寻的啊。

“就是那个最近常和文渊在一起的女人?”阿勇脑子里努力地寻找着雅琴的影子,“看得出来如果没有经历过什么打击的话,那女人应该是天姿国色的。”

我不屑地看了看阿勇,“香港人说李嘉欣是大美女,跟我们琴姐姐比起来,也只能算是凡脂俗粉罢了。”

阿勇没有作声,听着我继续讲下去。

可能是经常扎在一起的缘故,别人给我们仨起了个绰号,“三剑客”。有一次我愤愤地问文渊,我虽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好歹是长发飘飘的女孩子,怎么被人家送上这么“别扭”的绰号。文渊夸张地看着我,其他公司的人说你风风火火的,不像个女孩子样,分明是个假小子……还好,他立即善意地岔开了文渊的话题,不然的话,我的眼泪就要被文渊数落下来了。

那以后我就有些开始留意他了,他和文渊不一样。文渊和我之间是一种类似兄妹的情感,插科打诨,什么话都可以说、可以讲,脾气上来了,我甚至可以拿起手边的物什攻击文渊,文渊只是巧妙地闪躲,激怒我反倒成了文渊的乐趣;而和他就不一样,他的话不多,却每次都是精辟的妙语连珠,我们三人在一起的大多数时间,他反倒成了听众。每每遇到我和文渊针尖对上了麦芒,他总是在一旁微笑着聆听,从来不插入一个字,那笑容,是狡黠,是大度,是打趣,是爱怜,总有很多内容,我看不懂。遇到我和文渊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常常是恰到好处地清清嗓子,看看表,一句“且听下回分解”打断我们俩,然后提醒我们该上楼去继续工作了,赶紧买单走人。我那时年轻气盛,不能理解他的调停,在回去上班的路上还忍不住要和文渊争执两句,他也总是宽厚地制止文渊,“老大不小了,跟个孩子争强斗气,也不怕丢人。”

这个男人很帅(4)

孩子?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是个孩子吗?那么和他之间真的是有代沟的。

文渊的脾气上来了,也不理会他的好意,“孩子?她是凶猛动物,不宜靠近。”

他不语,只是满眼笑意的看着我。

二十四孝男友文渊和“天仙”小姐雅琴之间,总需要些自己的空间。文渊也常常提醒我,该看看周围的男人,找个合适的男朋友了。

“找男朋友?”一日午后,我惊得把口中的茶水吐了出来,“你没有死过啊?”

他抬起头,和文渊一起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怎么,有什么障碍吗?”

“不是有障碍,是根本不可能。”我老实交代,丝毫不顾及面前好奇的两双眼睛,“我老妈说我年纪还小,学业未完,事业也没有基础,谈朋友的事情有什么好着急的?长得又不丑。”

两人一下子都笑了起来,文渊看着我,“丫头,就算你爹妈都是事业型的,不怕耽误了你大好的青春吗?”

我看着他俩,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们的大好青春倒是没有耽误,不也没有结婚吗?”说着,转过脸去对着他,下意识地扬了扬下巴,“你连女朋友都没有,不也是为了打基础吗?”

他的笑意很快地收住了,看着我,挺认真的样子,“男人和女人不同,先立业后成家是男人的使命;女人的青春可就那么几年,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不敢苟同。”我的鼻子里喷出了不屑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和他针锋相对,“如果男人爱女人,爱的只是青春的容颜,那么色衰爱弛,是女人不可避免的宿命;如果男人爱的是女人的智慧和心灵,那么这女人在男人的心里,会是一生一世的美丽,不是吗?”

“哪里总结出来的智慧?” 他朝文渊使了个眼色,制止了文渊想要打趣我的企图,“小小年纪,对人生怎么会有这么深刻的感悟?”

“书上看来的。”我是懒人一个,懒得在这里画虎皮,“虽然不能全部明白,却觉得很有道理,就记下了。怎么,不是吗?”

“没有错。”他笑着颔首,“只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男人女人都懂得这道理,大家总是趁着年轻的时候赶快找到匹配的人一起过日子,这就是生活。你可以不选择,但选择的人也没有错。人生就是这样,正因为有了各种各样的选择,才精彩。”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笑笑,“孺子可教。”

那以后他不时地点拨我,也推荐些书给我看。新华书店买不到,他就索性借给我。同一家酒店上班,找他还书很方便,后来我干脆偷了懒,新华书店不去了,直接找他要那些书,他总是笑笑,第二天如约带给我,看完了,我当然是物归原主。文渊打趣说这是爱情的萌芽,借书,一借一还,平添见面的机会。我们都只笑笑,那本书谁都看过,心底无私,何须避嫌?

当时没有动心,还因为文渊和雅琴在眼前,一会儿吵了,一会儿好了,也不知是不是雅琴的爱情小说看太多了的缘故,总之他们俩的爱恋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言情剧,看久了,倒胃口。我那时候头脑比较简单,看着金童玉女般的两个人恋爱,尚且如此麻烦,轮到自己,又不知将是如何的困难,还是老妈说得对,年纪小,这些事情留到大一点的时候再说吧。

我二十一岁生日的聚会是“点子王”文渊策划的,在打开文渊送的巨大无比的礼物的那一瞬间,从包装箱里跳出来的竟然是手捧着玫瑰花的他,在众人的雀跃和玩笑似的欢呼声中,我羞涩地点下了头,做了他的女朋友。那一年,他三十一岁。

我是那种慢热的女孩子,慢热,而且不懂得怎样缠着自己的男朋友。他是工作的机器,一个星期几乎上六天半的班,剩下的半天,除了睡觉,就是看书,然后找我一起出去吃饭。谈朋友之初,因为家中的戒律,所有的相聚都处于地下工作状态,我有学业,还有工作,没有太多的时间来享受爱情。他也不是那种浪漫的情人,大多数的时间都给了他的原配夫人工作,再加上频繁的出差,我和他之间永远是聚少离多,我们倒是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个男人很帅(5)

除了他,我的生活还有家人,朋友,同学;除了我,他的生活全部都是工作。彼此的生活都很充实,上班的休息时间常常能够见到,也没有觉得非要占用彼此的其他时间。

文渊问过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总是依依不舍的。我想了想,没有啊,吃完饭回家,天经地义,我有功课要做,书要看,闺密们的电话粥要煲,老妈要对付,哪里来的依依不舍啊?文渊说我真的是奇怪,这么年轻,怎么可以恋爱得如此理智?但也许只有他那样事业型的男人,才受得了我这不开窍的女朋友。

就这样,我和他一直交往了两年。

文渊常常提醒我要跟雅琴好好学学,怎样抓住男人的心。男人的心?我困惑地看着文渊,难道像他和雅琴之间的吵吵闹闹,就是男人心吗?文渊说你怎么不开窍啊,吵吵闹闹是恋人间的催化剂,总是让感情升华到另一个境界,像你们这样的若即若离,哪里是在恋爱啊。看看周围花季的闺密们,恋爱的过程大都是像新言情小说般跌宕。我摇摇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工作,我有学业有生活;迫于家庭的清规戒律,地下工作者暂时还不能曝光,外加我自己头脑简单,不愿意像雅琴那样无谓地去考验男友的忠诚,合则聚,不合则离,反正我还年轻,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也说这样的恋爱很好,男人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哪里有心思去对付女人隔三差五的猜忌和多心;聪明的女人永远有充实的精神世界,知道应该给男人空间,才能让爱情茁壮,大可不必用世俗的眼光来衡量自己的选择。这也许是我和他的共同之处,从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我行我素惯了。

后来公司的战略发生变动,办事处要撤销。那时候我已经做完论文答辩,做惯了外企,又哪里受得了国营单位的束缚?毕业分配无非是把档案找个地方保管,还没报到上班,就停薪留职罢了。闲来没事的时候也去应聘过几个职位,正考虑着取舍呢。文渊已经做好了去美国求学的一切准备,挺好听的专业,大众传播。录取,签证,一路顺利,再有一个星期,就要走了,正考虑着要不要跟雅琴办结婚手续的事情。私下里,文渊常常催我赶快让地下工作者浮出水面,不然文渊走了,我又去了别的公司,和他的感情怕是很难维系。我笑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文渊苦笑着说,傻丫头,书看多了真的会把脑子看坏的,怎么经历了两年的时光,还是不懂男人?

直到文渊和雅琴要去领结婚证的前夜,八九点钟的样子,雅琴打电话把我从家中叫了出来,语无伦次的,直接上了一辆汽车,去市郊的某娱乐城,说要带我去看“爱情”的真相。

我被雅琴的惊慌失措搞得有了些好奇心,一路上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支支吾吾地说明天要去领结婚证了,当天晚上竟然找不到文渊,不放心的雅琴打了文渊所有的朋友的电话,奇怪的是好几个人都不在,打通了的几个竟然异口同声地告诉雅琴他们去给文渊开什么“单身之夜” 的派对去了,同去的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