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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亚洲财经月刊》,我斜了周之恒手中的杂志一眼,还是那个他,兴趣爱好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一捧起那些财经杂志来就能一头扎进去。这些书我是提不起兴趣的,猫儿说职业经理人好像都爱看这一类的杂志,虽然价格不菲,起码也得买几本扔在家里的茶几上,或是办公桌上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品位。而我的屋子里,几乎看不到这样的书籍,除了时尚,就是文学,书架上还能找到几本佛书什么的,猫儿常打趣我的特立独行。我倒不是需要标新立异,只是花钱的概念,实用主义优先,既然那些书对我而言,看不懂就是看不懂,我不想骗自己。刚来上海的时候也曾经学着职业经理人的模样买过几本来看,后来发现这些书对于我就跟催眠药似的,每每翻开来不到十分钟,眼皮就沉得睁不开了,每个月都要花不菲的银子来买这些安眠药,未免太奢侈。我倒情愿把有限的银子投入那些时尚生活,文学艺术类的书籍上去。虽然工作占据了我生活大部分的时间,但我信奉“工作是快乐,生活是艺术”的个人哲学,下班回家,不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未曾相识旧模样(2)

只是这原本属于艺术的周末生活,却还是得追求快乐。我轻轻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地翻转着。无锡境内新开张的这家卖场,高层的管理人员全部都是台湾人。我对台湾人虽然没有什么偏见,对他们的做事方式和经营理念却是早有耳闻。台湾人做事的方式,有着浓厚的日本殖民色彩,这个圈子里那些为了谋取利益不择手段的丑闻,大都源于那些早期来国内淘金的台湾经理人。据说这些人在台湾当地也未必都是高素质的职业经理人,只不过瞅准了发财的机会,通过一个中间的桥梁,和香港人一起早早地来国内淘金,抢先占领了外企职业经理人的位子。这些年上海的台湾人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坏,公司里的人私下里骂台湾人是台巴子,说是因为台湾人有钱,一到上海来就包二奶什么的,眼睛里还极其看不起上海人,把上海的社会风气都搞得乌七八糟的。

我周围倒是没有什么台湾人朋友,所以也没有留意过上海人的情绪。只是三个星期前江苏省的销售经理陈忠将卖场负责的台湾人带到公司里来,和爱德华一起开会的时候,那台湾人猥琐的目光不时地在我脸上扫过,告别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半天不肯放,害得我连中午饭都吃不下去,冲进洗手间一口气洗了十次手,仍觉得恶心,看来上海人不喜欢台湾人,不无道理。没办法,个人的好恶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答应了对方的条件,就一定要做到,这是信誉的问题,销售部代表公司的信誉,我别无选择。这也是刚才我没有坚持不要周之恒陪伴的原因,一个单身的女人出差,不怕寂寞,就怕被骚扰。

想起今天的使命,我的脑子一刻不停。开张剪彩,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光鲜轻松,背后藏着的,是波涛汹涌的明争暗斗。

新开张的这家卖场,不简单。表面上看来他们是一个大型的零售商,实际上他们是以批发的方式做零售,除了在销量的前提下跟我们讨价还价外,卖场的手中还抓着一些容易被忽视却有些潜力的特殊渠道。拓展这些渠道的可行性我和爱德华曾经讨论多次,营运的费用太高,经销商不愿意去做,我们也只能默许和鼓励那些有实力的批发商。对于批发商而言,每一家的手上都攥着好多的商品,对于这种需要深耕又没有太多利润增长空间的市场空白,批发商大都是懒懒的,时间长了,我们也不得不放弃了。

对于每一种产品而言,区域市场的容积是有限的,有限的市场还同时要被竞争的产品所瓜分,大家都努力地保持着一定的市场份额,想要做出理想的销量,靠的就是深耕细作。而深耕细作的理念和实际之间的差距,就是费用的问题,营运的费用,市场的支持,有时候这道鸿沟,是无法跨越的。销售这职业,充满了挑战,却也充满了遗憾。

爱德华倒是提醒我要密切注意无锡这家新开张的卖场的经营方式,说他在读mba的时候学到过一个中型制造企业最终转化为大型零售企业的专属生产商的例子,大约是说那个中型企业原本有自己的品牌和市场策略,后来在一家大型零售企业覆盖率和销量的诱惑下,轻易地降低了自己的供货价格,以求在市场覆盖率上得到更大的突破。该零售企业充分利用了进货价格的优势,大举进攻零渠道,最后竟然摧毁了该生产企业自己的销售渠道,好好的品牌,竟然活生生地在渠道拓展的过程中,沦为了零售企业的附属产品。爱德华敏感地提醒我这个案例发生在日本。无锡的这家卖场的管理人员主要是台湾人,看来我得要多加小心,牢牢地控制住供货价格不能让步,还得不时地监控当地的销售情况,和现有的经销商保持有效的沟通。这趟无锡之行,责任重大。

想起那台湾人猥琐的眼神,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冷吗?”周之恒推了推我,起身去关车厢上方的冷气。

我点了点头,没有睁开眼睛。不想给他看清我心中的困扰。既然这职业是我的选择,我就得自己去面对,刀山火海,我都得自己蹚过。

未曾相识旧模样(3)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我闭着眼睛,轻声地问他。

“说出来听听。”这就是周之恒,再多的柔情,都不会轻易地妥协。

“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不要跳出来试图保护我。这是我的工作,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今天要面对的是我的客户,我的下属,我的尊严我自己维护,你最好不要插手。”我的话里,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是当然。” 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周之恒,“我不会打扰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五米之外,不要离我的视线太远。”

我点了点头。

无锡到了。我飞快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蕾丝手套,戴好。

“太矫情了吧?”周之恒不解地看着我,皱了皱眉头。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我冲他莞尔一笑,赶紧下车。

周之恒守信用,一下车,就若即若离地和我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还没有踱出站,就听见陈忠的声音,“老大,在这儿呢。”我加快步伐,赶了过去。

“哇噻!”走近了,听见陈忠轻声的惊叫,“老大,没想到你打扮起来这么漂亮。今天你肯定是艳压群芳,难怪黄先生高兴得让我用他的车来接你呢,台湾人看女人的眼光就是老辣。”

“胡说八道什么呀,” 我拿起公文包,拍了陈忠的肩头一下,“有这么跟自己的老板说话的吗?我今天是代表公司出来致词的,总不能穿着牛仔裤上台吧。”

“瞧我这嘴,这些天忙昏头了。”陈忠马上变换了调子。

做销售的,油腔滑调我早已经习惯了,哪里真的动了脾气。

“差点儿忘了件事情。”趁着等车的当口,陈忠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朝身后看了看,周之恒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正在看着出租车的情形。

“黄先生说希望您今天的致词能用英语讲。”陈忠的脸上,有些犹豫,“他说这样会很有面子的。都怪我不好,我跟他吹牛说你是从国外回来的。当初去了公司,他说你这么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位子,不是跟总经理睡过的,就是从国外回来的。为了保住您的清白,我就跟他说你是从国外回来的,这不,今天早上他才跟我说希望您用英语致词。”

“今天来很多外国人吗?”我不动声色。

“哪里啊,都是本地人。”陈忠显然没有弄清楚我的动机,“除了政府的官员,就是他们公司上海过来的高层,也就两三个老外。您是商家代表里级别最高的了。”

“陈忠,”我转过脸,看着陈忠的眼睛,慢慢地收起笑容,“作为销售经理,你代表的是公司,销售部从不轻易地答应客户任何过分的要求,你不知道吗?”

陈忠的表情,悻悻地,我并不想就此打住,“作为一个中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面对一群中国人,只为了照顾在场的两三个老外说英语,不觉得那台湾人的要求很过分吗?以为我是谁,假洋鬼子?至于我到底是跟总经理睡过,还是从国外回来的,人家怎么说是人家的事情,我小马走到今天,行得正坐得直,我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你告诉姓黄的,无锡的卖场可能是他一手遮天,可他们公司的大中国总部在上海,对于老外们的思维方式,我小马比他老黄清楚得多,想打我小马的主意,门儿都没有!”

陈忠愣愣地看着我,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来,良久,喃喃地,“怎么,老大你都看出来了?”

“我要是连这种衰男人的龌龊心思都看不出来,怎么做你们的老大啊?”我笑了笑,车来了,黑色的九八款本田雅阁,那本什么杂志上说是去年卖得最好的经理人用车,看来这台湾人的品位,也不过如此。“上车吧。”

从侧镜里,我看见周之恒也以最快的速度,拦住了一辆出租车,紧紧地跟上。

“老大,不好意思。”陈忠的心里,还忐忑着。

“没关系,”我向后视镜里尴尬的陈忠轻轻地笑了笑,“这些日子你也累了,等忙完今天,你好好地休息两天吧。”

未曾相识旧模样(4)

离开幕式还有半个多小时,陈忠说黄先生这个时候在陪那些政府官员在外面到处看看,我们还是直接去卖场看我们的专区好了。看见熟悉的本田雅阁,保安挥手放行,车子直接开到卖场的后门。手机作响,我这才意识到周之恒的出租车一定是被拦在外面了。

从我压低的声音中,陈忠敏感地察觉到是私人电话,一转身,拉着司机走开了,我赶紧地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没办法,我在卖场里面,现在是闲人免进。你在外面的人群中等我好吗?一会儿我会上主席台上去致词的。”

“好吧,”周之恒无可奈何,“有什么事情立刻打我的手机,这个电话号码。”

“没时间了,我要工作去了。”看见陈忠朝我走过来,我飞快地挂断电话。

卖场很大,典型的仓储型大卖场,为了节省仓管的费用,绝大多数的商品都堆放在了两三层楼高的货架上。当然,顾客真正看到的,是触手可及的产品,那些高层的货架所堆放的商品,无非是为了超市的员工及时补货罢了,又哪里会有人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爬那么高自己动手去挑选货品呢。

没有开张的卖场,安静中隐隐地透露着紧张的气氛,各部门都在忙着做最后的检查。那台湾人没有食言,除了给我整个的货架做产品陈列外,还让人将我们色彩鲜艳的海报,整整齐齐地从两三层楼高的货架顶端一直贴满了下来,让人大老远地就看见这里的气派。我从公文包里掏出相机,递给陈忠。陈忠二话没说,就开始拍照,上上下下,产品陈列,促销柜台,海报堆头什么的,任何跟我们产品有关的画面,都不能放过。

促销员们见陈忠陪着我,猜到可能是公司里的上司,都毕恭毕敬的样子。我笑着冲他们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去。看完自己的产品,陈忠又带着我到其他的销售区域看了看,抓紧时间,一会儿剪完彩,就得去和另外的两家经销商周旋了,哪里有机会多看一眼。

“我叫梅儿做了一个无锡地区的销售报表,”我压低了声音,对陈忠和他的下属,无锡地区的销售代表说道,“这个卖场以批发方式做零售,发价比正常的批发价低是立足于销量的前提的,所以对于这里的销量,每个星期的报表必须在星期五中午十二点之前进公司。”

陈忠点了点头,抬起手腕,“老大,该去前面了。”

卖场大门口的台子搭得很气派,用鲜艳的红黄蓝三种颜色的气球扎成的球柱呈半圆形合抱着整个舞台,台子不算大,上面就摆了个麦克风和几盆时令的鲜花。台下象征性地摆了四排椅子,那是嘉宾席。椅子的后面,站着七八个记者,个个脖子上都挂着相机,正对着麦克风的,是电视台的摄像机。记者的身后,被拉起的绳子隔开的,是看热闹的人群,大都是受了各式各样宣传的吸引,就等着剪彩仪式完毕,好冲进卖场里购物的。

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周之恒,真难为他了,他是最不喜欢凑热闹的,却为了我,在这人群中被挤着。我朝后面走了走,不好意思地冲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手指头。他显然看到了我,笑着点了点头。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歉疚。

“马经理驾到,有失远迎。”身后,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没错,正是那个姓黄的台湾人,他的手,已经快要伸到我的胸前了。我赶紧向后轻轻地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伸出戴了手套的右手,握了握。

“哪里,今天是您最忙的日子,这么多嘉宾要照顾,哪里忙得过来。还好,陈忠带我去卖场看了看,谢谢黄先生的支持啊。”

那台湾人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丝毫不肯放开,“马大经理真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