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又爱财若命。虽然发财。未曾讨得妻房,却又饱暖思淫。熬不过去。不免到胡同里去逛逛。难为得这鲁掌柜悭吝成性。处处讲究省钱便宜。就是在嫖姑娘上也舍不得多费一文。因此这鲁老粗一向好在下处行走。那些姑娘虽然不佳。一样是肉长的。何况还能白看白摸。胡二娘的窑子。他更是常来走动,乐得花上六文铜钱便可真销魂一次。可是这些姑娘们一天也不知要开张多少回,未免宽泛过甚。又因终年每日赤身露体。镇天价同干草磨脊梁背,蠢汉磨肚皮,任你是细皮嫩肉,也要磨得如树皮一般,有得什么情趣。鲁老粗玩得久了,不觉腻了起来。心想;我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一向只同那些下三滥的窑姐打混,从没有尝过那黄花闺女是个什么味儿。但要叫他讨个老婆,连后婚他都舍不得:至少一天要吃两顿饭哪。思前想后托胡二娘替他物色。他们窑子里几时上了黄花姑娘。他便要去开苞,尝厂究竟怎样好法。却又舍不得钱,斤斤讲价,明说最多只出两吊。
鲁老粗一进门,胡二就眉花眼笑说道:“鲁大爷,这回可给你找了可口的来了。”老粗裂开黄牙一笑道:“真好,真嫩。这就现在就来行不行?”
“也亏得鲁大爷是惯走场面的人。别看我这局面小,难道成一个人,也就像打炮一般的省事么?”胡二娘按住鲁老粗准备探怀剥衣的手。老粗一怔:“不是两吊吗。难道还有什么。”
“鲁大爷你可别装傻了,在那坊里要梳拢一个姑娘,成千把的银子花了还不算。还要什么头面、首饰、四季衣裳、檀木家俱、一样也不能缺。”
鲁老粗面容改色,吐吐舌头道,“这我可办不了。”
“我是说给鲁大爷听,并不是要鲁大爷也这样花。就是要那么花,这小局面也担不了呀,不过总也要像点样,别马马虎虎的就是了。”
“你要什么?我计算计算。”
“两吊成人的钱自不必说,另外得再给点东西。在这里衣裳是不用了。不过东西是要吃的,鲁大爷就给买两斤腌肉,另外再给备办点酒菜吃饱喝足才好兴致。”
鲁老粗万般不情愿,却又舍不得走,只得咬牙对锦绮说,“待会我可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锦绮只见他黑粗高大满面麻斑像个凶神,骇得心惊肉跳。门外看热闹的人已是满坑满谷,都道是,好个标致的小娘。锦绮羞愤欲绝。被看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跌下去。只有低头闭目。那知越是害羞,人们越是爱看。墙洞外围观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不住的催促鲁老粗,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更有一条大汉闯进门来,交给胡二娘六文钱,指着锦绮道,待会叫他来伺候我。
锦绮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眼前一黑,堕落万丈深渊,一直往下坠,疼痛的、屈辱的、有节奏的、万念俱灰的坠。这里是一个没有自尊,没有私隐的地狱,再也没有一处比这里更污秽混乱,嘈杂的人声盖过了她的悲鸣,隐约听出他们在叫好,胡二娘用剃刀般尖利的喉咙,贩售着御史千金的身份和身价——只须六文。
记不清多少时候过去,惨白的月光,从屋顶,墙洞透进,让屋里省下了灯烛,锦绮只觉得全身上下被拆散又重装了几百次,放在身旁的钱罐已满得堆尖。勉强挣扎坐起,取过身裳来要穿,胡二娘一把夺过,掷在一边道:“你还想穿衣裳吗?有这穿脱的功夫,还不如多接几个客,我这局面小但是规矩多,把客人伺候得不好可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九月天气,晓露侵入赤身裸体,不由玉肌泛出粟皮,颤抖不止。一颗心更是冻成冰霜,
第十二章下等窑子
作者:三和
京城销金窟,繁华甲天下。到处是纸迷金醉,笙歌遍地。虽然朝廷提倡守贞守节,大树贞洁典范,广建贞节牌坊,但上自贵公,下至庶人,却无不讲求游乐。所以一边是节妇烈女清心寡欲,一边是娼门遍地欲海无边,脂粉捐养活烈女贞妇,烟花税建起贞节牌坊,堪称讽刺奇观。
那些贵官富商,自不用说,吃的是珍羞美味,穿的是绸缎绫罗,住的是高楼大厦,内有妻妾美女奉迎,外有酒楼饭庄、茶棚戏馆、酬酢消遣。另有楚馆秦楼,燕赵脂胭,苏杭金粉,供他淫乐。
那家道颇为殷实的,也有那中等的教坊书场作寻欢场所。穷家小户的呢,也可以姘私门头,逛小教坊。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去处,什么样的身家就养什么样的人。
只有那些走卒乞丐,每日所入无多,吃了上顿没下顿。却也是一样的凡夫俗子肉身,穷样难消色心仍在。可是每日所入仅够糊口,老婆娶不起,逛私门头小教坊钱又不够,只有积攒铜钱,熬上个半月二十天才得销魂一回。于是就有一些穷人为自家想,为人家想,想出了一笔好买卖。
那外城是穷人聚集之所,就有人拣几处破窑,招致引诱几个女叫化子,干起那送旧迎新朝云暮雨的勾当来,叫做窑子,就是在破窑里的意思。女叫化子能有什么姿色,浑身肮脏,皮粗肉糙,也只有那些贩夫走卒,落魄小偷,消闲乞丐才来光顾。那些女叫化子无非是讨饭不饱才肯来卖,穿的不用说破烂不堪,更谈不上什么风流俏俊,吹拉弹唱技巧一星不会,诗词曲赋半点不懂,用什么来招徕游客?倒是那开窑子的有主意:衣裳破烂索性就不穿,人身上的皮都可以用水洗干净。就只给这些个女叫化子置点脂粉头油,打扮起来。身上脱得赤条条的,露着丰乳肥臀,教唱几支俚词歪曲。学上几套吸吹舔捧,颠摆送迎的席上功夫,就这样在破窑里任人观看。那长短、黑白、肥瘦、宽窄、高低、毛净,引得行人情不自禁,入内花钱买乐。既可以招徕客人,又省得花衣裳钱。真是一举两得之妙。
当时有人在笔记中写出这种事情。有云:近世风俗淫靡,男女无耻。皇城外娼肆林立,笙歌杂遝.外城小民度日难者,往往勾引丐女数人,私设娼窝,谓之窑子。室内天窗洞开。择向路边墙壁作小洞二三。丐女修容貌。裸体居其中。口吟小词。并作种种淫秽之态。屋外浮梁过其处,就小洞窥。情不自禁则叩门入。丐女辈裸而前。择其可者投钱六、七文,便携手登床,历一时而出。
开窑子这种事,在起初不过一两个贱民偶然想出的生财之道,仅为糊口,也没想什么百年大计发展创新。不料风气一开,居然门庭若市,人气如虹。当窑姐儿的丐女忙的连撒尿都没工夫儿撒。窑子创始人不得不另添新人另开地方,开设专营连锁。一班无衣无食又兼无耻的男女,一看有利可图也竞相效尤。更有那些生意不好的小教坊、私门暗娼、挨饿的姑娘,也都情愿牺牲色相,买皮肉养肚肠,到这里来接客,又赚钱又省衣裳,十分划算。
一来二去,外城开设的窑子不计其数,却把那些私门头小教坊的买卖全夺去了。那窑子起初设在破窑里,所以叫做窑子。后来天气一凉,姑娘们一天到晚的光着身子,住在露天的破窑内,经不起秋风露冷,一个个害起病来。这些窑主们便连忙另谋栖处,租赁些破蔽民房,也用不着费事装修,就这么搬了进去,究竟比露天的破窑好的多。另在靠街的土墙上凿几个窗户小洞。以便行人窥探这些光屁股的姑娘们,仍然叫做窑子。这京师中在外城开窑子的日多一日,姑娘上自然就有些挑剔,渐渐也有年青美貌姑娘落到这里边光腚贱卖。
卖淫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行业之一,几经发展,一代一代的革新下来,妓坊也分为许多层次,官妓、私娼、歌伎、乐伎、舞伎……等级也更见壁垒分明,那高级的妓坊,年年买进些眉清目秀的幼女从小教育,年至及笄,广发请柬,邀请权贵,众星捧月般推出,展显示所学,博得色艺双全的美名。招徕名流仕子赏风弄月,并且让银两如潮水般涌进来。
京城数十座高级妓院每年都要联手选出花魁,规矩之森严,可比皇宫选秀。只有那才、情、色、艺皆具的红倌才有资格挂上选牌,众多经常留连花国的皇亲国戚、富贾巨商、风流才子作裁判,历时三日公开pk对决。红倌一旦被选为花魁,真是生生成了颗摇钱树,那些火山孝子就算奉上千金,也得看大小姐今天心情好不好,愿不愿见客;就算心情好露个脸,也得客人小心翼翼伺候,比寻常的大家闺秀还要娇贵三分。
那低级的窑子任你再美貌如花,再聪明剔透,就算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是贱如泥土,通价六文。焦大不可能爱上林妹妹,贩夫走卒忙于生计又怎懂怜香惜玉格调情趣,没得那般啰嗦!在高级的妓坊,你若美貌如花,聪明剔透,再兼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就算是只轻轻地笑一笑也值六斛明珠。
所以,平台很重要。在小公司月入三千,和你同样水平的人,在大公司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工作内容,他(她)却可以拿三万,还不计红包、分红及额外奖金、职业经历等隐性收入……不必嫉妒,这种事古已有之,不怪你,怪你平台不好,如果能够赶紧跳槽吧。
锦绮沦落到了最下等的窑子,她不但跳不了槽,连死她都不敢死。她能只能盼天上有道雷将她劈死,房子突然榻了将她压死,也强过被这些男兽臭死,折磨死。
房子真的榻了,但没有压死锦绮。茅草搭的屋顶是压不死人的。沙土垒的墙壁下却压死了人,压死窗外几个看热闹的闲人。
这间破朽的茅草房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拳头从草顶上压下,在刚压破房顶后,拳头又猛地伸开五指,把整个屋子的四面墙撑破。
四面墙整齐地倒向四面,屋里没有巨大的拳头,只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对着这屋里几对正在赤身交合的男女发怔:怎么这世界到处都充满了性交场面?
没办法,性欲是原罪,大家都爱它。
那小姑娘面目清秀,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脖子上戴着个五彩赤金盘螭缨络,手笼暗纹嵌宝赤金镯,腰上挂着好几块奇形怪状的玉佩,披着件金百蝶穿花大红披风。一身做工很细致,质地也非常考究的衣裳,又脏又皱,还染着不少暗褐色的污迹。
看她的穿戴象是要出客,看她的样子却象是刚在泥灰里滚了几转,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好标致地小娘们,好富贵的一只小白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最近真是财路通泰,连天上都掉馅饼,阿弥驮福,感谢老天爷。”胡二娘眼中只见珠光宝气的首饰,看不到这姑娘的满身戾气,暗自心欢。
利令智昏,也不想想她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天上从来都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这个道理胡二娘还不太懂。在她看来,多半是这小姑娘好奇顺着墙边的梯子上屋顶偷看,这屋顶连同墙壁早糟朽不堪了,塌了也正常。被压死的只能怪命不好,又没谁请他们趴在墙上,这墙倒是被他们趴垮的也说不定。
“姑娘快逃,这不是你呆的地方。”锦绮见着胡二娘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小姑娘,小姑娘只是自顾自地出神,一点都没有身处虎穴狼窝的自觉,不禁大为着急,就算明知要受责罚也壮起胆子示警。
那姑娘冲她轻轻一笑,那一霎那,锦绮仿佛又回到了府中那个开满幽荷的池边,她的笑容,就如同最美的那朵荷花在晨风中凝露初绽般美丽,她清澈明亮的眼珠,就如同花瓣上的晨露一样晶莹剔透,足可涤尽尘俗。她的眼波就象春日阳光下的溪流,和煦而清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愉悦。她也许并不能算很美,但她那飘逸脱俗的气质却令人自惭形秽,不敢平视。
此刻,她眼中带着淡淡一丝惊讶,一丝怜悯,似乎正在问锦绮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锦绮一丝不挂地斜挂在两尺高的土炕一角,头边飘落着张崭新的红纸,那本是贴在墙上的,贴得不牢,墙一倒就落在了炕上,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御史之女,细皮嫩肉,六文一操。周围一圈提裤等待的粗夫,身畔一个装了小半罐同钱的陶罐,身体底下垫了几把发霉的干稻草,一个身形肥硕的龅牙秃头的中年男人,将她的修长的两腿抬在肩上,正卖力的闭眼耸动,就算房子塌了也没停止。他可是交了钱的,房子倒了就不干,岂不是便宜了这个烂婊子?
两行清泪从锦绮眼眶中滑落,在那姑娘的眼光下,本已麻木的屈辱感又深深地刺疼了她。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挣扎着,想从那油腻腻的肉山下起来,一边锐声高喊:“姑娘你快逃呀,他们都不是人!”身上那个龅牙秃头见刚才还小绵羊一样温顺的女人,忽然象疯了似的想把自己推下来,顿时不由大怒。平常打惯了老婆,哪里容得女人放肆,啪的一记耳光过去,锦绮的口鼻顿时鲜血迸流。
胡二娘也勃然大怒,“好你个吃里爬外的臭货,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