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不尽。
我一时有些放任自流起来,不假思索地说了句:“姐,我……我想你!”话出口时,我有些后悔——我想着或许我们之间保留些“可以意会不用言明”的氛围对大家都好,毕竟来日方长。但转想,其实又有什么呢——反正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说不定吴总她更喜欢。
患得患失的间隙,吴总亦顿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而柔情道:“我也是……,宏伟,晚安!”说着挂断,把嘟嘟的忙音留给我。
我沉浸于她最后的那句话里,一时竟忘了将手机翻盖合过来——她的最后句话没有说“姐也是”,而是说“我也是”,这可大不一样!?这说明什么,又意味着什么呢?
整夜,我不厌其烦分析着吴总最后的那句话,希望能从中找到什么证据,可一时又不知用来证明什么?
寻梨花白第30章(1)
星期一早上,刚上班我们便开会,紧张地讨论修改整理之后的市体育中心的绿化方案,又仔细完整地论证了一回整个项目的报价。
我一时好象也忘记了自己身体的伤痛和不适。
这期间,王经理给我们老板和张副总分别地打了几次电话,报价最终确定为5500万元。报价敲定之后,王经理一再地告戒我和小惠说:“同志们,这个定价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这是高度绝密的商业秘密,谁泄露出去,谁玩完。”
我听着不觉心惊肉跳,一愣一愣的,就好像正在身临其境地经历着一场即将记入史书的重大事件。而整个事件中,我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配角,或许是最佳男配角也不一定。
走出会议室前,三个人都紧张而不无激动地看着,轻手轻脚地将方案装进档案袋,只差戳上红色绝密字样的印章。
到此,我们此次竟标体育中心绿化项目的前期工作可谓功德圆满,可结局是感叹号还是句号就只有听天由命——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接下来,就要看吴总了;接下来,就等竟标会了;接下来,就要看运气了。但愿吉人天相;但愿心想事成;但愿皆大欢喜;但愿功标史册。
走出会议室时,我在心底暗暗祈祷,阿门了一次又一次,相信连上帝都听得到,连我佛也会被感动得大发慈悲。
中午吃午饭前,办公室里大家都最放松最无聊的时候,一个瘦高瘦高的女人带着一女孩,突然闯进我们办公室,嘴里凶神恶煞说找什么黄小姐,简直就像一个蓄意已久的阴谋。
我站起身定睛一看,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看,发现这女孩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大狗熊,好像前不久还在哪里见过。略一思索,心里一个咯噔,不禁惊奇道:她,她是王经理的女儿!可这女人又是何方神圣?可是她家的保姆?
这时,坐在后排的小惠主动站起身,向门口走了出来——因为我们办公室就她一人姓黄,而女人点名要找黄小姐,也就是说她要找的人是小惠,而小惠主动给她送了上来。看来,小惠也是“做不更名、行不改姓”的个性。
只见小惠神色淡定地走上前,先不去理会这女人。她看到王经理的女儿后,赶紧走上前,蹲下身来,伸手拉过女孩的手,温柔地笑问道:“小莲,是你找阿姨吗?出什么事了吗?”
小女孩却并不搭理小惠。她抬起头,天真无邪地看着女人,稚嫩地说道:“妈妈,就是她!是她给我买的大狗熊,是她跟爸爸在一起!”小姑娘今天摇身一变,竟成了指证方和控诉方。
当下,我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心想,糟啦糟啦,第一夫人找上门来啦!这下小惠可要接受考验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我一时不知自己是幸灾乐祸,还是真替小惠担心。
我又仔细看这女人,不觉唉声叹气,心想,难怪王经理那厮要玩婚外恋。这女人哪里配得上他,简直破鞋一只,尤其是跟小惠这么一比:简直一个在天,婉若天仙;一个在地,好比糟糠。一时,我竟有些同情王经理。
不料,王夫人冷不防一把从女儿手上抢过那只毛茸茸的大狗熊,劈头盖面就朝小惠脸上扔了过去。小惠还没来得及招架,她又猛地将小惠推翻在地,嘴里振振有词地破口大骂:“小妖精,原来是你!”然后就像开记者招待会似的,扯着嗓子向大家宣布道:“她是个狐狸精,她勾引我们家王作义……就是你们王经理!”那样子恶俗得看不到半点美感,让人疑心她是不是王夫人,是不是第一夫人。
顿时,办公室里炸翻了锅,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耳语开来。大家都本能地站起了身子、伸长了脖子、竖立了耳朵、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期待着接下来的精彩。
但始终没有哪怕一个人敢站出来。
这时,我想起了一句歌词:人群里咋就冲不出条牛?而眼前的答案是:牛是没有的,虫倒有许多条,都是些他妈的毛毛虫。我本想着站出来制止的,寻思着哪怕说句公道话也行,可又一想这女人可是我们的第一夫人,而小惠是我们的同事,与王经理又是那种关系,该劝哪一个好呢?哎,弄不好两边都得得罪,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看看再说吧——小惠呀,你可千万要顶住了!你不是说真爱无敌吗?这下真正考验你爱情的时候到了。
只见小惠不愠不火、不急不燥,她镇定自若地站起身,理了一下遮在额前的乱发,对王经理的结发妻子说:“嫂子,您有什么话我们到外边去说吧?这里是公司,是办公室,不是谈私事的地方。”
寻梨花白第30章(2)
王夫人听着,胸围莫名地增大了一圈。她毫不客气地扔出一耳光,然后火冒三丈地对小惠吼道:“还轮不到你个小妖精说话,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比你清楚?哼,我就是要在这里讲,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心想,这女人也太过分太不厚道了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家老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结果你现在这么一说,责任好像全在小惠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你是第一夫人就了不起?就能信口雌黄?就能血口喷人?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我站出来,准备充当和事佬。
当下,我对王夫人恭恭敬敬道:“嫂子,您先别生气。走,到会议室去,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么?”说话时,我看到小惠脸上通红一片,五个拇指印清晰可见。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眼泪,没有惊讶与恐惧,难道是她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不成?
“小伙子,不关你的事,你该干啥干啥去!”王夫人一副不屑一顾的口气和表情。
这时,我分明听到身后的同事嘻笑开来,可那笑是忍不住憋闷着的闷骚笑,是想笑而又不敢笑的窃笑。一时,我的那个尴尬那个郁闷呀,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马上钻进去,心里不由暗骂:你拽什么呀拽?平时装病猫,现在当老虎。活该你家老王会出轨……
“嫂子,王经理和我是真心相爱的。我没有勾引他,我们是两厢情愿的。我希望你能冷静些,反正事实就这样,也已经这样了!”小惠的镇静和冷静让人惊讶。
我听着一时真替小惠着急,心想,小惠呀,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当着这只母老虎,你还敢提什么真爱,她是听你说这个来的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是琼谣阿姨的爱情小说看多了么?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该你说台词了?跟这老阿姨玩,你得斗智斗勇啊!
后面的同事以长舌梅为首,又是一番感慨,喋喋不休地议论说,原来如此啊,真有其事呀,小惠真勾引王经理哦……那声音就宛如一群蜜蜂在身后乱舞。
“哦呵……是吗?你个狐狸精,还敢嘴硬,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王夫人旋即冲过去,抓扯起了小惠的头发和衣服,一副“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的架势。
我看着也不敢上前阻拦,心想,小惠呀,你可真要自己顶住了!
而小惠却气壮河山,并不还手,也不躲闪,任凭王夫人发飙。
这时候,满脸苦涩的王经理难堪沉重地走了进来,方才还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同事,立马坐下了身。
寻梨花白第31章(1)
王经理这厮果然生猛。只见他不声不响地走过来,一把将正在发飙的王夫人扯在一旁,劈头盖面就是几耳光,打得王夫人呜呜哇哇地惊叫,一时晕头转向分不清方向。
王经理的女儿不料此变,惊悚地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怯生生地喊妈妈,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悚惧和惨烈,听着不觉让人直生寒意。
很快,王夫人便发觉了打她的是何许人也,一时恼羞成怒地看着他们家老王,好像突然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那眼神中的愤怒和失望,让人不忍看第二眼。
此时的办公室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外部门的同事。每个人都张大了惊讶的嘴巴,那专注的表情,真教人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而掉下口水。
喜欢围观和看热闹是全中国人的通病,这点不假。
王夫人又羞又辱,泼妇似地哭喊道:“好啊,王作义,你……你竟敢打我……我跟你没完!”说着撒泼地抓扯起王经理。
小惠见状,挺身而出,勇敢地将王经理护在身后,“嫂子,别闹了,我求你了,别再闹了!”但见此时的小惠,面目全非,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就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女兵。
王夫人看着,醋意顿生,更是失去理智,哪里岂肯善罢甘休,又鱼死网破般地抓扯起小惠。王经理再次将她扯在一旁,付诸恼羞成怒的十八般拳打脚踢。
眼看,一次原本势均力敌的单挑,却变成了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或许,这就是一场战争。一场关于爱情的战争,一场关于爱情的侵略与反侵略的战争。
王经理的女儿撕心裂肺般地放哭,边号啕大哭边浑身颤抖,腿下的裤子早已被嘿出的嘘嘘打湿。一时间,整个办公室混乱不堪,俨然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菜市场,只不过叫卖的不是白菜萝卜,而是我们心中的迷茫与彷徨。
我见场面几乎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便果敢地冲上前,将王经理连拉带扯地挡在一旁。小惠却在混乱中蹲下身,欲安慰王经理的女儿。可小姑娘是非分明地将她一把推开,抱着母亲的腿更是一个劲地狂哭。等小惠想再次拉过她时,她毫不手软地掴了小惠一耳光。
那一刻,我顺着王经理和王夫人两人的间隙,看到小惠那方才还雷打不动的执着,一下子就像泉水上泡沫一般,无声无息地破裂开去。
王夫人几近绝望地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顺手将女儿拉在一旁,冷声冷气道:“小莲,你都看到了……这就是你爸爸。”说着冷笑三声,猛地朝办公室的落地窗户奔了过去。
一时间,大家都被惊呆。看架势,她是准备从那里跳下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她如若真从这八楼跳下去,非死即残!
几乎转眼的工夫,王经理的妻子王夫人将一场反侵略的战争演变成了一次廉价的生死抉择。
小惠一下子便被王夫人的壮举击溃,她跪倒在地,不再自信、风光全无地哀求道:“嫂子……别……别做傻事!”
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却见王经理的女儿一边喊着妈妈,一边奋不顾身地朝母亲冲了过去。王夫人曲身抱起扑过来的女儿,转脸回望了一眼落地窗户,似乎预备连同女儿一起带下。
这一刻,我分明感到浑身嗦嗦发抖。我不敢再去想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无论它多么伟大疯狂的爱情,面对两条鲜活的生命,都是微不足道的。王夫人将自己廉价的生死抉择,演变成了对于那爱情的一种讽刺和嘲笑;而王经理和小惠之间的那所谓的爱情,让人觉得下贱得还不如嫖客与妓女之间的交易。
办公室突然静得让人窒息。
王经理显然也害怕了。他战战兢兢道:“杜鹃,别做傻事……千万别做傻事。孩子是无辜的,小莲是无辜的!要跳……我和你……我们两个一起跳下去。”说着,抑不住地哭泣起来,边哭边走向窗口,一步一步,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大家的心头上。
我看着不由兀自感叹,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王夫人抱着女儿,往后跨上窗户的台阶,摇头命令道:“王作义,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我,我马上就跳!”
顺着窗户爬进的阳光,旋即投在她们身上。她们母女的身影在大家眼中,就像一张暴了光的黑白底片,不见血肉,只见骨络。
情急之下,王经理跪倒在地,痛心疾首道:“杜鹃,你过来吧!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好不好?”这样的声泪俱下,让我们似乎看到了挽回这次生死决择的希望。
寻梨花白第31章(2)
我不由舒了一口气,心想,老王兄啊,早知今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