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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当初!

“你骗我,我不信!这些年来……我听够了,也受够了!”王夫人的矜持让事情的下一步显得依然扑朔迷离。

这时,王经理有些无奈、有些惭愧而痛苦地回望小惠一眼,赌咒发誓道:“我发誓……如果我骗你,马上被车撞死在街上!”

小惠看着听着,几乎晕厥在地。只见她痛苦地摇了摇头,绝望地咬着发紫的嘴唇,哭泣着拾起身跑向门口,无所顾忌地挤开来不及反应的围观同事,仓仓皇皇地撤退而出,把一席狼狈苍凉的背影永远地留给了身后还在跪地谢罪的王经理。

耳闻目睹,我的心里不觉哇凉哇凉的。不知怎地,我的脑海里突地就跳出李清照《声声慢》里的句子: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小惠的彻底撤出,让王夫人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看到了属于自己凯旋而归的曙光。一时,她松解了下来,如冰释解。

终于,她放弃了坚持,如释重负地放下抱在怀里的女儿,步调沉重地走到还跪在地上的王经理面前,不无惭愧地跪下去,惊魂未定地拉起王经理的手,神情恍惚地啜泣道:“作义,我们回家吧!”

这时,王经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然后突然想起似地赶紧抱起还在一片恐慌中的女儿,有些惊喜地笑了笑,然后和王夫人一前一后走向办公室的门口。水泄不通的门口立即让出了一条路。

而那毛茸茸的大狗熊,狗熊一般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王经理前脚迈出,后脚还未抬起,方才还寂然消声的办公室一下子像个农贸市场似地闹腾了起来。同事们一个个都吃了兴奋剂似的,无不兴奋地议论开来:哎呀,真是吓死人了,她们母女万一跳下去,那不成了明天的头版头条;哎呀,真是看不出呀,小惠还是个第三者,难怪平时妖里妖气的;哎呀,王经理这下恐怕可要惨了,他怎么向公司交代呀;哎呀,哎呀……

一位外部门的同事冲进来,好奇地问我怎么回事。我转身指向身后的同事们,“问他们吧,他们比较会讲故事!”

走出办公室,又一位外部门的同事拉着我,问方才到底怎么回事。我说,哥们,你吃饭了么?这位同事笑说,没有。于是我笑说,那赶紧去吃饭吧,先喂饱肚子,然后我再仔细讲给你听!

说着,以八度的声调嘿嘿地冷笑了两声,吓得这同事以为大白天遇到了二十一世纪最厉害的僵尸或者厉鬼。

寻梨花白第32章(1)

这天下午,整个办公室俨然成了流言蜚语的弄堂,公司长久以来的秩序顷刻间荡然无存。每个同事看上去都那么亢奋而迷茫,给人一种天下从此就要大乱、世界恐怕末日的印象。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场私人感情引发的冲突,会引起地震般的轩然之波?

下班后,我一人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什么都在想,却又什么都不想。看着车去车来、人来人往,只觉得周围的绚丽失去了光彩,一切都那么的虚假伪善、可笑可悲,又那么的无能为力。

我拨通新萍的电话,告诉她今天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新萍听后,好半天才说,宏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世事和人心吧。我们人类或许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一面看别人演戏,一面又自己演戏;一面是个看戏的傻子,一面却又是个演戏的疯子。疯疯傻傻,傻傻疯疯……

我一时被新萍的说法所吸引,于是重又回忆了一遍今天办公室里所发生的一切。当下,觉得真像极了她所总结的傻子和疯子的理论。

晚上,我正在家上网冲浪时,接到了小惠打来的电话。刚接通,电话那边便立即传来一阵纷杂的音乐声和人潮声。

“小惠,你还好吗?你在那里,怎么这么嘈杂?”我边问边想,她此刻会寄身于何处,会用怎么样的方式为自己疗伤?

世界虽大,我们却只能占身一个角落。而一个角落,又岂能容得下一颗绝望的心和一个悲痛欲绝的世界呢?

“宏伟,过来陪陪我,好吗?我快要死了!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她的声音凄惨而微弱,给人一种奄奄一息的感觉。

“你喝酒了么?在哪里?我这就过去!”说着便往外冲,我真怕她做什么傻事。但小惠什么也没说,便挂断了电话。一时,我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我甚至幻想到她已经站在高楼楼顶,或者马路中央,只等闭上眼神让死神带她走!

我边拨电话边冲到马路上,伸手叫了辆出租车。但小惠再也不接电话,我一时也不知该往哪里赶才好,当下便不无歉意地对司机说,师傅对不起,我还没想好去哪里?这师傅郁闷地盯了我小半天,不冷不热地扔了句神经病,便悻悻地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担心和着急就像小火苗一般,直往我的头顶穿。我恨恨地跺了跺脚,继续坚忍不拔地给她拨了过去,心想,只要在门上敲得够久,终会把哪怕沉睡的人唤醒。十七次之后,小惠终于还是接了电话,但开口却说:“宏伟,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你不要打了,也用不着来!”说着,便是一阵猫叫般的咿咿晤晤哭泣声。

“小惠,请你先不要挂断电话,好么?我现在站在大街上,很着急,你现在这样,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小惠许是有些感动,简单地说了声“皇后酒吧”,便毫不犹豫地挂断。我合起手机,有些小小的振奋,心想,至少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然后又担心她出其它什么事,便马上打车朝“皇后酒吧”赶。

酒吧正是人声鼎沸的热闹时刻,空气里飘来荡去的是忧伤的情歌旋律,浓烈的烟草味,男人女人身体的热浪,以及忽明忽暗的光线让人眩晕。我只顾往里面走,就像夜行狩猎的猫头鹰一般,眼里只有小惠一个目标。四处探寻许久,终于还是在光线柔和、人满为患的吧台,看到了小惠垂头丧气的背影。

我顺着人群的缝隙艰难地挤过去,在她一旁静静坐下。却见桌上已经摆了十几只空空如也的嘉士伯啤酒瓶。一位吧台的吧女看到我,连忙朝这边走过来。我立即做出让她闭嘴的手势,她迅速地看了小惠一眼,便心领神会地走开了。

小惠终究还是觉察到了我的存在。她痛苦不堪地抬起头,泪眼婆挲地看了我一眼,一副心碎神伤的样子。却听她醉意朦胧道:“宏伟,是你吗?你来了?”

“是,小惠。是我,我是宏伟,我来了!”

小惠扭转身子朝向我,眼圈黑红。她一边用手臂扶着吧台尽量支撑着躯体,一边仰起脖子往嘴里灌酒,呜咽般地含糊道:“你是,是,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你要……要……要笑话我吗?”

“没有,没有人会笑话你。你喝多酒了!”我说着欲从她手上夺过酒瓶,可她躲闪里差点摔下转椅。我见状连忙站起身,一边拉过她,一边继续抢夺她手里的酒瓶。

抢夺的间隙,小惠突地扑在我怀里,放声痛哭了起来。我微搂着她,像个兄长般抚摩着她的头发,任由她将满把的眼泪和鼻涕糊在我身上。“哭吧,小惠,哭出来会好受一些。哭过了,也就痛过了,痛过之后咱重新开始。”

寻梨花白第32章(2)

小惠听到我的鼓励,哭得更是死去活来,眼看成了一个泪人儿,全然不顾这里是公众场合,周遭还有多少寻欢作乐的人们——或许,这就是酒吧吸引人的原因所在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等到小惠完全安静下来后,我轻轻地扶起她,看着她肿得红得像水蜜桃似的眼睛,温柔道:“怎么样,我的女菩萨?好些了吗?”

小惠一时破涕为笑。她笑着、哽咽着,从衣兜摸出纸巾,边抹眼泪,边转身朝向吧台。安静了片刻,重又喝起了啤酒。这次我没阻拦她。我点燃一支香烟,想着她该是冷静下来,思考何去何从的时候了。

“宏伟,我尽管觉得难过,可一点儿也不觉得失败。王经理他是爱我的,你说对不对?”小惠突然转过脸来,眼巴巴地望着我,期待能从我这里找到什么答案。

“或许吧,女孩!可现在想来,爱不一定就是全部。”我叹了口气,有感而发地说道。尽管我想竭力安慰她,但更觉得与其让她这样心存希望地迷茫下去,还不如让快刀斩乱麻、慧剑斩情丝。

“‘爱不一定就是全部’,什么意思?爱不是全部,那是什么?”小惠沉吟着我刚才的话,似乎没能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

“爱,不仅是享受,还有责任,就像天平的两端,一端是权利,一端是义务。两个人相爱的背后还有着彼此的家庭,牵连着与两人相关的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甚至还牵连着看似无关的社会。”说这话时,我琢磨着如何含蓄委婉一些,如何让她不产生对号入座的感觉,如何尽量地减免她内心的自责和痛苦。

“是吗,有那么复杂……”小惠话未说完便瞠目结舌,似乎从中悟出了什么。然后停顿了小半天,她复又迷茫地问道:“那宏伟,现在,我该怎么办?”

“权当是一场梦吧,小惠,现在是梦醒时分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给自己垫垫底,然后开开心心地从头开始……但不能从此一蹶不振,消极人生。其实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大了的,离开谁还不都得继续活下去?离开他,你活得更精彩,那才是真自我……还有,你不要过多的在乎别人的想法,走自己的路就好!”

小惠向我要了根烟,点燃后吸了半截,突然道:“宏伟,我不会再回去了,你帮我辞职吧。”语气里的肯定和坚决不容动摇。

“那怎么行?辞职了你干什么?你以后怎么办?真的,你不用担心同事怎么看你,时间会抚平一切的,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忘怀的……再说,哪有帮忙辞职的?”我一时担心她再次走错路。

小惠悠远地望了一眼躁动的舞池,寒怆道:“宏伟,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我不会再回去!我怕看到王经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又糊里糊涂地爱上他……别人怎么看我,倒是次要的。”说着满口地灌下啤酒,好像喝下去的并不是酒,而是水,是忘情水。

可这世上真有忘情水么?如果有,我想,肯定人人都需要一份。

我这才发觉,空气里飘来荡去的,正是刀郎的那首熟悉的《凌晨两点的伤心酒吧》:

不小心就遇见了她

还是你不小心就听见我的情话

是就旧爱与新欢的执着纠缠

我深深陷入不能自拔

是不是就这样让你走了

回眸时总感觉缺了一些潇洒

在回首离别的一刹那

我分明看到你眼中的泪花

对了吗 错了

谁给我一个回答

算了吗 就这样

痛苦以后我已不再想挣扎

守候在凌晨两点的伤心秀吧

环球之旅已到了西班牙

把痛苦欢乐放在了台上台下

在感受亦真亦幻的浮华

守候在凌晨两点的伤心秀吧

放纵着忧伤的guitar

就这么做了 就这么爱了

让那红尘烈酒烧了我吧

寻梨花白第33章(1)

第二天,办公室奇迹般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反倒让人觉得不那么正常。可我们没有看到小惠,也没有看到王经理。给小惠打电话过去,却是关机,想来她辞职的决心已定。一时间,我的心里不觉失落至极,就好像这往后的日子突然没了意义。

第三天,王经理来了,可依旧没看到小惠。我心里不觉更加失落起来,呆在办公室的时间,多半也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第四天早上,王经理终于大病初愈,叫我去他办公室。这时我才发觉他将那副银边眼镜换成了茶色,仿佛是想把自己的心思从此隐藏起来,就像是害怕面对他将要看到的一切。

“宏伟,关上门吧,好吗?”他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说话的口吻就像是一种乞求,又像大病未愈。

我按吩咐关了门,然后恭恭敬敬地走回来,心里一时好奇而紧张,期待着经历风雨之后的王经理能跟我推心置腹地交流点什么。

“宏伟,你坐吧!”王经理说着熟练地弹出一支香烟,礼貌地起身递到我面前。

我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他这礼贤下士的行为。

等我们都点燃后,他面无表情,却语出惊人道:“宏伟,如果这次体育中心的项目能成功,这个位置肯定就是你的!”

我听着不由神色一振,心潮澎湃,激动幸福得差点没哭出来——昨几天还卑微地幻想着呢,怎么,怎么这么快就要梦想成真?可我,我现在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呀!据说定力不够的人,坐在过高的位置上脑袋会发晕!那假如真坐上了王经理的权力椅,我会头晕么?

我摇摇头,笑道:“不,王经理!这……这怎么可能?”说这话时,我激动得差点把持不住自己。

王经理或许觉察到了我的失常,当即补充道:“我已经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