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草帽覆额,叫人一眼之下,看不清庐山面目。
车前一匹乌椎良骥,跨着个瘦削的紫衣人,两眼阴沉,双手摆在袖内,显得神秘异常。
车后两骑,分坐着两名蓝衣人,靠左一个,吊眉高颧,而无血色,身长七尺左右。右面马上,则是个臃肿痴肥的矮子。
这三人虽然无所举动,但明眼人一瞥之下,就可看出他们俱是武林一流高手。
要知青龙集上,这几日委实来了不少江湖人物,但谁也不知眼前这伙人是何来路?一个个偷眼窃窥,暗中惊愕不已。
车进街口之后,领先那紫衣人突然一圈马头,得得得疾驰数步,到达第一辆马车之前,这才一勒丝鞭,恭谨地说道:‘青龙集已到,恭请姑娘示下!’话声一落,车内立即传出一阵琐碎语声,音调低微,无法分辨。但见那紫衣人连连躬身应是,然后高举右手,向下连压三次。
猝然的,十三辆马车鞭辔齐收,霍然而停,车后两骑,快如疾风般一越而前,到达第一辆马车五步之处,但见人影连晃,双双飘身而下。
那一份干净利落,令四周窃窥的武林高手,咋舌不已。
二人落地之后,顿时双手一拱,齐声说道:‘请姑娘拨驾!’绣幔一卷,众人但眼前一亮,一名白衣少女,已经轻移莲步,由车内缓缓而下。
只见她腰肢袅娜,罗柏飘香,远望仿佛甚美,但面上却罩着一层青纱,把那副花容月貌全部掩去。
此时辕上车夫,仍旧如泥塑木雕般端坐不动,只有先前骑在马上的三人,簇拥着白衣少女,向街左顺兴楼走去。
楼上本甚嘈杂,及至这少女出现之后,顿时鸦雀无声,数十道目光,全都紧盯在她身上溜个不停。
就在这一片沉静之中,突然爆出一声哈哈怪笑:‘好漂亮的妞儿,不要说销魂真个,能让我看看那杏脸桃腮,死了也就甘心啦广众人回头一瞧,只见角落里坐着两个武林人物,满面俱是淫雅之色,嘴角上笑意未收。
众人见此情形,就知定有好戏可瞧
果然,那随在少女身后的三人,俱都面色一沉,就要……
谁知那少女却毫不经意地将后一摆,格格娇笑道气‘承蒙抬爱,小女子不甚荣幸,不知二位大英雄上姓高名,可肯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哈哈!我兄弟管劫鲍沧,江湖人抬爱,公送绰号五岭双煞,虽说手底下狠了点,但对付妞儿可够温柔的,只要我兄弟看好,管得不会亏待你就是!’原来五岭双煞震于黑衣阎罗的声威,出遗世山庄之后,正好碰上了金蝎观的恶道,经那老道略一挑拨,顿时贪心又起,二次进入遗世山庄,议好恶道向司徒姑娘下手,二人但任巡风。
恶道得手之后,司徒威闻起赶来,二人死命缠住赤面神龙,直至恶道去远,这才抽身而退。
谁知天算不如人算,冷浩如同天神下降,三招两式之内,已令金蝎观恶道断腕而逃。
不过五岭又煞贪心未死,及至风闻赤面神龙简邀天下武林,共议绿玉韦陀善后,复又折回青龙集,准备待机而动。
二人可算是死神照命,碰上这不可一世的女煞星,尚在色迷心穷,蒙然不觉。
这一段话说完,白衣少女身后三人,俱都重重地冷哼一声,虽然已经怒极,但却目注少女,似乎无命不敢猝然出手似地。
白衣少女见状恍如不觉,兀自冷冷地说道:‘今天碰上两位绝世人物,小女一露色相,也算值得!’说完,素手微抬,一闪电般揭起面上青纱。
那二人见状俱都微退一步,纷纷将头低下。
店内数十名食客,此时俱觉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一齐转头,向那少女脸上瞧去。
只见她眼如秋水,眉似远山,胆鼻樱唇,再成上一口编贝样的皓齿,委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不过,她面上虽美,眼神之中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澈骨地冷漠之情,使人不敢多看。
五岭双煞原来满面奸笑,此时也觉背脊上升起一肌寒意,情不自禁地转过脸去。
少女平静一笑:‘你都看清了么?’
‘看……看清了!’
这凶淫素着的五岭双煞,此时似乎有点神不守舍,满面俱是惊愕之色。
少女又是一笑:‘那么你现在死出甘心了!’‘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前不是说过,见我一面,死也甘心么?’话虽平静,语意冷酷,听得在场之人,俱觉心头发寒。
五岭双煞愕然半响,相互一使眼色,际地双双摘下兵刃,纵声狞笑道:‘虽说大爷们死也甘心,无奈阎王老人不派人接,岂不枉然?’‘阎王事忙,那儿记得清这些小事,我看三位还是早些就道,不要耽误了宿头!’少女那样娇脸,本就凛不可犯,说完这几句话,更像布满了一层严霜,只见她蓦地右手一摆……
身后那一高一矮的蓝衣人,快如闪电般一闪而出,四掌轻挥,分向五岭双煞拿去。
五岭双煞嘿嘿一声冷笑,身形一撤,金钩匕首幻化出黄白四道光华,猛斩来掌。
店内摆满了桌椅,中间空隙本就有限,五岭双煞这两招攻出,委实不易躲闪,旁观食客,俱为二人暗捏一把冷汗。
谁知蓝衣人确有惊人武学,只见那个矮个子双肩一沉,陡然错下半尺,右手原式欺进,只听呛踉踉一声,金钩无敌管劫的双钩落地,双手扪胸,热血狂喷,转眼间气绝而亡。
再看攻向鬼见愁鲍沧之蓝衣人,虽然骨瘦如柴,但手下地似乎更辣三分,只见他脚步不动,肩不晃,眼看匕首临身,竟自不声不晌地伸手向左右轻轻一拨。
克克两响,鬼见愁双手全折,胸腹洞开,暴出一声惨嗥之后,面上已经毫无人色。
要知五岭双煞并非江湖泛泛之流,而今一招未到,便都双双毙在蓝衣人手下,众人不觉瞠目结舌,骇汗如雨。
少女此时已放下了面上青衫,行所无事地说道:‘樊堂主!快把他们登记放行!’那紫衣人一直不言不动地站在少女左侧,闻言慌忙答道:‘樊江遵命!’樊江二字一出,顿时举座皆惊,一个个睁大了双眼,偷偷地向他瞧去。
只见他双腕一抖,大袖碎然翻转,露出一双皮包骨头似的鸡爪鬼手。
座上酒客,见状俱都暗吸一口凉气,悄悄地溜下楼去。
樊江由怀中摸出一本厚厚的绢册,封面上写著「血海冤魂录’几个血痕斑斑的字迹。
此时店中食客已快溜光,只有左角里坐着个青衣小帽满面油垢的少年,尚在低头大嚼。
樊江把那本‘血海冤魂录’翻到三十来页,用手蘸着五岭双煞胸前的血踪,写道:‘三百七十九号冤魂,五岭双煞管劫鲍沧,某年月日,毕命于青龙集。’写完之后,那两个蓝衣人,提起尸身下楼而去。
樊江却将那‘血海冤魂录’捧到少女眼前,说道:‘恭请姑娘过目。’少女一摆手,那樊江正待收起,突闻一声朗笑道:‘好个不知礼貌的东西,怎不送来我看?’话声中,那青衣少年一跃而起,右手一探,闪电般向那‘血海冤魂录’抓去。
樊江心头一怔,匆忙里推掌侧身,向左让去。
一招两式,闪躲神速,攻拒相宜,委实令人叫绝。
然而,那青衣少年,虽然满面油垢,一无是处,但出手之际,确有叫人有意想不到的妙境。
只见他身形微晃,快如飓风般向右一旋,刚好和樊江碰个正面,未空对方二次变招,已把那册‘血海冤魂录’取到手中。
樊江心下一怔,少年已把那‘血海冤魂录’从头打开,一目十行,闪电般翻过三页。
樊江见状,不由脸色骤变,微微一声冷哼,电光火石般攻出三招。
这三招凌厉诡异,骤看之一f.全是硬攻硬劈,便每当招式递至一半之际,便都变成了擒拿的态势,加中劲气迸发,阴风飕飕的是名家手法。
谁知青衣少年,竟自眼也不眨,身形连闪,那本‘血海冤魂录’已经翻到第九页。
此时那白衣少女蓦地站起身形,轻喝一声:‘樊堂主退下!’声音更轻,但却隐含无比威严,那樊江慌忙脚步一沉,向后连退两步,躬身说道:‘樊江无能,恭表姑娘责罚!’少女微一摆首,向前缓移两步,面对青衣少年猛将素手一摊,喝值:‘拿来!’青衣少年爽朗一笑:‘姑娘怎地如此小气,这样一本破破烂烂的东西,只怕送给我还未必肯要呢?’话声中,拉起那装订的黑线一抖,蓦见风声飕飕,黄影蹁跃,那卷‘血海冤魂录’全散开,如同百十只大蝴蝶,全向白衣少女飞去。
白衣少女似乎一愕,蓦地里冷笑一声,一只素手同狂风摆雪,逞向飞来的蝴蝶扑去。
此时大街上挤满了武林人物,面对着高与人齐的窗榻,一个个目瞪口呆,惊愕失神,咸认这一对少年男女功力之高,实是平生罕见。
此时那白衣少女,已将一震散的‘血海冤魂录’全部接到手,虽然看不到她面上表情如何,但那双纤纤素手,却似万分劳累似地渗出了盈盈香汗。
青衣少年朗朗一笑,掉转身形,大踏步下楼而去。
随佳少女身侧的樊江,正待出手拦阻,突闻白衣少女冷冷地说道:‘冷少侠,一身功力已至化境,你拦得了么?’原来这青衣少年,果是日来震撼江湖的冷浩,他自从造世山庄发出武林贴后,便改装易容,混迹在青龙集上,暗暗刺探武林动态。
他今日一见这白衣少女,就觉颇似潜龙堡中所见之人,不过他先还怀疑马上三人面貌不像,及至两个蓝衣人双双出手,顿时认出那高的就是不知名的铜牌一号,矮个子也像铜牌二号青磷掌钟辽,至于那日所见的鬼影磷火,想必不是众人本来面目。
据此细一推敲,就知这身穿紫衣的樊江,必定就是那铜牌令主。
刚好此时樊江取出了‘血海冤魂录’,冷浩看在眼里,不由心下一动,暗忖:‘瞧这情形,想必他们所杀之人,俱都记在这本黄绢之内,但不知这班贼子在潜龙堡盘踞三年,老父是否回……’他急于知道老父生死,于是猝然出手,将那本‘血海冤魂录’抢来,谁知一连翻了九页,还无一个认识之人,这才将它掷还白衣少女。
在他认为,这伙人个个功力不弱,如此一来,定要引起一番狠斗,谁知事出意外,那白衣少女竟自放手让自己扬长而去。
大街上所有武林人物,看着他走下楼来,俱都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愕之色。
冷浩见那两名蓝衣人当门而立,五岭双煞的尸身,已经消失不见,当下傲然一笑,大踏步向街口而去。
在走过那些马车之时,有意无意地大袖微摆,强烈的劲风,把车上绣缦轻轻揭开,一连三次,只见车内除去一只高大的铁箱外,别无一物。
那些赶车壮汉,一个个扬眉怒目,眼看冷浩步履飘飘,转瞬间已经走出街口。
夕阳西下,晚风吹衣。满天落霞,渐渐消失在夜暮之中。
五岭双煞的尸身,他们放到那儿去了?难道是装在车上那些铁箱之中。
就算如此,他们把死人装在铁箱晨干啥?难不成那神秘的少白,生就有收集死人的嗜好?
不会!天下决没有收集死人的!说不定那些铁箱之中,装的全是金银珠宝呢!
可是,他们离开潜龙地堡时,不也是为了绿玉韦陀吗?
这几日青龙集上风云际会,武林中各门各派人物均有,她带着这多金银珠宝,不是自找麻烦吗?
既然如此,他携来这些笨重的铁箱干啥?铁箱里到底装的啥玩意?好吃?还是好穿?
他虽然聪慧绝伦,但碰上这种大背常情之事,也觉用尽心机,终还猜不透个中原委。只好搁在一边,迈动身形,各东南山坡上而去。
他此行乃是受赤面神龙之请,去街请一位武林长者,至今一连三天,不知何故,那武林长者竟然爽约未至?眼看明日就是大会之期,假如今夜……
他思量中脚步立即加快两成,恍如电逐云飞,初更刚过,便已赶到预定地点。
原来此处是一座破庙,墙倒屋塌,已分不出所把何神,只留下一角鼓楼,矗立在断壁残垣之中。
此时银河倒泻,繁星满天,冷浩四下略一打量,便即按照赤面神龙的嘱咐,朗声高吟道:‘风动长河千尺浪!’声音悠扬,恍如龙吟九霄,凤吵天庭,山鸣谷应,久久不绝。
谁知一连两次,但闻荒山回音,却不见半点人影。
冷浩心中失望,正待将这句暗语再念一遍,突闻那鼓楼上飘来一阵苍老的声音:‘云……锁……青……山……万……丈……岩!’寥寥七字,全用真力送出,苍劲低沉,能透金石,纵是百丈之餐,亦可清晰听到。
冷浩人耳心凉,暗忖:‘此老果真不愧天下第一剑之名,单凭这一身内功修为,就是自己生平仅见!’就在此时,鼓楼上风声飒然,一名灰衣老道,如同风吹枯叶般悠然飘下。
松姿鹤骨,须发乱舞,腰间长剑曳地,飘然有出尘之慨。
他落定之后,目注冷浩仔细打量,半响之后,这才脱口赞道:‘不错!不错,龙姿凤青,异禀天生,只可惜璞玉浑金未加雕凿,若能稍加磨琢,怕不是一株武林奇葩!’可笑这老道人为一代武学宗匠,竟未看出眼前少年,一身功力,已至返朴归真之境。
冷浩闻言一笑,趋前施礼道:‘小子冷浩,是奉陈大侠之命,前来竭见老前辈,恭聆教!’老道微微一笑:‘小友请起,你既是陈振坤那孩子派来,有话尽说无妨!’陈振坤行年六十有五,武林中尊为枫林一老,这老道是说他是孩子,岂不令人发噱?冷浩此时听来却似理所当然。
原来他早听赤面神龙说过,这老道乃是武当派仅存的长老,沧浪羽士白云天,为武当掌门至尊一叶真人的师叔,年高德劲,武功高绝,被尊为天下第一剑手。
冷浩闻言之后,将赤面神龙柬邀武林之原委细说一遍,然后摸出那只栩栩如生的绿玉韦陀,双手递给沧浪羽士说道:‘陈大侠恐怕大会之期,